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擦完知道江九果真不曾嫌弃他,明予辞也卸下了心防,鬓角的碎发粘在脸颊上,江九拿帕子给他擦了汗,声音和动作都透着疼惜,“还疼不疼了小辞?”
“早在还没出阁前就轻生过一次。那次发烧,寻常人不至于如此严重,他是因为喉咙早有旧疾,才会如此。”
老大夫并没有深夜出诊的怨气,诊脉过后神情严肃,他也算是了解了始末,知道不怪眼前这个男人,如实道,“这一遭,可是去了半条命啊!”
“可、可以的。”明予辞慢吞吞地挪动着身子,背和屁股对着人,江九刚给人擦干净上身,暂时没给他穿衣服,厚厚的棉被盖着,冷不到的。
“快快!抱屋里去!”江母大声道,走在前头把屋门打开,屋里面暖融融,连窗户也被封了起来,半点寒风透不进来。
这样也没关系的,明予辞又想,他不介意江九娶新人,他怕江九孤单,江九如果能遇到一位合心意的姑娘,他也会为他高兴的。
江九咬牙,兀地闭了闭眼,“我给你记着。”
“到底流了多少血。”江九问他,怎的连背上都是血迹。
明予辞没再说话,也没再拒绝,由着江九掰开他两瓣,带着热气的帕子捂在上面,疼得他一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一口咬在枕头上才堪堪忍住到嘴边的痛呼。
“娘你别担心,大嫂不会有事的,有大哥在。”
他的夫君是个长情之人,他这时候又希望江九不那么长情,或许早早忘了他才好。
“本也不是一回事……”被江九这样一打岔,虽然不知道有多少话听到心里去了,总归明予辞情绪上好了很多,江九给人双手解开,揉了揉根本没勒出印子的手腕,又轻轻亲了亲,“是不是一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小辞想多了,夫君不会嫌弃你的,所以你乖乖的,咱们擦完就好好睡一觉,你刚生产完,得好好休息,行吗?”
最后江九给人喂了一碗热汤,手伸到被子里摸了摸,明予辞浑身冰凉,他思虑一番,脱了衣裳和人睡在了一起。
他一连串的话砸的明予辞昏头转向,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神智才恢复几分清明,“我……”
自己这话必定是要惹人生气的,尽管如此,他还是说了,只是勇气不足,说的小声极了,可惜屋里就他们二人,再小声江九也听得一清二楚。
“好了好了,没事,宝宝没事。”江九坐在床边,看着他刚生产完的小媳妇,白着脸蛋委屈极了躺着被子里,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两只手抓着被角,偷偷往他这边挪,隔着被子很轻地拍了拍人,“想睡觉还是喝一点热汤再睡?”
院门被人敲得啪啪响,看门的小厮还算尽责,被惊醒后赶忙去开门,晓春看也不看他,只往江九院子里冲,和里面听到声音往外走的人撞到一处。
他想,对不起啊宝宝,爹爹不能陪你长大,可爹爹很爱你,不是坏爹爹的……
这么冷的天江九不敢再多耽误,又觉得小媳妇精神格外不正常,不想再刺激到人,只能先跟人说清楚再帮他洗。
还有他们的孩子,刚出世的孩子应该不会记得他的,以后旁人提起,只会说这孩子可怜,刚出生就没了爹爹。
江九给他擦干净后,褥单和棉被又换了新的,最后给人穿了身新的里衣,才算彻底把人安置好。
他两世为人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恐惧笼罩住他,让他浑身发着抖,也不知道渡了多少的气息过去,江九眼前开始缺氧涣散,地上仿佛毫无生气的人,才终于传来一声细微的呢喃声,江九喜极而泣,又唤了几声,那人终于睁开了眼。
“咱们回家啊,回家。”江九说着,跌跌撞撞把人抱了起来,让人脸蛋贴近自己胸口,被子一扯,连根头发丝也没往外露。
“我不会……”他直到此刻,才敢回忆生产的时候,后怕涌上心头,“羊水忽然破了,吓到我了,我没生过,产婆说我力气用不对,会挤到宝宝,我怕宝宝憋到,就、就……”
江九拔腿就走,顺便吩咐小厮带着家里的仆人一同过去。
“上厕所也是我帮忙,贴身衣物都是我洗的。”他曲指轻轻蹭了蹭明予辞微凉柔软的脸颊,凑近了小声道,“后期肚子大了不能同房,你难受的直哭,夫君还用嘴伺候过你呢,那时候都不哭,现在更不应该哭了,知道吗,嗯?”
“伤的有些重,是不是忽然生产吓到了?”
“好好,我这就去!”
江九一言不发,没有听他的,将人安置在床上,把手里那床脏被扔了,回头对江母道,“娘,你打盆热水来,我先简单给小辞擦一擦,让大夫看看。”
“什、什么?”
