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60章

作者:杳杳不归舟 标签: 宫廷侯爵 励志 古代架空

更何况,此次科举舞弊案中,陛下动摇勋贵之势,总要平衡朝局。谢观复为了大局挺身而出,受了这满朝非议。如今又要去西北边陲之地,替陛下暗查边陲茶马贪腐一事。

宣庆帝慢步走到窗边,目光放远了些,“普天之下,只有谢梦臣同朕说过,太子,望之不似人君。”

“也只有他敢这样大逆不道,言他人不敢言之事,他看得比朕通透。”

“朕有时梦到婉柔,她就这样静静坐在梳妆台旁看着朕,朕知道,她或是怨朕的,怨朕给了太子这样的重担。为人父母,总是难为。”

窗棂外苍翠掩映处朱墙黛瓦,宫阙巍巍,目之所及,是辽阔的河山。

***

谢观复出发的那日是万里晴空,长亭古道处可见远山雾气缭绕,千峰苍翠。

临行的一夜,谢观复特地抽出空来哄谢辞岁睡,一边还要同他悉心解释他此番出京是事出有因,为了要替陛下办事,只是去的时日久了些。

暗夜里唯有案台上烛火摇晃,打照着壁墙上刚毅的侧影。

夜深了,谢辞岁絮絮叨叨同谢观复说了好些话,困意席卷上来,但他怎么都不肯睡,撑着眼皮一直看谢观复,声音里满是不舍,“阿爹,你何时能回来?”

谢观复坐在床榻旁,慢慢拍着他的背,轻声道:“得一阵了,虎奴在家中要听话。阿爹托了平远将军教你武艺,你身手好,但终归走的是野路子,多学些,日后防身也好从武也罢,都由你心意。”

“阿爹别无所求,只愿虎奴平安康健,一生顺遂。”

谢辞岁握住谢观复的大手不肯放,明莹的眸光倒映着他的身影,应了一声,“阿爹放心,虎奴会跟着好好学的,”

又陪了一阵,熬不住的谢辞岁终于垂眼睡去,呼吸渐渐平和。

谢观复又在里屋坐了一个时辰,静静看了谢辞岁许久才离去。

翌日,谢清宴带着谢家人来送谢观复,长亭外柳枝随风舞动,拂过几许离别惆怅。

谢观复此番走得急,又是以罪臣被贬之由,故而预先写信告知故旧亲朋不必相送。饶是如此,在出城门之际,还是有几个故交携酒前来,吟诗相和,相送几里。

站在前头的周云舒面色平和,似是送过无数次谢观复离去,叮嘱道:“西北风沙大,我连夜让人备好的衣裳和干粮,梦臣,出门在外,总要挂念家中,万事慎思为上。”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宴哥儿媳妇有了身孕,这是喜事,就盼着老爷能平安归来,这头一个孙辈,还要等你来起名。”

今日风有些大,谢辞岁的衣领吹得凌乱,他迎着风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平安福,那是他前几日特地去昭台寺求的。

他低头系在了谢观复的腰间,“阿爹,一路要平平安安。”

谢观复还记得去岁初见谢辞岁的时候,他还躲着苍梧院的古树上不见人,对所有人警惕戒备,一晃几个月过去,他长高了些,学会说话,习字读书,已经有模有样了。

长风里,离愁别绪让人心生不忍。谢观复俯身轻轻抱住了谢辞岁,“虎奴,阿爹还没跟你道过歉,都是阿爹的疏忽和过错,让你在外颠沛流离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头。”

谢辞岁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睛明亮,“虎奴不怪阿爹,阿爹不知情。”

谢观复摸了摸谢辞岁的脑袋,“听说虎奴已经会写信了,阿爹等着虎奴给写信寄来。”

想到自己写过的不成行的信,谢辞岁瓷白的脸微皱,有些为难,但还是道:“我记下了,会写的,只不过阿爹得等等了。”

瞧谢辞岁这般纠结,谢观复朗声笑道:“看来阿琅还是得多教虎奴习字。”

