作者:林下躲雨
严家人除了头发有些乱,衣服上有些灰,屁事没有。反观赵家的一个个鼻青脸肿,看起来就受了很严重的伤。
赵大河一瘸一拐过来告状:“叔啊,你瞅瞅严家这群黑心肝的把我们打成什么样了,你可得找他们要个说法。”
赵耕年瞪了他一眼:“祸是你们家赵守田惹的,我能给你要什么说法。”
骂了赵大河,他又看着严世昌道:“赵守田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你们家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都是一个村的,有事说事打起来像什么样子。”
本来很好解决的问题,弄得他都不知该帮哪一边。
严世昌心里的气出得差不多了,回他:“既然您过来了,今儿个我便看在您的面子上不再追究,这事到此为止。”
说得像给了他一个多大的人情似的,不过这个台阶两边的人都需要,赵耕年没理由不接。
他挥了挥手道:“你们家老三正担心呢,赶紧回去吧。”又冲着外头看热闹的人喝了喝,“看什么看,赶紧走了!一个个的跟傻子一样都不知道劝一劝,这村里的风气早晚都得被你们败坏。”
围观的人嘁了嘁,心道要说败坏风气也得是赵家的人,哪轮得到他们这些安分守己的。
眼瞅着严家的人真要把两只鸡捉走,刘金花还想大声嚎叫一番,赵耕年一个冷硬的眼神落到她身上:“不赔鸡就赔钱,你们自己选。”
刘金花撒泼打滚,什么赔偿都不乐意给。
严家人才不管她,抱着鸡就要走,这时铁柱着急地摇了摇严望春的手臂:“爹,还有我的兔子呢,兔子也得要回来。”
这可是他第一回捡到兔子,哪能轻易让给人家。
严望春赶紧回头:“对,还有兔子!”
屋里躲藏着的赵金宝被刚才打架的场面吓得屁滚尿流,听到这话,立马将已经死透的兔子从屋里丢了出来,哭着大喊道:“爹娘,我害怕,快让他们走。”
谁家小孩看到这样的场面不害怕,林雪梅抹着泪进屋哄他,等严家的人走了,她才开口大骂:“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嫁到你们赵家,这屋里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没种的东西。平时不干正事就算了,还老给家里惹祸,个遭瘟的报应,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些人。”
赵长顺假模假样朝着屋里呵斥:“说什么呢你。”
他看了赵守田一眼,嚷道:“你也是,平日里去祸害别人家孩子就算了,怎么还来嚯嚯自己侄儿。”
“要不是你们家金宝想抢人家的兔子,我会跟他们动手吗?这会儿在我跟前充老大,刚才打架的时候你怎么没那么能呢!”赵守田捂着红肿的面颊,对自己的兄长没一点尊敬。
赵长顺恨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闹到最后,两个儿子还吵了起来,刘金花哭着说自己造孽,又骂严家的人下手狠,心肝黑。
赵大河更是不要脸,怪来怪去,怪赵耕年这个本家人不帮着他。
这一出出的跟唱戏似的,差点没把赵耕年气笑。
要他说,这严家的人下手还是不够狠才让他们有力气在这里怨天怨地的叫唤。那严逢安十六岁就考上了秀才,考举人是迟早的事。他们两家又不是什么特别亲的关系,他才不会为这一家子拎不清的得罪严家。
黄昏时分,天边红日慢慢西坠,袅袅炊烟从各个村舍升起,飒飒凉风中,严家院门外传来阵阵人语声。
“这回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找咱们家晦气。”
外头人多陈兰芳没敢太得意,临到家了她才换上那副解气的面孔。为着严逢安的前途考虑,她和严世昌两口子平日在村里都小心为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跟人发生冲突。
这段时间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村里一个个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严家人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方发,偏就有人那么不长眼的撞上来。
那赵大河家是什么东西,虚伪谄媚至极的玩意也敢欺到他们头上来,真当他们家是软柿子呢?
