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家的替嫁小夫郎 第16章

作者:林下躲雨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成长 日常救赎 古代架空

且说闻家这边,听了严逢安今日要上门的话,闻柳一大早就起来打扮,换上了料子软得像水的新衣,戴上了白玉簪和银镯,还往脸上抹了些香粉。

闻柳平日也爱打扮,但从来不像今日这般隆重。

村里人眼皮子浅,嫉妒心又重,还有像赵守田那样的一群癞蛤蟆在背地里惦记他,闻柳虽享受这些人的爱慕,但他也不是个傻的,勾得这些人蠢蠢欲动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故意刺激他们。他太了解这些臭男人了,一个个的都又贱又坏,连严逢安的指甲盖都比不上,还想娶他回家。

闻柳对严逢安还是有几分真心的,这人年纪轻轻就考了秀才不说,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他在镇上读书那会儿,也没见过几个长相比严逢安更风流俊俏的,闻柳自己长得就不差,找郎君自然也得找好看的。

严逢安一开始也不是他的首选,这人虽然才貌双全,可家世跟城里那些阔气的公子哥比起来到底差了些。只是那些个公子哥不比他们乡下人单纯,一个个的势利奸猾,只想占他便宜,没有谁是真心想将他娶回家的。

城里人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大户人家永远不可能找他们这些乡下哥儿当正妻,他这个姿色跟人做妾,倒是有一大把人愿意把他抬回去。可妻和妾的地位一个天一个地,他就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会这么糟践自己。

思来想去闻柳还是觉得严逢安更适合他,这人的家境虽然跟城里那些大富大贵的公子哥没法比,却比村里普通人家强得多。

手艺人在哪个时代都吃香,秋冬季节严家另外三个男人几乎就没怎么着过家,一年到头不知得挣多少钱。严逢安已经考上秀才,想来中举也是迟早的事,中了举就有了做官的资格,以后自己岂不是还能跟着他飞黄腾达,吃上公家饭?这样一想,他心里就更美了。

闻柳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只要有了目标,他就会当机立断马上下手。摸清了严逢安休沐回家的规律,他故意制造了几次偶遇,一来二去,倒哄得那严逢安对他情根深种,巴不得立刻把他娶回家去。

严逢安出事后,闻柳也有些惋惜,可真让他嫁过去,他是不肯的,他嫁人是为了享福,不是为了受罪,对严逢安那点喜欢不足以让他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哪里知道老天爷竟会这样戏弄他,都打定主意要把严逢安抛弃,这人竟然又好了。

明明是他千挑万选的夫君,最后竟然便宜了闻溪,这叫他如何能够甘心。

铜镜中的人脸微微有些扭曲,深吸一口气后,闻柳终于恢复了平静,他想这次无论使出什么手段,都得让严逢安回心转意。

闻石山和李巧珍都是精明的人,突然听说严逢安要来自己家,心头便咚咚跳着,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见闻柳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闻石山心头更是烦闷:“那姓严的不管怎么说,明面上都是你弟的夫君,你这样成何体统?”

闻柳不以为意:“哎呀爹爹你怕什么,我在自个儿家里这样打扮又没人瞧见,穿得漂亮些,安郎看见了心头也欢喜。”

闻石山拧着眉:“都闹成这样,你还想跟他再续前缘不成?”

闻柳道:“有何不可?安郎瞧着就是有出息的,若我能再次将他笼络,于咱们家也是有好处的不是?您不指望我,还想指望谁?溪哥儿?就他那无趣的性格寡淡的相貌,安郎多看一眼恐怕都觉得倒胃口,您还想他能收服安郎的心,这怎么可能。不是我瞧不起他,哪怕安郎现在愿意跟他在一块,以后做了官,恐怕也得找个借口将他休了去。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真要那样,您还不如让我去试试。”

李巧珍倒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错,严逢安本来就是闻柳的未婚夫,若他能再把这人勾到手,其实也不是件坏事。到时闻柳舒舒服服的去当官家太太,闻溪被严家赶回来,还能继续卖一笔钱,怎么想都是不亏的。

“你这番说辞倒也不差,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严逢安记恨你抛弃他的事,不肯跟你重修旧好呢?”

