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晨与月夕
“好嘞。小乔儿,收钱。”陆明远转头对林乔说。
“奶奶,奶奶,这个好看。”大娘领着的小姑娘指着林乔装荷包的篮子说,“奶奶,妞妞要这个。”
小姑娘抱着奶奶的胳膊撒娇,“隔壁花姐姐昨天还跟我炫耀她的新头绳。妞妞也想要,这个比花姐姐的头绳还好看。”小姑娘指着林乔篮子里一堆花花绿绿的蝴蝶结说。
隔辈儿亲,那大娘完全舍不得拒绝小孙女,只得舍了钱,问林乔,“小哥儿,你这是头绳吗?”
林乔篮子里的蝴蝶结她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小孙女见了漂亮的就喊头绳,可别买回去惹了笑话。
“是,既可以做头绳,也可以绑衣服上,或者是扇子坠,像这样缝荷包上也行。”林乔解释着,又拿了个缝了蝴蝶结的荷包出来。
小姑娘彻底不淡定了,摇着奶奶的胳膊,“奶奶,要吗,妞妞要吗。”
那大娘听了林乔说了这么多用法,想着反正也不会浪费,更想给小孙女买了,“怎么个卖法啊?”
“这种小的一文一个,这边大的两文到五文,各不相同。”林乔介绍道。
小的就是陆明远教他缠在手指上的那种,一根缎带打出来的,只要把缎带处理好,锁好边儿,几下就能打个蝴蝶结,不费事,卖的就便宜。
“哎呦,这东西做的新奇。我看看。”一个微胖的女子挤了过来。她是酒楼的厨娘,本是过来买刺龙苞的,倒是先看上了这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
厨娘挑了个红色系繁复的大蝴蝶结,“这个好看,小哥儿,这个怎么卖?”
“那个要贵点儿,五文。”林乔答。
“还行,这个我要了。小哥儿绣工好,我再挑个荷包。”厨娘挑了个绣着桃花的。
“也是五文。”林乔答。
“这桃花跟真的似的,五文就五文。”厨娘毫不吝啬地夸赞。
林乔对自己的绣工有信心,也不过分谦虚,笑着说了声“谢谢”。
他的边角料首次入账,十文。
厨娘买了蝴蝶结和荷包,又去陆明远那儿拿了五斤上等、三十斤普通的刺龙苞,又回来付了林乔一百八十五文。她这次终于看清了林乔装钱的荷包,盯着林乔荷包上的玫瑰花移不开视线。
“小哥儿,你篮子里有没有你手上那样的荷包,带那种花的。”
林乔笑着摇摇头,“抱歉,这个还没开始卖呢,过段日子会有的。”
“那真可惜了。”厨娘惋惜。
送走了厨娘,看着有人买过了,领着小孙女的大娘也不再犹豫,让小姑娘自己挑了两个小的。
林乔再次入账,两文。
收了钱,林乔一双杏眼神采奕奕,转头看身旁的陆明远。陆明远笑着摸了摸夫郎的头顶,“我们小乔儿真厉害。”
林乔勾着嘴角,“那自然。”
他们今天拿了二十多斤上等、五十多斤普通的刺龙苞,东西不多,半上午不到就卖完了。又陆续卖了几个荷包、蝴蝶结,进账四百多文,林乔的小荷包装不下,就用来时遮背篓的布包了,放在背篓里。
剩下的荷包、蝴蝶结得去布庄卖。布庄要盈利,他们卖给布庄的价格自然又要压一压。好在林乔的绣工好,蝴蝶结又精致新奇,布庄全收了,又进账一百多文。
林乔花了十几文收了布庄的边角料,补充了几种颜色的绣线。
临走时,陆明远余光瞥到布庄门口堆着的一堆花花绿绿的线,立马收回迈出门槛的脚,把已经出了门的林乔拽了回来。
“小乔儿,这个线,买一点儿吧。”陆明远说。
那线是打络子用的,买点儿也行,林乔爽快地答应了,开始和陆明远挑颜色选线。
出了布庄,林乔捂着荷包,拉着陆明远往城门口去,半路还是被陆明远拉去了肉铺。
陆明远看中的那条肉卖四十八文,差了两文凑五十文,陆明远便跟肉铺老板要了几根骨头,凑成五十文。
一文也是钱啊!林乔肉疼,但又不好在外人面前矮了陆明远面子。
“好啦,好啦,小乔儿,咱们两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点儿骨头汤,补补钙。”陆明远安慰。
他现在这具身体才二十一,他家小乔儿更小,才二十。俗话说二十五还能窜一窜呢。他上辈子一米八六,现在这具身体有一米八就不错了。年龄变小是让人挺开心的,但个子可不能矮了。
林乔不知道陆明远说的补“钙”是个什么东西,但二十了,放别人家,孩子都该生几个了,陆明远还要长身体!
