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21章

作者:杳杳不归舟 标签: 宫廷侯爵 励志 古代架空

却突然听得“砰”的闯入声,只见青梧快步走进来,脸色难看至极,拱手抱拳,“主子,府里出事了。”

谢清宴听青梧言简意赅地将今日午间之事道来后霍然起身,面色铁青。案上笔墨滚了一地,沾了些许墨迹。

他俯身飞速扯过纸张来,落笔疾快,将府衙内的余事交代写下后压在案上,随后揽下衣桁上的大氅,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现在就回府。”

不过堪堪越过长廊,谢清宴忽而转头问青梧,“你说虎奴在高树上不肯下来,是朝着哪个方位?”

青梧愣神,但很快搜寻记忆里的画面,道:“五少爷面南。”

谢清宴的眸光凝了一瞬,“那是昭台山。”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谢清宴稳稳

“哐当����”

谢清宴赶回府后, 先入了苍梧院里屋,看到的是滚落在地的鎏金炭盆盖,案桌旁的小马扎侧翻过去,床边的脚榻, 锦被胡乱摊开的一角垂落。

冷冷清清的, 窗子支起, 屋外细雪飘洒, 卧了素白一片。

他缓步走近, 忽而眼神微微一动, 久久定在了原地,心绪起伏不定。

入目是翘起的床榻木板,接口处横断不一, 一看便是折断了,空了一处,正好能让人钻进去, 若盖上半截木板,就看不出来了。

凑近看去, 便见里头团在一起的一条毯子和小软枕,是初入府时谢辞岁用的, 旁人没注意,原是藏到了这里。

毛毯上搁了几块温润耀眼的宝石,暗处荧光。

不难想象, 谢辞岁入夜后便是在这里头睡着, 蜷缩着身体,团在这狭小的地方。

青梧见谢清宴静立不语,不禁道:“主子。”

谢清宴声音很淡很淡,似浮尘缥缈, “我原以为带虎奴回府他便能适应。这些时日阿琅和定崖也来陪他说话玩闹。”

“可几个月来,无人知晓每夜他是睡在床板里。”

“许是害怕,许是不安。”

“今日出府,他到那不相识之地,被人奚落,被人冷嘲热讽,拼命护着我送他的玉佩。”

青梧听出了谢清宴平静语气下深深的自责和愧疚。许多年了,他从没见到主子有这般压抑深重的情绪。

“二哥。”

不知何时,谢雪昭也走进了屋内,听到谢清宴的话后,眼眶蓦然红了,心像是被尖刀割过,一下下生疼。

他病了些许时日,得知消息后连衣裳都随意披上,便匆匆从雪霁阁赶来,冒着风雪,步履不停,不争气的身体喘着气,面色苍白。

谢清宴侧过身来,敛去了全部的心绪,抬手将谢雪昭凌乱的衣襟理正,又替他系好了玄色大氅。

“阿琅,莫自责。你尚在病中,何以能料到今日之事。”

谢雪昭一想到谢辞岁这些时日入夜后独自一人藏在床板里睡的场景,便难受得像是心口挂上了巨石,沉甸甸得压着人喘不过气来。

但想说的话全部哽咽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和三哥与虎奴相处最久,竟没发现他每日藏在欣喜雀跃下的惶然不安,阒无人声时,他就一人躲着,蜷在静寂的角落里。

“走吧,去接他。”