男人都是爱面子的,李巧珍不信严逢安对替嫁的事半点微词都没有,万一那小贱人在他跟前煽风点火,他们家岂不是更遭他恨了。

闻柳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一圈,道:“这事恐怕还得让爹娘帮我一下了。”

一家三口商量完了准备依计行事,左等右等却没能等到人来,闻石山也不是个傻子,稍稍一想就知道严逢安是在故意拿乔冷落他们。

原来这秀才也是个小心眼,闻石山心中不快,午饭时对着闻柳撒气道:“整日异想天开净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我瞧那严秀才对你也不像有什么旧情的样子,赶紧进屋把衣裳换了,省得丢了你老子的脸面。”

闻柳心头难受,却还强撑着:“替嫁的事本就是我不对,安郎有气也正常,他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的。”

闻石山还想发火,李巧珍连忙劝道:“柳哥儿是个有主意的,你就别管他了。”

正说着话呢,严逢安就带着闻溪过来了。

两人还是穿的昨日那身衣裳,闻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瞧着闻溪跟往日大有不同也未分给他一丝一毫的眼神。

倒是闻石山和李巧珍愣了愣,以往闻溪在他俩跟前老是缩着肩膀低着头,低微得好像一只随时可以被人踩死的蚂蚁,没想到今日他却昂首挺胸,直视着他们。

其实闻溪身后已经怕得起了一层汗,出嫁之前爹娘怎样动手打人的,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哪怕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想起来依旧会隐隐作痛。

只是出门前严逢安告诉他,他现在是秀才的夫郎,别说是他的爹娘了,就算是城里的捕快也不能随便打他板子。

三言两语虽不能哄得闻溪完全安心,好歹也让他不似从前那样担惊受怕了。

严逢安本来是想礼节性的朝着闻石山和李巧珍拱拱手,但他的手跟闻溪紧紧握在一块,实在腾不出来,便只点了点头道:“今日带小溪上门处理点事情,打扰了。”

一句像样的称呼都没有,闻石山心头不爽又不敢当面发作,反倒陪着笑说:“贤婿这话说的,这里是溪哥儿娘家,你们上门怎么会打扰呢,快请里面坐。”

严逢安倒也不客气,直接拉着闻溪在院子里坐下了,堂屋那边还散着一桌子的剩菜,李巧珍慌里慌张的收拾,她一面想给闻柳和严逢安创造些说话的机会,又瞧不得闻溪这样松快清闲,还当从前似的,对着闻溪骂骂咧咧道:“你这小崽子打小就知道躲懒,好不容易回趟家,也不知给我搭把手,真是白长了那一对招子。”

虽早知闻溪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可见李巧珍当着他的面都这般刻薄,严逢安这心头着实恼火,眉心一蹙道:“常言烧香看菩萨,打狗看主人,我倒是不知哪得罪你了,使你无故对我夫郎撒这一顿泼。溪哥儿在我们家柔顺乖巧,勤快贤惠,怎么到了你这个当娘的嘴里,竟成了这般不堪之人。”

第18章 在闻家火力全开

李巧珍没想到严逢安会突然发难跟闻溪帮腔,干笑道:“严秀才你跟他相处的时间短,不了解他的为人,这孩子打小心眼就多会糊弄人,我当娘的要是不管着些,他指定要骑到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呢。”

严逢安神色冷厉道:“小溪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会有眼睛瞧。以前他在你们家当哥儿,你当长辈的怎么说他我一个外人的确不好插嘴,可他现在既已成了我们家的人,没道理我看着他被人欺负还无动于衷。说起来你们闻家的家风也着实让人奇怪,把小哥儿当奴隶使唤就罢了,怎么教的大哥儿也这般不知轻重?昨日拦着我说些轻浮的话我还忍着不跟他计较,今日溪哥儿带着我回门,他一个未出嫁的哥儿不避着些,反倒打扮得如此招摇,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们是溪哥儿的娘家人,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得太重,可我毕竟是个读书人,你们不知分寸不要脸我还要呢。”

没想到他一个书生臊起人来会这么厉害,李巧珍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半天,只憋出句:“你当姑爷的怎可这般对岳父岳母说话。”

这便是自己没理只能硬挑别人的错处了。

闻石山也是气黄了脸,怒道:“真真是放肆。”

严逢安冷笑道:“今日托你们的福,怕是还得继续放肆。有些话不挑明,你们还当我严逢安是个不中用好欺负的,人有些小聪明并不是坏事,可也不要把别人当傻子。”他望着不知所措的闻柳道:“之前我出了事,你便慌慌的躲起来要退婚,还用暴力逼迫小溪替嫁,现在见我好了又巴巴的凑上来,你打的什么算盘,当我看不出来?”