但至少骨头汤是喝到肚子里的,也不算浪费。陆明远之前翻船受了伤,现在又总往山上跑,是该补补身体,买了就买了。
买完肉,陆明远还想去杂货铺!林乔彻底忍不了,杏眼微圆,瞪着陆明远一字一顿,咬着牙小声念道,“陆明远!”
陆明远被林乔气到跳脚的样子可爱到了。林乔会和他置气,证明林乔越来越有当夫郎的意识了,而不是时时刻刻记着自己贱籍的身份,面上讨好和他套近乎,心里却时时刻刻划着条界线。早知道洞房有这好处,他早该从了他家小乔儿的。
陆明远摸了摸鼻子,笑着解释,“我下午想去伯公家一趟,咱们分家那日,多亏了伯公做主,要不然事情不会办得这么干净利索。搬家那天,伯公家的大哥还送了些东西过来,总不好只拿着条肉去。”
林乔不说话了。这些人情世故他也懂,以前跟着母亲学管家便知道这里的学问大着呢。陆明远说的这个还真不能省,若不是家里没钱,早该过去一趟了。
杂货铺里,陆明远又要了两斤糖二百四十文,二斤盐三百二十文,今天这趟又白跑了!
“没关系,小乔儿,钱还可以挣的。”
林乔闷闷地“嗯”了声。能怎么办,再挣吧。就是,以后坚决不能让陆明远管家里的钱,太能花了。他俩现在跟身无分文也差不多了。
从杂货铺出来,已经快晌午了,到了城门口,牛车也差不多坐满了。两人捡着最后一个位置,挤了挤,上了车。
这头还没坐稳,就被领个孩子、挺着孕肚的妇人叫住。
“你,下来,给我让个座。”妇人领的孩子十岁左右,抬着下巴,鼻孔看人,一双细长的眼睛和旁边的妇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趾高气昂地指着林乔说,声音尖细刺耳。
“你个贱籍,还不赶紧下来!”那小孩见林乔没理,又抬高了声音叫道。
“哼哼。”陆明远朝着那小孩哼笑了两声,挑了挑一侧的眉毛,朝小孩边上的妇人看过去。
“赵婶子好家教啊。您家这奶娃娃牙都没长齐呢,小小年纪就知道贱籍尊卑,您娘家那位秀才兄弟教得可真好。也不枉您次次大包小包的往娘家搬东西了。”
赵翠花娘家为了供他兄弟读书,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成亲之后隔三差五地就要拿东西回去补贴娘家。夫妻两个因为这事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给村里人茶后饭余添了不少话头。
她家小孩儿搓陆明远的心头肉,陆明远就专捡着这位赵婶子的脊梁骨搓。
赵婶子皱着眉,细长的眼睛眯成条缝儿,“陆小子,还是先考上秀才,再评人长短吧。”
“承赵婶子吉言了。”陆明远笑着作揖,话锋一转,“就是秀才公子也没评人长短的权利,各家过各家的,哪就手长到要管别家的事了,吃你米了,花你钱了。”
陆明远说的意味深长,车上的妇人夫郎也听出其中的味儿了,赵婶子拿夫家东西补贴娘家,可不就是吃了别人家的米,花了别人家的钱吗。赵婶子理亏气急,满脸通红,就是现在给她让座,让她免费坐牛车,也断不会上来的。
林乔这两年受惯了冷嘲热讽,倒没把小孩儿的话放在心上,反倒心疼陆明远被赵婶子戳了考秀才的痛处。
若非翻了船,陆明远现在应该已经入场考试了。
第20章 新婚燕尔
从镇上到家,已经过了晌午,两人吃了早上温在锅里的馄饨,林乔回屋整理布庄买的边角料,陆明远炖骨头汤,用“面引子”和了面,准备晚上蒸杂面馒头。
做完了这些活儿,两人重新拾掇一番,提着肉和糖去伯公陆文家。看着陆明远留了一斤糖在家里,林乔已经想抬手揍人了。
一百二十文一斤的白糖,对他们这些穷苦百姓来说绝对是奢侈了,豆腐坊的婶子跟他说过,村里往来若是送白糖那就是大礼,二两、三两的送都行。
陆文毕竟是族长,刚帮了忙,又是陆明远伯公,陆明远想买两斤白糖的时候,他虽然觉得有些多了,但也没说什么,想着或许是陆明远和伯公家关系特别好呢,送两斤就两斤吧。
但现在,陆明远却留了一斤在家里。这是一开始就想留一斤自己吃啊。
陆明远揉了揉小夫郎气鼓鼓的脸,就想着什么时候林乔能彻底放开了,用那小拳头锤自己两下就好了。
他也没想瞒着林乔,他买糖的时候,林乔也没问啊,要是问了,他一准说的清清楚楚的。
陆明远钳着小夫郎的下巴,叼着柔软的唇,亲了两口,亲完了,把人按在怀里揉了揉,亲昵地摩挲着小夫郎的耳垂。