一想到赵家那群人被她们家揍得满地找牙,陈兰芳心中就快活极了。
目光在家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闻溪身上,她满意地点点头:“今儿个大家表现不错,都辛苦了,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李婉笑着接话:“家里娘的厨艺最好,今晚咱们可有口福了。”
何锦舔舔嘴角挽住陈兰芳的胳膊撒娇:“娘,我想吃鲜锅兔。”
“好好好,就依你的,不过兔子是铁柱捡的,得先问问我乖孙子。”
若是活的,铁柱肯定会好好将兔子养着,不让别人伤害它一丝一毫,可兔子都死了,不吃实在浪费了。铁柱依依不舍的把兔子递给陈兰芳,叮嘱道:“奶奶,您一定要把它做得好吃些。”
李婉点了点他的脑袋:“你个小馋猫,还信不过奶奶的手艺了,等着大饱口福吧。”
听着他们的话语,连闻溪都开始暗暗期待今夜的晚饭。
第9章 鱼汤鲜美惹人爱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进了院子,就见身着一袭蓝衫的严逢安负手站在廊下,神色微凝眺望着远处天际残留的红霞。
落日余晖洒在他高挑瘦削的身板上,为他增添了几分寂寥,这番模样,让人一看便知他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
一见他,原本还在闲聊嬉笑的严家人都不约而同收了声。严逢安收回自己的思绪,慢慢朝着他们走近,对着严世昌和陈兰芳喊了声:“爹,娘。”
听到这声称呼,严世昌冷峻的面容也和善了些:“外头风大,怎么不在屋里躺着?”
严逢安道:“你们出去许久未回,我不放心,便想出来瞧瞧。”
严富秋掂了掂手里的芦花鸡:“有我和大哥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你还怕我们会吃亏不成?”
何锦伸手掐了掐严富秋的手臂:“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人三弟担心你干什么,人家是在担心他的夫郎呢。”
眼瞅着家里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闻溪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些。
严逢安知他面皮薄,淡淡笑了声便转移了话题。
“这鸡是从赵家捉回来的?”
严富秋点头得意道:“我跟大哥一起逮的,厉害吧?”
说完这话他又有些后悔,小弟平日最瞧不起他们这些打打闹闹的行径,眼下怕是又要嫌他们粗鲁了。
严逢安面露惭愧,佩服道:“确实厉害,换我肯定就没有两位哥哥这样的身手。”
这样的谦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难得。严富秋高兴道:“三弟哪里的话,虽说你身手不如我跟大哥,但你读书可比我俩厉害多了。”
严逢安回他:“或许这就叫人各有所长。”
兄友弟恭的场面虽说难得,可眼下又累又饿,实在不是互相吹捧的时候,性情稍显急躁的严望春道:“哎呀,你们俩就别在这里什么长啊短的了,爹娘你们先说说这鸡怎么办吧?”
这两只芦花鸡叫声嘹亮体型肥硕,不知会不会下蛋,陈兰芳暂时没有杀它们的想法:“先放进笼子里跟其他鸡一起关着吧。”
“不可!”严世昌出言阻止:“鸡这种牲口最是欺生,你若放进咱们家的鸡笼里,这群畜生恐怕一晚上都不会消停,先拿绳子绑在后院,明儿个再说。”
严望春深觉此话有理,便跟严富秋一道去了后院栓鸡。
此时天色已晚,陈兰芳也不再磨叽转身去灶房做饭。
虽说她主动要下厨,几个媳妇也不可能真就让她一个人忙活。
瞧着李婉何锦一个忙着生火,一个忙着打理野兔,闻溪也摸进厨房,收拾了自己白日在河里捞的杂鱼。
在木盆里泡了一个多时辰,小杂鱼嘴里的泥沙已经吐了干净,它的鳞片极薄,不用特意刮掉,只需用剪刀剪开肚子取出它的内脏即可。
捞这些东西回来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炖汤,清洗干净后,闻溪就将它们放到锅里煎了煎。等杂鱼变得微微焦黄又捞出来放进专门给严逢安做饭的陶罐里,加点姜片再掺满水,就可以点炉子慢慢炖了。
他干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娴熟麻利,一点不似往常傻气胆小的样子。
陈兰芳看在眼里,心头百感交集,有了更多的计较。
