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强力粘鼠板
乐湛沉吟了一下,跟着起身转向他,对望之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第一句话。
陈肖察言观色,领着宫人们弓着身退下。
“说了陪你三个月我们之间的账就一笔勾销了,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什么时候放我走?”
“过去了吗?没记错的话,今天还是最后一天吧。”李修宜拔下他头上的簪子,丢到地上,簪上花叶乱颤,乐湛跟着撇了一眼,转而去看李修宜,李修宜眼里浮沉的似是什么很隐晦的东西,“还挺会掐头去尾。”
被盘上去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垂落下来,带着还未散去的弧度,本就不足巴掌大的脸被丝绸一样的发丝掩住,那双寒星一样的眼睛越发熠熠生辉。
“帝后同心,宗庙永安,就跟我说这些?再没有别的了?”
乐湛抬手要按住被一个接一个拔下来的簪子,却被李修宜忽略绕过。
他感到李修宜似乎为着那句话有些愠意,乐湛自己也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挑衅李修宜,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是受到迫害的人,凭什么他要默不作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这样的话,李修宜听都听腻了,竟然从中品味出了一点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闺房趣味,“还有呢?”
“但凡等我走了之后再纳后,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恶心你。”
他还想继续骂他贱人,骂他畜牲,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意识到现在还不能激怒李修宜,这对他来说没好处。
“再怎么恶心,也就只剩下这最后一次了,不是吗?”
这是乐湛说出口过的原话,李修宜拿他说过的话来压他,好像他拒绝了最后一次,三个月的约定就此作废了一样。
乐湛果然放下了手。
明明只是脱簪的动作,但是经李修宜的手一过,便有了一种被缓缓褪下衣物的错觉,乐湛作呕的欲望又涌了上来。
虽然这三个月做过的次数数也数不清,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恶心叫人难以忍受过。
长发披散下来,素净得好似一朵纯白的木槿,乐湛阖上的眼睁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很快脱下外衫,接着去解腰带,因为手上动作过于急躁,好半天没能解下来,“要做就快做。”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已经忍了三个月,这一次难不成还忍不了吗?
乐湛只有在这时候才肯主动一回,李修宜必然要好好体验一番,他站着没有动。
乐湛动作踟蹰了一下,下一刻搂住了李修宜脖子,学着李修宜从前对他做的那样,从下巴一路吻到唇上,舌尖探索着进去的动作已经不见一点从前的青涩,津液也不着急咽下,故意让些许的水音在唇齿间交融着,用细细的尖牙去轻咬李修宜的舌。
即便再笨再不通情事的人,在这三个月没日没夜的高强度训练下,也该开点窍了。
李修宜查验着这三个月来一手调.教出来的成果,垂眸看着乐湛紧闭双眼蹙眉的样子,眼里掩不住的欣慰。
乐湛的腮帮绷得有些酸了,踮起的脚尖落回地面,见李修宜还是无动于衷,不由得有些急了,“到底做不做?”
李修宜忍得有点发疼,但为了将难能可贵的享受延续得更长一点,仍是淡淡道,“你该想办法让我更提起一点兴致,而不是直接问我做不做这种摆明了的问题。”
“提不起兴致那就别做了!”
“不行,”李修宜道:“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又来了,层出不穷的借口。
不等他说完,乐湛就已经攀着他的肩越上去,双腿交叠环住他的腰,李修宜很配合地托住他要往下滑的大腿根,那双大手的温度烫得乐湛臀尖一缩,乐湛低着头在李修宜唇上印下深深一吻,而后感觉到什么异样,面无表情抬眸,像是在质问,“你在骗人。”
还说没有兴致。
“被发现了。”他故意松了力气,“来吧,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听你的指令。”
这分明就是恶意在给他出难题,不允许他两眼一闭熬时间。
乐湛的手指紧紧扣在他的臂膀上,“抱着我,到床上去。”
他从高处被摔进床榻里,整个人陷进去了一半。
“接下来呢?”