一旁的谢雪昭也笑了笑,“虎奴过谦了,他这些时日大有长进,已非吴下阿蒙。”

日头高了些,再同谢清宴交代几句后,谢观复就骑马走了,他沿着官道渐渐走远,慢慢缩成一个小点,最后隐入尘烟之中。

周云舒先行上了马车回府,而谢雪昭则陪着谢辞岁一直看,等到官道上没了人的行迹,谢辞岁还在远望,离别的难过后知后觉的漫上心头。

谢清宴见状,走上前去,“虎奴,不看了,该走了。今日向顾先生告了假,不如二哥让人三哥带你去郊外跑马,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但谢辞岁摇了摇头,声音低落,“不了,我只跟先生告了半日的假,还是要去学堂的,落下了好几日的课业了,不能再偷懒了。”

见他这般神态,谢清宴就知道他还难过着,叹了口气,“那二哥现在让人送你去学堂,晚些二哥亲自去学堂接你回府。”

“好。”

行过几步路,忽而有马车滚轮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凑近些,谢清宴就看到了那马车上印刻的标识和驾车之人,心下一惊,快步迎上前去。

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驾车的锦衣卫身着御赐的飞鱼服,下车来,恭敬地掀开了车帘。只见车内的韩应林探过身来,眉目温和,“小谢大人。”

“韩公公,可是陛下有旨意?”

韩应林微微颔首,“陛下口谕,宣谢家五郎谢辞岁入宫觐见。”

此话一出,谢雪昭和谢柏川倏而对视一眼,随后又看向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谢辞岁。

谢辞岁怔怔然看向了韩应林,接着就稀里糊涂地被谢清宴送上了马车,他下意识抓住了谢清宴的衣袖,“二哥。”

莫说是谢辞岁,现在就连谢清宴也有些摸不准宣庆帝为何让谢辞岁进宫,但他还是冷静下来,“虎奴莫怕,你见过陛下,那日陛下来府中,还送了你一枚透雕鹿鹤纹重环玉。你且跟着韩公公去,二哥到时候去接你。”

这么一提点,谢辞岁想起了当日送他环玉的宣庆帝,心中的陌生感顿时少了些,默默点头,“好,二哥你记得来接我回府。”

韩应林笑道:“小郎君,咱们走吧,陛下在候着了。”

说罢,一行锦衣卫护着马车朝着宫里驶去,车马行稳,扬起尘土。

这一次看着宫中的马车离去,谢柏川坐不住了,着急忙慌地转过身来,“二哥,这是怎么了,陛下为何要宣虎奴入宫?”

“还有父亲这次被贬去陕西,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外头都在传父亲触怒陛下,失了圣心,这才被贬。”

谢清宴按下了他,“急什么,谢家没事,父亲有他的缘由,这一阵不太平,你行走在外,须得谨慎行事。”

谢雪昭望着远去的马车沉思,“前几日,太子入宫觐见了。”

闻言,谢柏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阿琅,难道太子他……”

谢清宴淡然地揪过谢柏川的衣领,“定崖,你和阿琅还有事没交代,那日阿琅吐血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谢雪昭静静垂下眼眸来,知道这事迟早瞒不过谢清宴,慢吞吞道:“二哥,回府再说吧。”

谢清宴深深看了谢雪昭一眼,“回府之后让于大夫一道来,阿琅,你有事瞒着二哥。”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谢辞岁轻轻

明媚的日光打落在不染一尘的窗棂前, 横斜的枝影疏疏落落,风一吹,斑驳的光影如水波浮动,静心时可听到雪霁阁内金珐琅小薰炉内燃香的细微声响。

谢雪昭好不容易送走了谢柏川, 回过身走进屋内, 便见于大夫跟谢清宴坐在一侧交谈, “于老, 二哥。”

谢清宴修长的指节摩挲着青白玉镂空螭纹杯的杯沿, “阿琅, 二哥知晓你聪慧,知分寸,所以从来不插手你院里的事, 也不过问你在外院的行走。”