他听到产婆说他下面撕裂了,必然会很难看,不想让江九看到,况且只是掀开被子,那股气味就又飘了出来,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更不要提江九,他不想江九嫌弃他,不好意思让江九闻到其他的气息。
“小混蛋,你要吓死我不成!”江九紧紧把人抱住,也不在乎他身上的脏污,嗓音又抖又怕,“宝宝,能听到我说话吗?还认得我吗?我们回家好不好?”
出口的声音干哑得吓人,江九知道他彻底清醒过来了,从床上扯了被子来,将人整个包住,到脚的位置蜷了一下被角,防止寒风钻进去。
“我须得先回医馆一趟,缺了好几味药材。”
不过确实要做几个小的软垫方便换洗,不然总折腾,难免冻到他媳妇。
“现在,手给我收回去,我要把你这条湿得能拧出水的裤子丢了,粘在身上不冷吗?”
一进明家主院,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迎面扑来,他并不知哪一间是卧房,只能一间间的找,最后是明远偷偷找到他给他带路。
“大夫刚叮嘱我了,坐月子的人不能动气,也不能伤心,所以我给你记着,等你坐完月子,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就完了。”
江九听得仔细,目光落到明予辞脖颈上那道刺目的红痕,胸口的戾气忍了又忍,“他……刚轻生过,劳烦您瞧瞧打不打紧。另外,一年前发烧,喉咙肿了差点没命,也是您救治的,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我担心会引起旧伤复发。”
“主、主子!”
江九本想让他盖着被子,一点点帮他擦,可是一想,下身沾的血迹想来会更多,于是把暖炉移到床前,被子掀到一侧。
江九瞳仁猛地放大。
“做什么?”江九冷硬道。
“我不想,不想!”他能感觉到下身现在还在往外流什么东西,大概是污血一类,顺着他的腿根往下滑,他该庆幸现在还是夜里,或许江九看不太清。
可是江九又怎么会看不到,他媳妇皮肤格外白,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浅色的光晕,两条又细又长的双腿并拢在一起缩着,江九怕他冷,被子重新扯过来给他盖住,只有个屁股露在外面了。
江九皱眉冷眼,“坐不起来却能上吊是吗?”
房门被从里面反锁了,江九沉着脸一脚踹开,屋里的情景让他目眦尽裂,永生难忘。
“须得如何调养,您只管说。”江九坐在床边攥住明予辞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老大夫又换了明予辞另一只手把脉,沉默很久,才道,“我先开几服药让夫人喝着,外伤倒是不打紧,就是刚生了孩子,切忌勿要再动气伤怀,月子里好好调养才是。”
明予辞轻轻摇了摇头,启了启唇,只发出了一点气音,他又看着江九笑了一下,江九不懂他忽然笑一声是何意也不想懂,把人翻过身来,擦着后背。
“怎么了?”气归气,该有的关切一点都没有少,明予辞小口小口吐气,等那阵刺骨的疼缓过去后,话到嘴边反复琢磨几次,才说道,“腰很疼,疼得坐不起来……”
新的亵衣放在暖炉前烘了好一会儿,江九重新端了两盆热水来,拧了帕子给人擦身子,先擦脸,擦完脸又擦上身,明予辞乖乖让他帮自己擦洗,发觉江九不看他,伸手轻轻盖在了江九另一只没有拿帕子的手上。
“银钱什么的无所谓。”不是第一次打交道,老大夫知道江九的脾性,也是真心担心,哪怕江九不提,他今天也不会走,至少确保明予辞性命无忧才会离开。
“已经不疼了。”他乖乖答,就一开始疼,后面江九的动作足够温柔,半点也没疼到他。
“那我嫌弃过你吗?”
晓春没来得及喘匀气息,立刻镇定下来,“您快去救救少夫人吧!他在明家的主院卧房里!”
双腿的清洁很快也很顺利,明予辞可能是被绑住了手,一张脸整个埋在被子里,当起了缩头乌龟,江九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他这般模样又心软,揉了把他乌黑凌乱的长发,“行了,别生气,待会儿就给你松开,被子里不闷吗?”
