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我去跟爹娘说一声。”
“嗯。”他笑着回江母的话,“伯母,对不起,我好久不曾来看看您。”
江九在他掉眼泪之前提醒他,“回去再哭,你现在哭待会儿爹娘看到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江九这张床是他亲自打的,距离地面约莫小腿高度,他曲着腿坐在地上,须得仰头才能与垂着眸子的明予辞对视上,只这般居下的姿态,也没能让他收敛半分,“我便不曾守礼过,谁让你长得嫩,让我起了疑心,怀疑你的年纪,若是样貌成熟些,那时候我就操你了。”
“堕胎药。”江九气道,不是安胎药还能是什么,他总不可能害这人,一汤勺药被塞进嘴里,明予辞乖乖咽下去,“你就知道骗我。”
心里忧愁,等到了月份迟迟不生,也不知道届时怎么跟自己娘解释,总不能说是怀了个哪吒。
“嗯?”
这人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画的插画纯纯借鉴了自己刻在木头杯子上的简笔画小人儿。
“好。”
明予辞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慢慢褪了自己的外衣,开始环视这间屋子。
江九好不容易在江母那里糊弄过去,又把手上的伤口随意包扎了下,回来就看到心心念念那人躺在自己的被窝里,抱着他的枕头睡得正香。
“居然还知道关心我。”江九把袖子扯出来,不让他碰到,“你拽我干什么,不得躲着吗?我当你打算躲我一辈子呢。”
“给我媳妇养成这样,我没找他们算账算我仁慈。”江九这些时日也回过味来,明予辞这性子,跟明父明母脱不了干系。
“要看血量的大小,若是如女子月事一般,那定然是凶兆,若只轻微一点,且不持续流血,便无碍。”
前厅后院之间挖了个葫芦形的池塘,也是冰封一片,再往后走,快到后院的一片小院子里,盖了暖棚,里面不知道种了什么,明予辞估计应当是抗寒的菜,从前江九同他说过,若是买个大宅子,就在宅子里种满菜,他对回归田园的生活有一种天生的执念。
再往里是一整面靠墙的小榻,小榻连接书架,旁边桌案上还搁着一本打开的书,明予辞觉得眼熟,仔细一瞧,正是他编制的那本,融合了江九所有睡前读物的孩童绘本。
小孩子爱面子,不肯服输,娇气些都是应该的,江九这样想。
明予辞脸一红,露出被人发现的窘迫,“不久前喝了碗药,肚里没位置了。”
一桌菜照着他的口味做的,清淡为主,又不失营养,江母在一旁给他夹菜,能吃的他都老老实实吃了,实在吃不下就扯扯江九的袖子,江九把自己的碗推过去。
“你那日说些那种话吓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若是早想到这一层,他就把人当个不懂事的孩子养,怎么也不至于跟人争执冷战。
暖炉刚灭,屋子里有些凉气,江九重新点燃炭火,往床前挪了挪,直到自己觉得热了才算正好。
他想说,夫君你怎么这么好呀,他低着头摸肚子,悄悄跟肚子里的孩子说,允许他出生后牙牙学语,咿咿呀呀喊出的第一声是父亲。
“你别把我带回你那儿,我、我这般情况,怎的见伯父伯母?”明予辞有些急了,捏着江九的袖口求他,江九嗤笑一声,笑他现在知道退缩了,“我不说别的,难道没说过你年纪太小身量没长成,让你晚几年养好身子再怀孕吗?”
明予辞回握住他的手,出声驳他,“那也是你惯得。”
“待会儿见到爹娘别说漏了嘴。”
倒不是不想跟明予辞一起睡,他觉得二人还没有复婚,总归名不正言不顺,若不是担心夜里出事,他该去隔壁房间睡的。
软塌修的窄,他躺上去不太能翻身,便枕着手臂看向房梁。
明予辞不说话,他想跟江九一起睡,也知道二人的身份不适合。
半推半就重新住进江家,已不在他预料之中,可以说江九的出现,改变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庆幸江九的出现,贪恋这独一份的殊荣,却知道自己家里乱糟糟的事,会给江九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下午睡得太多,入了夜怎么也没睡着,明予辞辗转反侧很久,最后支起半边身子靠在棉被里,目光透过床幔,朦胧落在外间软塌上。
江九似乎是睡下了,浓密的长睫垂着,轮廓因为睡着添了几许柔和。
隔着一层薄幔,他可以不必掩饰,情意也好,痴意也罢,脸颊蹭在枕边,心里又惦记着什么,想到江九就在一旁,才总算睡了。
等他睡着,江九缓缓睁开眼,无声叹息了声,转过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掀开帷幔看了看人。
盛棋瑞问他怎么就固执的死守着一个人,他自己也说不清。
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为了生计忙碌,后来取得世俗上的功成名就,又察觉自己似乎丧失了真心爱一个人的能力。
来到这里,他对上一世没有半分的贪恋,功名财富都可以再得到,爱人却不能。
或许是明予辞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彼时他来到这里不足三个月,重新有了家人,死寂的心因为家人的爱得以重新复活。
人在一股脑得到很多很多爱的时候,就会想要去爱另一个人。
明予辞在这个时候恰好出现,他第一声的“夫君”喊出口,说实话,江九不太高兴,他知道明予辞是遵从盲婚哑嫁的小古板,没想到的是小古板本事大着,明明时而任性,却让人总也不忍苛责,二人相处着相处着,江九慢慢甚至将自己放在了第二位。
做菜率先想的是媳妇的口味,生活的布局按照媳妇的品味,他单调的生活因为一个小少爷的到来而充满了不曾有过的色彩。
或许是最开始的那一年,二人慢慢试探的过程太过甜蜜,小少爷伪装的太好,好的让他以为自己已对那人已经足够了解,以至于后来小少爷变了脸,他只觉得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
说自己骗他,这人又何尝不是在骗自己。
指腹轻轻碰了下明予辞露在外面的脸颊,江九站了一会儿,实在抵不住倦意,才回到软塌上歇下。
他不敢睡得过于安稳,后半夜听到翻身的声音明显过多,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错。”江九扣上腰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明予辞不坦然承认,他心道还有人唤他媳妇呢,怎的不提?