他语气温和,但谢雪昭敏锐察觉到他话里细微的不赞同,只听谢清宴再道:“你支走定崖, 说明这事不小,关涉你自身, 若是定崖知道了,定是要冲动。看来你这事瞒得深。”

面对这个脾性刚硬, 正颜厉色的兄长,谢雪昭心里发虚,悄然寻了地坐下来, 小声道:“没想瞒家里, 只是这一阵事多,还没来及说。”

于大夫看不下去,冷哼一声,连花白山羊须都翘起, “二少爷,阿琅可威胁了老夫许久,每回提起他都打岔,说过一阵再说。这么大的事,也就他能这样冷静了。”

闻言,谢清宴的心沉了一些,目光看向了于大夫,忧虑道:“于大夫,可是阿琅的身子出了差错?”

谢雪昭深吸了一口气,先于大夫一步开口,“二哥,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我身子骨弱不是因为坠马,而是中毒。”

中毒二字刚落,谢清宴脸色骤然一变,握住杯盏的力道重了几分,冷声道:“阿琅,那么大的事,你就一直瞒着家里,若是耽搁了怎么办?现在如何了,如何发现的,该怎么治?”

一连串的发问让谢雪昭招架不住,但他神色依旧自若,“前些日子墨澜来到雪霁阁,他自幼行走江湖,见识过一些奇药诡术。”

本来在玉兰鹦鹉镏金立屏外守候着的墨澜听到这话,倏而掀起眼帘,握剑的手指微微一动,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谢清宴很快冷静下来,侧过身来,“于大夫,阿琅不知事,琼台想问这毒究竟是缘何而起,下了多久,需用什么药,该如何诊治?”

于大夫脸色冷峻,深思片刻,“这毒甚是罕见又毒辣,初时查验不出,只当做先天不足,身子骨孱弱,日子久了,毒性就深入骨髓,直至因病弱过世。若不是死后烧骨验尸,这毒是无法察觉的。我先前也未见过,还是写信给师兄询问,才得知此毒。”

“老夫预计应是七八岁时下的,后来阿琅不慎坠马,毒性便被遮掩了过去,让人只当是落下了病根。如何治,眼下还没头绪,不过在昭台寺师兄已经施针遏住了,权宜之计,还是得尽快寻到药来医治。”

说到此,于大夫的面色有些灰败,长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老夫学艺不精,二少爷今日得知此事也好,今早查明此毒,对症下药。”

谢雪昭两世为人,早知自己的身体,见不得于大夫这般自责,故作轻松道:“于老,太医不是说我身子骨弱活不过十五岁吗?要不是有你吊着我的命,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呸呸呸!”于大夫满脸不悦,“阿琅你可说点好话吧,别咒自己,现在总算找到病因了,定是能医好,老夫还等着你成亲生子。”

“七八岁……”谢清宴喃喃自语,努力回忆着谢雪昭小时候的事情,“阿琅幼时便极其聪慧,经常出入茶楼书院,斗棋比画,与京都大儒相辩,声名远扬。”

提及那段意气飞扬,志骄意满的年岁,谢雪昭怔怔愣神,良久,忽而嗤笑:“到底是我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许是老天看不过眼,让我有此一劫。”

“阿琅!”

谢清宴面露不悦,严声厉斥,“此事与你无关,是那下毒之人居心险恶,心狠手辣。”

“于大夫。”谢清宴站起身来,“阿琅的身子骨就劳您多看顾,琼台定查清此事,遍访名医,替阿琅医好这病。”

于大夫陪着谢雪昭多年,早就将他当做自家儿孙来看待,听到谢清宴这般说,心里的大石总算能暂时放下来,“这是自然,阿琅年纪小,好在现在已经发现了,还有补救的时机。依阿琅的才华,若是好起来了,登科指日可待。”