乐湛脑子里一片嗡然作响,热气腾上脸,后脖颈的皮肤也绯红了,嗡鸣声太响,他甚至都听不见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身体里一团燥热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泻下一身的细汗,李修宜没有动,为了尽早结束这荒谬的关系,乐湛被迫接过了他从前的主动权,时间在他笨拙缓慢的床技下无限延长,好像要长过了两个人朝夕相处数十年的前半生。
烛火昏黄摇曳的光漫过了床幔,像烟一般笼罩住了床上交缠的身形,乐湛好几次发急,央求着李修宜道,“我不行,我做不到了。”
李修宜分明身在火场之中,却要做出隔岸观火的架势,抚摸他烛火下的身体,装模作样地鼓励他,夸奖他做得好,一张嘴要将他魂都吸干了。
乐湛眼前水影模糊的一片,云里雾里的快要晕厥过去了,没有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因为些微脱水的缘故,声音哑的惊人,“不是听我的指令吗?我让你上……我。”
话说到最后销声匿迹了,乐湛刚将脑袋缩进龟壳里,下一秒就被反绕了双腿,微微托了一下腰,以一种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坐在了李修宜身上。
“那就别把脸藏起来,让我看着。”
乐湛往旁边撑了一下才没倒下去,面上盖着凌乱的发丝,他摇摇头。
他才不想看着李修宜的脸!
这张脸只会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想起两人之间不伦不类的关系,尤其是知道李修宜即将大婚,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是肮脏到像地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乐湛的眼神飘远,一片激烈的摇动中,他好像是狂潮里独木难支的小船。
左右顾盼就是不去看他,余光里的黑影日益严重,黑色的水波纹里,李修宜好像躺在幽暗的荡漾水纹里,像是一条漆黑的巨蟒盘亘在浅水池子里,盯着他吐信子。
即是害怕李修宜看出他眼睛的端倪,又不想看见他这张脸想起什么难以忍受的事,乐湛的声音被得支离破碎,还哭了几声,“把我的眼睛蒙上吧。”
赫红色的绫带被系在雪白的面上,色彩强烈反差下有些触目惊心的对比,又与被咬得血点斑斑的唇相映成趣,整张脸艳若云霓。
李修宜一时有些不舍,如果人早晚有要死的那一天,不如就死在当下这一刻。
但很显然乐湛不是这么想的,他双手撑在李修宜腰腹处,身上掐红的摸红的-红的,还有从前没来得及消退的点点青紫色血瘀点,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他微微倾身,“快一点。快一点吧。”
快点结束吧。
李修宜理解成另一个意思,又或者说他想理解成另一个意思。
这么一回驴头不对马嘴的误会下来,他有些坚持不住了,意识昏昏沉沉间骂他,“听不懂人话吗……”
李修宜不会让他就此昏过去,给了他充足缓冲的时间,将他两只手背过身去,支着不让他松懈下来,“不是你叫我快点,哪里做错了?难道还不够?”
乐湛生怕他自作主张,“够了,已经够了。”
李修宜拍拍他:“休息得差不多了,到了该用功的时候,否则真要做到明日天亮,你还走得动路,出得了邺城吗?”
乐湛咬牙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作,随着视线沉入黑暗,每一下的触碰都毫无预兆,感知却很敏锐,甚至能感受到李修宜每一寸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原本就敏感的身体到了这时候越发禁不住微微一碰,更别提叫他自己来。
他本能地抗拒,“我不要……”
李修宜百般安抚他,将他当成个孩子来哄,“坦率一次吧,反正也是最后一回了,恶心也好舒服也好,过了今天,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乐湛像个心生恐惧而不敢走路的孩子,被放到路中间,望着旁边鼓励他走出第一步的人,心中忐忑。
目光好似隔着一层绫锻在看过来,李修宜食指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珠,像是无声的鼓励。
乐湛在绫带底下也闭紧了眼睛,理智被情欲所吞噬,那句话萦绕在耳畔。
最后一次,就算再恶心又怎么样,今夜一过他就可以从新开始做回他的正常人,今夜就是再放浪一点又怎么样?