说是打,其实跟摸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去打些热水来。”
“我脸上长花了?”
暖炉烧得正旺,半点冻不着人,明予辞挣扎了下,江九警告地眼神盯了他一眼,“还闹,想不想睡了?”
暖阳洒了满屋,江母走到床前掀开二层帷幔,床上江九搂着人,明予辞脸颊贴在男人颈边,似乎是嫌阳光过于刺眼,挪动脸颊只露了半个后脑勺出来。
江九困倦之余,搅着砂锅里的汤药,“没事的娘,小辞有些见红,大夫嘱咐得把这服药先喝了。”
他手在被子里给人穿小裤,明予辞红了脸,好在屋里够暗,江九根本看不到。(穿裤子不中嘛)
“我还没开始流氓呢。”江九道,“现在开始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日上三竿,江母饭早已做好,轻敲了几下房门,屋里没人应,便不再去打扰他们,由着小两口睡。
说着,药也好了,江九把药盛出来,“娘你别做我的饭了,困得很,我先睡一觉。”
江九脸一黑,“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
他们已经将近九个月没有再这样亲近过了,明予辞本就不想和离,这几个月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指腹慢慢抚在男人浓密的眉心,想要抚平睡梦中还在紧皱的眉头。
他抿了抿唇,怎么都张不开口。
“我怕……”明予辞抓住他的袖口,每次只要一出血,他总担心孩子是不是出事了,以往都是自己独自担惊受怕,如今孩子父亲在,他忍不住依赖男人。
看二人都清醒,江母也不多待,“好了,赶紧的,饭都凉了。”
“江九,你能不能帮我……”
“你!”
“为什么?”
江九答应过许颂年不会对人怎么样,出格的事就不会再做,又折返抱了自己的棉被来,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盖两床被子。
“把药喝了。”江九依旧一勺一勺喂他,这副药苦味重些,把人喝得一张脸皱巴起来,江九又笑他,“跟个小孩子一样。”
江九很快熟睡,明予辞却睡不着,翻个身把肚子往江九身边挪,让肚子里的小家伙跟江九靠得近一些,自己也贴过去,努力凑近男人。
明予辞没忍住笑,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嘟哝了句什么然后才终于松下心神,慢慢睡沉了过去,只在睡梦中,似乎觉得自己贴着的那只手,很轻地在自己脸上摸了摸,他已经沉入梦乡,来不及多想。
“你流氓!”
明予辞:“……”
外头天色渐亮,床幔掀开着,明予辞对他笑,江九只道他是没心肝儿的,“你就折腾我吧。”
明予辞摁住被子不让瞧。
江九唤了他几声,一直没有反应,只能先将人翻了过去,伸手往下一摸,果然摸到一手黏腻,还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贪恋这一刻已久,明予辞看着看着,恍惚间觉得男人面容似乎变了些,添了几许沧桑。
这话又把人惹红了眼,江九本来不想再提,看着人没心没肺,连句夫君都不想开口喊他的模样,气的牙痒。
“好,奴婢这就去。”
点燃桌上的油灯,明予辞果然出了一身汗,辗转反侧,他走过去拍了拍明予辞单薄的肩膀。
江九端了药进去,床上那人果然睡了,这次没再梦魇,睡相踏实,如同以往一样。江九把人喊醒,许是刚睡下不久,江九一喊他就睁开了眼,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倚在床头,“夫,江九?”
“睡醒了,媳妇?”江九嗓音低哑道,明予辞已经醒了,有些害羞,不肯抬头,江九问他,他就闷闷嗯了声。
他说自己是他的爱妻,思及又偷偷地笑,江九不理他,躺到软塌上盖上被子,刚要睡着,明予辞忽然小声喊他。
“我没用力!”明予辞急言辨白,他只是碰了碰,小心避开了伤口,怎么会舍得让人疼呢。
“你要不要来这里睡呀?”
“这可是你先提以前的。”江九道,“我本来想你再喊声夫君,之前的事就过去了,我也不追究,包括你这肚子是哪个野男人搞大的。”
“江……”
“我们这样,算什么……”明予辞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跟在后面小声道,江九勾了勾嘴角,“开始要名分了?”
“哦?”江九感到意外,“你知道晓春是我安排的?”
“是啊,不疼吗?”江九苦笑一声,“比起心里,这种真真切切的伤痕倒是真没那么疼。”
“你……”明予辞一急,紧紧捏着被角,“你就知道欺负我。”
他坦然说出来,明予辞也没办法否认,只是……
是梦到什么烦心事了吗,还是因为太累了,明予辞想。
江九目光和缓,知道这人别扭,说白了就是担心他又不好意思明说,“不是。”明予辞正要松一口气,就听江九又道,“是我自己烫的。”
“起初是不知道的,可你给了晓春那个荷包,我就怀疑了。”
穿完江九顺手拍了一把,“抬起来。”(拍一把不中?)
“待会儿擦一下再换。”江九不跟他纠结由谁换的问题,晓春很快端来热水,江九让她去睡,自己拧了帕子给人擦。
明予辞不情不愿,迫于淫威,只得道,“晓春不是给你传消息了吗。”
一边道,“竟是我听错了?既然这样,某些人就光着屁股起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