等了大半天却等来这个结果,闻柳又急又气,上前扯住严逢安的衣袖狡辩道:“安郎,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都是我爹娘,是他们的错……”

严逢安拂开他的手道:“养不教,父之过,做父母的不教你脚踏实地做人,只知道哄着你出卖皮相,去攀高枝,占便宜,把你养成这副德行,当然是他们的错。你也不用急着在我跟前表忠心,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只认闻溪这个夫郎,你我之间再无半分情谊。”

闻柳崩溃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一家人的脸皮都被他揭下来踩在地上,闻石山气得胸口发疼,换做别人早就一个大嘴巴子呼上去了。

往常让他撒气的闻溪被严逢安护在身后,他只能对李巧珍吼道:“这婆娘是傻了不成,还不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关进房里去。”

李巧珍黑着脸着上前,把闻柳拉远了些,闻柳浑身发抖,所有的期待和盘算都成了一场空,被严逢安这样羞辱,让他心头恨意剧增,气得想拔下头上的玉簪将严逢安活活刺死。

好在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只恨恨的在心里诅咒着两人。

严逢安这次过来也不是专门和他们打口水仗的,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摆在石桌上道:“闲话说完该说正事了,这是之前闻柳在我这借钱写的借据,都过这么久了,你们家是不是该还了?”

被严逢安落了面子,闻石山原本还只是生气,见了这张借据,他才是真急了。

“什么借据,我怎么不知道?你莫不是来欺诈我们的?”

严逢安冷冷一笑:“是不是欺诈,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石山哆嗦着手,拿起借据一看,落款处果然是闻柳的名字,名字上还按了指印,他难以置信的看了闻柳一眼,怒目道:“你什么时候找他借了银子,我怎么不知道?”

闻柳本来都已经忘了这事,看到这张借据他才想了起来。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他在镇上的同窗邀请他去县城参加一个春日小宴,小宴是刘员外家的小哥儿举办的,好些个文人和富贵人家的子弟都会参加。

那时闻柳虽然还没和严逢安定亲,两人却已看对了眼,闻柳十分清楚这些公子哥的尿性,倒也无意去另攀高枝。

只是这样的宴会对他这种乡下哥儿来说十分难得,哪怕不是为了觅良婿,能去长长见识结交一些人脉也是好的。

他爹眼皮子太浅,明明都已经同他说了此事的好处,仍是抠门的只同意拿出一两银子来给他置办行头。

一两银子多与少得看跟谁比,对乡下人来说,这些钱确实不少,可若是跟刘家小哥儿他们比起来,恐怕连买人家家里的抹布都不够的。

闻柳还想好好打扮一番,届时隆重出场惊艳四座,以显出自己的高贵来,这么点银子又如何能买到他想要的东西。

百般无奈下,他只得找到严逢安诉苦,请求他给予自己帮助。

严逢安听了他的话回家后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第二天就给他带了十两银子过来。

这十两银子总算解了闻柳的燃眉之急,见严逢安这样大方,闻柳更是打定主意要嫁给他。为了博得严逢安更深的好感,他还主动写了欠条,表示等自己手上宽松了一定会将这笔钱还给他。

这话说得好听,其实闻柳也没想着真的要还,十两银子对一个没什么赚钱手艺的哥儿来说是笔庞大的数目,他全靠爹娘养着,上哪去找这么多银子还债。

以他跟严逢安的关系,就算写了借据,这人也不可能上门催债。他已经认定了严逢安,想着以后迟早都要嫁给他,两人这样的关系,这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是以闻柳心里也没把这借据当回事。

哪曾想,这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的东西会这样明晃晃的摆在他爹娘面前。

闻柳手都在抖,颤声质问道:“你明明说过不用我还的。”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严逢安心头直冒火。

果然不是自己的家人不知道心疼,他爹和哥哥们赚钱养这么一大家子本就不易,娘和嫂嫂们为了供他上学,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文钱用,结果那占了他身体的人倒好,白花花的银子当成石头用,自己贪图享乐不说,连带着旁人也要来使他们家的银子。

他若是自己有本事挣钱给外头的哥儿花,今日严逢安绝不会拿这张借据说事,可这钱是那人从他爹娘那里哄来的,凭什么不能要回去?