暮色四合,墨澜送于大夫回小院歇息,而谢清宴则留下来同谢雪昭一道用晚膳。

谢雪昭夹了一块鱼给谢清宴,问道:“二哥,刚才宫里来人,是不是陛下留虎奴在宫中了。”

谢清宴微颔首,“本来我该去接虎奴回府,但听闻陛下今日接见阁臣晚了些,又舍不得虎奴走,特遣锦衣卫来报信,说是让虎奴今夜留在宫里,明日午后谢府再去接他。”

谢雪昭若有所思地点头,仔细打量着谢清宴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二哥,你别自责,我中毒这事,也与你无关。你不是也说了吗?是有恶人作祟。”

谢清宴不言,替他添了一碗热汤,等用过膳,他接过温热的巾布净手,温声道:“你在府里好好养病,不要乱走动,其他的事二哥来办,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过些时日,谢家宗族的人要从琼州老宅来京都,开祠堂替虎奴祈福,祷告先祖。谢家旁支有任何动静你都注意着,或许有人会来寻你。”

谢雪昭饮茶的手稍顿,听出了谢清宴说的这个应该是他的亲生父母,眼底略过几分凉薄和阴冷,“由着他们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要整什么幺蛾子。若是敢对虎奴半分不利,我决不轻饶。”

谢清宴深敛眉目,淡声道:“虎奴出生那年父亲在云南剿匪,诸事繁杂,给人钻了空子,这事与谢家宗族逃不开关系。阿琅,你不要自作主张,保全自身为重,二哥会将这事调查清楚,严查审办。”

***

殿外,前去库房里韩应林甫一踏入正殿就听到了宣庆帝爽朗的笑声,脚步一顿,随后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因谢观复被贬陕西,勋贵之臣接连被斥,朝中气氛冷凝,宣庆帝连着几日脸色沉冷,悒悒不乐,内殿里伺候的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触了圣上的眉头。

难得见宣庆帝心情愉悦,看来是谢家五郎入宫的功劳,如此,他迈入殿内的步子就更轻盈了。

正在陪谢辞岁作画的宣庆帝看到韩应林回来,大手一挥,“应林,让朕瞧瞧,虎奴都去库房都看上了什么。”

韩应林抱着檀木箱匣走近了些,俯下身来,将匣打开来,“回禀陛下,五郎君在库房里看中了前年月桓进贡的夜明珠。”

今日宣庆帝与内阁朝臣商议今岁浙闽夏讯之事,来晚了些,便让韩应林先带谢辞岁去库房里选礼物,不拘什么,只要看中了,都让他带回府去。

宣庆帝看到韩应林只拿了一个箱匣来,不由笑道:“朕听闻虎奴喜欢鲜亮的物事,那些公侯勋贵还传谢家对虎奴宠溺过甚,四处网罗名贵的金银珠玉送来,太过奢侈。今日一看,传言不可信。这偌大的府库,虎奴怎么就只看上一颗夜明珠?或是虎奴没看上朕的私库?”

谢辞岁正在埋头用笔画画,听到这话,乌溜溜杏眼瞪了圆些,“陛下,无功不受禄,虎奴怎么能乱拿陛下的东西呢?”

他从韩应林送来的箱匣里抱起那颗硕大的夜明珠,足足有一个蹴鞠大,触手温凉,通体清莹秀澈,皎如日星,光影流转间煞是好看,他第一眼就相中了,怎么都移不开眼。

宣庆帝听他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怎么是乱拿,朕与你父亲相识多年,他的幼子,朕自然得看顾着。”

“韩应林,朕记得库房内还有夜明珠,应是拳头大小的。”

闻言,韩应林俯身应到:“陛下说的是七年前外藩进贡的,一套应是三十六颗,皆是如拳大的夜明珠。”

“一并收捡来,明日让虎奴带走。”宣庆帝略思片刻,再道:“前几日织造局送来了今年的蜀锦,碧山青,让针工局依着虎奴的尺寸裁做衣袍,夏日闷热,这蜀锦穿着正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