谢清宴推开门,迎着风雪,徐徐走下重阶,身后跟着替谢雪昭撑伞的青梧。

***

飞雪飘蓬,簌簌落了满身。

谢辞岁额发间染了薄雪,眼睑轻颤,一袭素白,仿若凝在茫茫雪色中,不知天地四方,宇宙洪荒。

他就这样静静地立在树枝头,琥珀色的眼眸蕴着远山青雾,遥遥目光里,是南面的昭台山。

他已记不清在昭台山里住了多久,只记得春来时旷野长风吹拂过漫山的花,姹紫嫣红;夏日潺潺溪流里鱼儿跃起甩尾,鸟雀呼晴,飞越林间枝头;秋冬肃杀,不过一夜,便青山白头。

走入这熙熙攘攘的人世,那段往日颠沛流离的年岁渐渐模糊,只在夜深人静时入他梦来。恍然惊醒在空荡荡的屋舍里,又觉着这一刻所拥有物事,全是虚幻。

他想起了人群里周子乾冷笑嘲讽的脸,又想到曹明英恶狠狠地将玉佩扔远了,他们嬉笑玩闹着不肯还给他,最后砸在假山上碎了拼不起来。

漫无目的的心绪随着这一场霰雪飘转,没入杳杳的云端,眼角凝了似化成雪的泪,很沉很沉。

忽而谢辞岁听到有人在唤他,一声又一声,穿透过遒劲的枝干,纵裂的纹路,慢慢的,他低下头去,望向枝条掩映下的身影。

“咻����”

三两下攀越间,一道身影掠下。

像一个雪球一般砸进了谢清宴的怀里,双臂紧紧抱紧他脖颈,浑身的雪气凉飕飕的,滚过一遭,便染了谢清宴满身。

谢清宴稳稳当当地将人揽进了怀中,温声道:“虎奴,二哥在。”

听到这一声后,天大的委屈和心酸让他红了眼眶,再也兜不住,簌簌落下泪来,谢辞岁埋头在他肩上,湿热的泪濡湿了一片。

他连哭都很克制,闷着不出声,只有眼泪在落,一抽一噎,压抑着喘气声,唯有攥着衣襟的指节扣紧了些。

谢清宴就这样默默站着,慢慢拍着他的背。

“碎了……”

“我知道,不怪虎奴。”

谢雪昭站在谢清宴身后,他觉得心疼的同时又有几分稀奇,谢家子弟自幼受训导,省身克己,节制守礼,哪怕是做错事被戒尺狠狠责打,也不容许哭,失态于人。

何曾有人前落泪的时候。

如今见虎奴的喜怒爱憎皆是坦坦荡荡,露出几分孩童的稚气来,他的心蓦然软了下来。

似是哭累了,谢辞岁探头看来,便撞见谢雪昭含笑的眼眸。

他抿着唇,长睫轻颤,水光潋滟,圆润的杏眼明晃晃地多了些委屈和赧然。

谢雪昭失笑,捏着锦帕抬手细细替他擦了擦哭湿的脸,触碰到眼角的时候,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了他指尖。

他微微一顿,勉强压下翻涌的心潮。

谢观复和谢柏川匆匆赶来苍梧院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并未打搅,而是移步到了前堂。

到了晚膳时分,谢清宴稍加收拾整理衣着,便牵着谢辞岁到来了膳厅,谢观复等人已入座,只等他们前来。

“虎奴,过来。”

谢观复唤了人到身前来,仔细打量看他没有受伤,随后又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额发,道:“先吃饭吧。”

身侧是冷面坐着的周云舒,谢辞岁只略过一眼,便小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身旁的谢清宴悉心拿起巾布给他擦干净手,便迎他入席。

这是谢家第一次齐整的家宴,周子乾夫妇亦带着一双儿女坐在谢辞岁的对面。

见到谢辞岁的那一刻,周子乾心里便起了火气,愤愤不平,惹下了这般的大祸,他竟能跟没事人一样。

那可是曹家,今日谢辞岁殴打的人也多是勋贵侯爵!难道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开席后,坐在上首的周云舒是一粒米都咽不下去,面色铁青。

今日在曹家她颜面尽失,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曹府宴席里高门侯爵云集,就连她也是要交好来往的,这一遭祸事过后,她日后有何脸面出门拜客。

更何况,这事尚没个结果,曹家和各府都等着交代,眼下这个光景,不想着如何处置谢辞岁,反倒是将人来带用晚膳,生怕他饿着。

今日有多少少爷公子被打的鼻青脸肿,莫说吃下饭,就是卧床养病都要好些时日。

“梦臣,今日在曹府,辞岁闯下这样的祸事来,明日御史参奏的折子便到御前了,你怎还似无事发生一般。”