李修宜反握住他的双手,其实没有使力,乐湛也没有主动抽出来,像是给双方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乐湛想要用被迫来证明他是一个不得已的正常人,李修宜想要他的主动,便又开始了互相欺骗互相搪塞下去的默契。
李修宜看见他扇子般的长睫毛在绫罗底下不停眨动,鼻子很精致,很轻微的抽动,不知是舒服得哭了还是自我唾弃得哭了,又或者二者兼有。
他摸上乐湛微微鼓起的小腹,倒真像是微微显怀的样子,李修宜心念一动,微微往下压,乐湛忽然疯了一样的抽回手,眼泪更汹涌了,“别,别动我……”
分明还没过去,另外一波余韵又在这具身体里回荡,李修宜的手退出来,拉着乐湛摸着自己的肚子,微微的拂动,隔了一层薄薄的肚皮,朦胧的触感又传回到了李修宜身上。
乐湛仰着头,张着嘴无声地吸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双手都由着人摆弄。
李修宜也跟着微微呼出口气。
还想着跑到哪里去,就这样的身体怎么离得了人呢。
这一夜寝殿里薄暗笼罩,彼此的脸都像隔了一层穿越数十载的烟尘,面目也模糊,声音也模糊,只留下彼此交缠的喘息。
乐湛好几次分不清何年何月,隔着烟尘看见李修宜在看着他笑着,忽然忘却了邙山之后的所有事,好像屈死的鬼魂来找他索命了。
他微微一颤,觉得有些惊悚,转眼又被这只半人半鬼的活死人拉着一同坠入深渊,又在深渊里的爱欲里清醒了,看清楚了面前人的面孔。
一夜过得颠三倒四,乐湛一边沉溺一边盼着天赶紧亮起来,眼睛不自觉飘向黑沉沉的窗外,又被李修宜拽着头发扯回来。
这一夜什么声音也没了,连彼此的呼吸声也消失了,两个人都成了没有呼吸的尸体,除了爱欲便什么也不剩下了。
连影子也被一点点吞噬掉了。
惘然间好似要寻到情债烂账的开头,乐湛要在离去之前,不论报恩或是赎罪,要将好的烂的全部还给李修宜,这样便可一身轻松,再无牵挂似的。
直到清晨的光亮漫进窗子,人好似空皮囊被什么掏空了,昨晚还好好蒙在眼上的绫带不知何时已经将他双手反捆住了,李修宜走之前也忘了给他解开,乐湛也懒得管了,就这么躺在床上只盯着那光。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第66章 离婚!:“活着吧,活得再久一点”
乐湛没叫人进来伺候,对着镜子换回了原本的装束,可端详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现在的样子才更叫他觉得陌生点。
有什么东西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拢上衣襟,竖起头发,想恢复到从前那样,摆弄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了不是别的原因,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纱幔被风声带动,杯盏倏地飞过去将镜面砸了个稀碎,“啪”的一声巨响,镜面里的人也跟着四分五裂,裂纹里的脸深深的闭上眼。
原以为熬到头了他肯定会感到痛快和跃然,可非但没有解脱,反倒觉得一颗心沉了又沉,和那日放火烧了永怀宫之后飞奔向外的感觉全然不同,当时是天高任鸟飞的自由,如今却只有被生生拔出来的虚无。
他跟李修宜之间紧密相连的根系被一刀斩断,没了根的树被强行暴露在空气里又能够活多久?
“就算去了北狄,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谁又能容纳得了你?丧家之犬而已。”
乐湛初听只觉得不甘心,他才不需要被谁容纳,只要他是有作用的,就一定能在北狄站稳脚跟,也压根没有指望那个连他母亲都护不住的所谓的父亲,他要靠他自己。
可这条道当真摆在了乐湛跟前,他忽然没有信心能够走下去了,他在精神上被李修宜砍断了双手双脚,已经没有了离开他独立生存的能力和勇气。
隔着窗棂看着晴空下的高塔,上面挥墨迥劲的“凤仪阁”三个字,乐湛眼里的阴翳越积越浓,近似于仇恨的莹莹绿火在眸子里闪烁。
凭什么,凭什么把他变成这样又大发慈悲说什么放手?
陈肖一进来,瞧见镜子里乐湛脸色黑如锅底,就一双眼睛还在幽暗里亮着,回过了头迅速得攫住了他,陈肖心下不妙,当即要退避三舍。
“车架呢?”
陈肖遵循圣意,不再喊他娘娘,“已经在备着了。”
“我去瞧瞧。”
意识到自己居然生出那么点留恋的意思,乐湛更迫不及待要离开,生怕再晚一点那些不受控制的东西就要旁逸斜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