林乔耳朵上左右各两个耳洞,贱籍不能用首饰,耳洞里便穿着细细的草棍。他家小乔儿脸蛋漂亮,脖颈修长,戴上耳饰一定更惹人。
陆明远遗憾地拨了拨小夫郎的耳垂,低声解释,“白糖和盐一样是调料,就做鱼做肉的时候用一点儿。”说着声音里带上些许委屈,“买的时候小乔儿都不问我,问我的话……”
林乔一听陆明远因为一点儿糖受了委屈,心里立刻就软了。不就是一点子糖吗,爱吃就让他吃。除了他,还能有谁心疼陆明远啊。
林乔忙打断陆明远的话,“买了就买了,又不是乱花钱。”
“那好,咱们去伯公家。”陆明远立刻高兴了。
小夫夫提了一斤糖、一条肉,还有一篮子昨天特意留出来的刺龙苞去陆文家。
陆文家人多,大田已经种完了,只剩下菜地,轮不到陆文这个爷爷辈的人动手。两人去的时候,陆文和王荷花正坐在枣树下逗几个重孙子玩。
王荷花见两人提了东西上门,笑着把人往堂屋迎。陆明远也不进屋,领着林乔和陆文王荷花在院子里客套了几句。
临走的时候,王荷花把林乔拽住,递了十文钱给林乔,笑着对林乔说,“咱们这边就是这种规矩,新夫郎新媳妇第一次上门,做长辈的都要给几个。我家这儿,谁来了都给十文。”
王荷花上前一步,凑到林乔耳边,低声嘱咐,“我看你孕痣都长了,以后就安心和明远过日子,明远是个踏实的,跟着他,总有享福的时候。你也别总想着自己是贱籍配不上明远,夫夫过日子,不看这些的。你把家里料理好了,再给明远生个一儿半女的,还怕站不住脚吗。”
王荷花见两人礼拿得重,便想着好心叮嘱林乔一二。
林乔红着脸应了,但是钱却不敢拿,偏偏王荷花又硬往他手里塞,只得回头找陆明远。
陆明远几步跨了过来,解救他家小夫郎,“大奶奶让你拿着就拿着,咱们这边就是这样的规矩。”
林乔这才收了。京城也有类似的规矩,他们那边叫“见面礼”,也是给新妇新夫郎的,但一般是给东西,不像这边直接给钱。
从陆文家出来,林乔脑子里还在想着王荷花那句“生个一儿半女”。哥儿不好生养,有的几年才能怀上。
他原本就打算着先想法子和陆明远洞房,然后生个孩子站稳脚。林家的时候,后院里那些姨娘小妾,若是有个孩子在身边,即使不得宠了,也不会被变卖或者转手送人。
两人走到老宅这边的小路上,四下没人了,陆明远拉上林乔的手,“大奶奶和你说了什么,出来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乔摇摇头,顿了下,又抬头看陆明远,声音软绵,“夫君喜欢男孩还是……”哥儿很难生出女儿,一般都是生小哥儿和儿子,但小哥儿的地位低下,有的人家甚至会把刚出生的小哥儿直接溺死。
陆明远没想过孩子的事。他上辈子喜欢男人,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有孩子,更不会考虑男孩、女孩的问题。但到了这里,林乔能生。
他上辈子看过有关生孩子的科普。当时的想法就是,虽然母亲和父亲离了婚,不要他和妹妹了,但若是以后遇到母亲,他还会对母亲好。
鬼门关上走一回,可不是说一说那么简单的。
他不想让林乔遭这份罪。
“小乔儿……”
陆明远的迟疑让林乔瞬间红了眼睛,眼泪挂在睫毛上,“夫君嫌我是贱籍,不想要我生的……”
“瞎说!”陆明远厉声打断林乔,将人按在怀里安慰,“小乔儿,你还小,不知道生孩子要遭多少罪。”
林乔脸埋在陆明远胸口,只想呵呵了。不说别的,林家人口多,虽然他爹没用,他们这一房很早就搬出林府单过了,但他看过的怀孕妇人和夫郎绝对比陆明远多。
林家被抄的前一个月,他还有个庶弟出生呢。父亲想把孩子记在母亲名下,记了名便算半个嫡子,甚至可以继承母亲名下的一部分财产,母亲自然不可能同意。一直到林家被抄那天,夫妻两个还在吵。
所以母亲过世后,父亲会把他卖了,他一点儿也不奇怪。
福祸相依。若不是被父亲卖了,他也不会遇到陆明远。
他二十了,即使到了流放地,估计也会被配给矿场适婚的汉子,给那个人生孩子,生的孩子还是贱籍,矿场伤亡率极高,若是那个汉子意外死了,他还会被配给其他人,直到死……
但现在,他只是陆明远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