鲜锅兔须得加上新鲜莴笋才能做出那个味道,眼下时节不对,家里也找不到什么代替的菜肴,最后陈兰芳就着现有的食材做了道豉椒兔肉,外加三个时令蔬菜。
小杂鱼不禁煮,等她的菜炒好后,闻溪的鱼汤也炖好了。
煎过后的杂鱼炖出来的汁水颜色乳白,香味浓郁,刚端上桌两个孩子就凑过去吸着鼻子用力闻了闻,嘴里一个劲嚷着“好香好香。”
饭菜摆好后,严家人都相继在凳子上坐下。
这几日严逢安恢复得还不错,吃食虽还得家里人单独做,但是再也不用端到房里吃了。
难得一家人能整齐的坐在一块吃饭,位于上首的老两口都露出了几分喜色。
两个小的依旧是在小凳子上吃,过了一会儿,桃儿捧着碗走过来躲在何锦背后,悄咪咪道:“爹爹,我想喝鱼汤。”
何锦摸着她的头轻声哄了哄:“那是小溪叔叔给你三叔做的,桃儿乖,你想喝汤爹爹下回再给你做。”
桃儿眼里掩饰不住对鱼汤的渴望,可她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乖巧道:“那我下次再喝。”
声虽小,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闻溪张了张嘴,想应承两句,转而一想家里这么多人,就算是件芝麻绿豆大小的事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何锦都不让孩子喝汤,他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哥嫂这些年孝敬父母,操持家里,供养他读书十分不易,严逢安感激他们的付出,爱屋及乌,对两个孩子也多有怜爱。
眼见桃儿如此听话,他心中柔软:“想喝便喝,哪里还用等到下回。”说着朝桃儿伸出手:“把碗拿过来,三叔给你盛。”
桃儿愣了愣,看了父亲和爹爹一眼,对鱼汤的渴望还是战胜了心头其他的情绪,小心将碗递到了严逢安手中。
桃儿还不到四岁,小杂鱼肉少刺多,严逢安只给她舀了汤:“慢些喝,小心烫。”
瞅着桃儿都有鱼汤喝,铁柱立马将自己的碗端过来:“三叔我也要!”
“贪吃鬼,什么你都想要。”李婉作势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拍。
“今天铁柱捡了兔子,值得表扬,除了鱼汤,三叔再奖励你一条鱼好不好?”
“好耶。”铁柱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明天我再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还能再捡到兔子呢。”
严望春刮了刮他的鼻尖:“瞧把你美的,哪有那么好的事。”
陈兰芳笑道:“行了,行了,都别贫了,赶紧吃饭吧,等会儿菜都凉了。”
两个孩子坐在一块叽哩哇啦的赞美着鱼汤的美味,闻溪听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心里美得仿佛自己也喝了鱼汤般。
正开心着,碗里忽然多了几块兔子肉,闻溪抬头想看是谁给他挑的,又见严逢安往他碗里挑了一条小杂鱼。
“今日你受了累,又受了伤,多吃些补补。”
闻溪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陈兰芳道:“是了,这鱼汤最是滋补,等会儿小溪你也多喝一些。”
闻溪没想到这鱼汤还有他的份,正想谦让几句,又听李婉说:“三弟你是不知小溪今儿个在赵家有多厉害,那赵老婆子被他扯着头发揍呢。”
何锦也加入这个话题:“他还夸你是白鹤,说赵守田是癞//□□呢。”
闻溪听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事儿确有那么回事儿,可从他俩嘴里说出来怎就那么别扭呢?
“是吗?”严逢安看着快把头都埋进碗里的闻溪,有点想象不出来这个性子跟鹌鹑差不多的人是在何种情形下说出这些话来的。
“那么多人瞧着,还有假不成,说实话小溪这回可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有仇必报,这才像咱们家的人。来来来,多吃些。”
陈兰芳也不厚此薄彼,往三个媳妇碗里都挑了菜。
闻溪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他心头感动,又怕自己的情绪被人瞧见,忙低头吃了两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