谢观复倒是好心态,夹了一块鱼块入碗里,“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日的饭还是要吃。”

“你若是胃口不佳,让厨房熬些粥来,天寒地冻,多少用些。”

周云舒气得牙根痒,搁下碗筷来,怒气冲冲道:“你们爷俩就护着他,平日里谢家规矩最严了,怎么能因为他破戒,传出去旁人怎么看?你可知今日他打了谁?曹国公曹家的幼子,靖国公赵家世子,尚将军的嫡子,平宁候的幼子……这都数不过来。更不用说满院的家丁和护卫,不知凡几,被他所伤,你们就纵着他。”

“母亲慎言。”

谢清宴抬眼看来,“辞岁从未出府赴宴,无人教他个中礼仪,你们便随意将他扔在曲廊里任人欺负。”

“欺负?”

周云舒难以置信地看谢清宴,荒谬滑稽之感涌上心头,“琼台,你莫是为他昏了头,今日曹府宴席,他将曹府小公子打得遍体鳞伤,还断了两齿,生生呕血。”

谢清宴搁下筷子来,冷声道:“满院的高门子弟群起而攻之,嬉笑耍弄,肆意夺玉摔毁,我谢家也不是好惹,打就打了,难道还要给他们面子吗?我谢清宴这些年是白活了吗?”

提到这个玉佩,周云舒脸色不好看,“羊脂玉价值千金,还是御赐之物,你就随意给了一个不知事的,我前些时日向你讨要,你也没搭理。”

谢辞岁咬着筷子,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鸡腿肉。

一旁的谢雪昭神色如常,夹了两块肉片哄他,拍了拍他的手,让他莫理会这些繁琐杂事。

谢清宴对上周云舒的眼睛,神色自若,“母亲是为了自己讨要,还是为了旁人讨要,您心中有数。”

“乾哥到底怎么你了,不过一块玉佩而已,这么多年,他与你之间应该有兄弟情分。”

此言一出,宴席忽而陷入死寂。

上首的谢观复轻扣膝骨,识趣的徐管家挥手便将这厅内伺候的奴仆们一并唤了出去,自己也躬身退下。

谢清宴笑意不达眼底,“周子乾本事挺大,不如琼台退位让贤罢了。”

听到这话,周子乾倏然抬起头来,温和的面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险些绷不住,“琼台这是哪里的话。”

谢清宴顷刻间笑意便寡淡了几分,“今日之事,周子乾在外头做了多少文章,让我桩桩件件,仔仔细细说个明白吗?母亲能承受起吗?”

他不是瞎子,这事蹊跷,他早让青林和青梧分头去将事情查明白,周子乾背后散布流言,鼓动煽动,出事之后又躲在一旁看好戏,装作无辜。

“为何一定要辞岁赴宴?”

只这一句,周子乾便脸色煞白,紧紧抓着膝上的衣裳,低下头来,勉强压下起伏不定的思绪。

周云舒先前因为谢辞岁打人一事气昏了头,如今忽然被点出这个由头。

她凝下神来,又道:“我是谢家主母,带家中子弟去赴宴是人之常情,是他不听训诫,一点小事便大打出手,无论有何缘由,他动了手,就是有错。”

“子乾是有错,出门在外,没有看顾谢辞岁,但难道他还能绑着他不成吗?”

说到这里,周子乾默默走出来,诚恳地认错道:“今日之事,全是我没有顾好岁哥儿,他年纪尚幼,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尽到责任。”

席上久久无人应答,谢观复深邃的眸光看去,眼底淡漠,重重搁下筷子来,“子乾,你的确有错,心不诚,上次的事你还没长教训吗?若不是看在你母亲救过先皇后的面上,我断然是容不得你的。”

听到这话,周子乾脸色煞白,怒着嘴想要开口解释。

此时,谢雪昭眼神沉冷了下来,周子乾的儿子寻哥儿坐在对面,已经不是第一次抢谢辞岁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