“什么不用还,借据写得一清二楚,你还想抵赖不成。”

李巧珍心焦火燎,不死心问:“你真借了他的银子?”

闻柳没想到严逢安会这样绝情,又急又怒的吼道:“是我借的又怎么样?你一个读书人满身铜臭,开口闭口就是钱,给出去的东西还要往回要,你算什么男人。你说我家风不正,难道你严家的家风就很好吗,你是个秀才很了不起吗,凭什么跑到我们家来欺负人。”

他胸口剧烈的喘着,要不是李巧珍死死拉着,哆嗦的手指都要戳到严逢安脸上去了。

闻石山黑着脸站在一旁,一边消化十两银子的事,一边附和:“你把我家小哥儿娶回去伺候你还不够,还来欺负我们家大哥儿,你耽误了他那么长的时间,又占了他那么多的便宜,竟然还有脸来要钱,你他娘的可真好意思。”

仗着在自己院子里没人听见,闻石山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李巧珍也胡搅蛮缠的赶人:“咱们家真是装不下你这座大佛,你俩赶紧给我滚出去。”

面对他们一家人的嘶吼质问,严逢安只起身淡淡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所以我说你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哥儿行为不检点,当爹的思想也那么龌龊。我跟闻柳来往的时候,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我严逢安行得端坐得正,人格品行不是你们一两句话就能玷污的。”

闻柳深知得到了就不会珍惜这个道理,跟严逢安交往时一直保持着矜持,从未越过界,那占了严逢安身体的人虽有些想法,但因另一个当事人不同意,以及时代限制,倒也没强行做些什么。

两人虽有着未婚夫妻的名头,相处却纯洁得很。

也幸好如此,不然严逢安这心头不知道会有多膈应。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叫人发笑,闻柳讥讽道:“不过是装得人模狗样,你能有什么品行,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当是在跟我做买卖呢?普天之下我就没见过哪个男的会像你这样抠门,当初为了装面子充大方把钱给了我,现在又要拿回去,你自个儿不觉得好笑吗?”

静静听着两方人吵架的闻溪从一开始的害怕到震惊,再到麻木,听到闻柳的狡辩,更觉得无耻。

他不忍严逢安一人面对这三人的指责,躲在后面揪着严逢安的衣衫,望着那曾经带给他无限恐惧与害怕的几个人道:“欠债还钱,有什么好笑的?”

第19章 他没有想羞辱谁

闻石山就没把他当回事,一听他开口更觉得愤怒:“你个没了心肝的小杂种,嫁了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家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

闻溪心头恨他爹恨得滴血,他知道不管今日怎么着,以后闻家都不会再有他的立足之地,此刻要还是傻傻的不回嘴,怕是会错过唯一的反抗机会。

“我又不是哑巴,怎么不能说话。”想到这些年在家里受的委屈磨难,闻溪站起来道:“送是送,借是借,这道理连我这个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混在一起说。”

闻柳眼里的愤恨都快溢出来,闻溪往严逢安身后躲了躲,指着他道:“你头上的玉簪,手上的银镯,还有脸上用的香膏,哪样不是他送的,他可曾向你要回去?”

“不错。”严逢安补充道:“之前送你的东西已经属于你,我一样都不会要回来,但这钱是你借的,你必须得还。”

闻石山一脸不服气,脖子一梗打算赖皮到底:“哪有姑爷找岳丈要钱的,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说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

严逢安神色平静道:“读书人也是要拿钱吃饭过日子的,你们要是不认,明儿个我就去县衙递状纸,有什么话你们去对县太爷说,让他来评评这钱到底该不该还。”

签了名字,又摁了手印,别说县太爷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

根据本朝律法,欠债不还轻则责杖,重则下狱,闻柳一个未婚哥儿哪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