等江母打了热水来,江九只把他露在外面的地方擦了干净,擦完立刻喊了大夫过来。
明予辞不喜欢他用这种表情、这种语调跟自己说话,“对不起。”
乳母是提前就找好的,正在照顾孩子。
“我想先看看宝宝。”
“别想太多,脏了我来换,先睡。”江九安慰他,“等大夫来了,让他开些药抹一下。”
“老实一点,不想留病根就听我的。”江九一把扯下他的裤子,触到他腿上细腻的皮肉,只觉得这人身上冷的一点人的温度都没有,这样下去,不留病根才怪。
“宝宝被乳母抱去睡了,明天再看好吗?”江九看他神情恹恹的,累极的模样,想让他快些休息。
吵嚷声越来越近,江母和江俏对视一眼,皆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往外去,江九抱着人走在正中央,江父快步跟着后头,再往后还有明远找来的大夫。
“我可以的,我……”知道不该说,但为了能得到自己擦洗身体的权利,他还是道,“我都能上吊,也能自己擦……”
江九把人往床上放,明予辞扯了扯他胸前的衣襟,等江九看过来时,有气无力道,“我身上脏,先把我放在榻上吧。”
“小辞小辞!”江九急切唤了几声,探了探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他马上把人放平,口里的血块扣弄干净,一边做着心肺复苏一边大声喊着人。
私处的血痂更多一些,凝成一团,温水温帕软敷了很久才能慢慢擦掉,江九估计他可能会有撕裂,比较那样柔嫩的地方要用来生孩子,想想都觉得骇人听闻,所以动作格外小心仔细,等慢慢擦干净看清全貌后,撕裂的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腰身应该是生产时太过用力,实在疼得厉害,明予辞咬着唇忍疼,等江九帮他擦完背,才发现他面上竟然又白了几分,小脸可怜巴巴皱成一团。
“还有的掰扯。”江母沉沉出着气,“你大嫂那一对父母,简直就是不配!不配有孩子,更不配有你大嫂这样的孩子!”她骂着,捏着袖口抹了把眼,“你说说,早知道这样,我死也不能让他回家去,大不了让官府把我抓起来!”
“还记不记得你怀宝宝后期,澡都是我帮你洗的?”
“我不想的……”他嗓音带了些哭腔,又哑又尖,实在担心,江九感觉到了他的抗拒,正了正神色,“怕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是出血了吗?”
晓春抱着孩子匆忙跑到江家,江九正披了外袍在廊下吹着冷风,习惯了怀里有个软乎乎的身子,独自入睡一晚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哪有这样的,给自己孩子气得早产,只盼你大嫂没事才好。”
干帕子往热水里一丢,拧干给人擦,有些血迹因为太久,都已经粘在了身上,只能先拿帕子热敷一下,才能一点一点擦干净。
“小辞!”他急忙冲过去把人抱下来,明远也是骇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刻去寻大夫。
“况且,如果不是为了生咱们的宝宝,你也不会这样虚弱地躺着床上,需要别人照顾,不是吗?”
明予辞本也没生气,他就是觉得丢人,更怕江九因此嫌弃厌恶他,捂得红红的漂亮脸蛋从被子里抬起来,“我自己洗后面行不行……”
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明予辞打了个哈欠,确实困倦得很,睡意甚至隐隐盖过了身体上的不适。
江九觉得他神情过于可怜,还是硬着新城拒绝了,“害羞什么,你哪里是我没见过的、没亲过的?”
“我、我、我想自己洗。”
“你身上太凉了。”江九把人往怀里一搂被冰得一个哆嗦,仿佛搂了个浸了冷水的棉花团子,知道他腰疼后,宽厚温暖的大掌盖在人细软的腰上揉捏着,“会不会好一点?”
明予辞还在纠结他身上总在出血,“夫君你去旁边睡吧,会弄到你身上的。”
“左不过换上衣裳的功夫,总揪着这些小事作甚?”把媳妇的腰揉得热乎了些,江九又去摸人肚子。
刚生产完的小腹,还没有恢复以往的平坦,依旧微微鼓起像孕中期的腹部,摸上去触感很好,覆着绵软一层软肉,江九捏了捏,有些爱不释手。
“唔!”明予辞惊呼了声,抖着身子往他怀里缩,“疼……”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江九被吓了一跳,赶忙检查,“哪里疼?”
“肚子疼。”他手护住腹部,可怜兮兮的看着江九,“里面会不会还有个宝宝,为什么那么疼。”
就好像还有一双手在里面搅动一样,一缩一缩的疼。
“我给揉揉。”江九抱住他赤裸瘦弱的脊背,大掌在明予辞肚儿上打着圈地按揉,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归确实没那么疼了,明予辞一边弱弱地哼几声,一边贴着男人温暖的胸口,不一会儿睡着了。
等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江九也放松身体小憩了会儿,他没敢睡熟,大夫从医馆重新回来的时候,他就醒了,小心翼翼把抱着自己的双手缓慢挪开,翻身下床。
刚要去开门,房门被人敲响,老大夫背着药箱重新回来,江九把床幔放了下来,让人安心的睡。
“大夫,我夫人他一直说腰疼,另外下面撕裂的很严重,有没有什么药能擦一下?”
大夫想了想,从医药箱底部取出一个小瓷瓶来,“这是老夫配置的药膏,可均匀抹在伤处,双儿与女子到底身体构造不同,撕裂是常事。腰疼也是正常情况,夫人能自己坐起来吗?”
“恐怕不太能。”江九接过瓷瓶,皱着眉道,“而且腰上不让人碰,我想帮他揉一下,一碰就躲,只能贴着才好些。”
“等明日夫人醒来,老夫瞧瞧,若是严重,便以针灸治疗,并辅以艾灸。”
江九拱手,“那就劳烦您了,隔壁有单独给您准备的房间。”
老大夫看了眼软塌,“老夫就在这儿睡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