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48章

作者:强力粘鼠板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架空

不远处的曲水廊亭上传来见礼的声音,乐湛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灯火勾勒下的虚影,他眯眼细细一瞧,真是萧蒙没错。

陈肖原本垂着手侍立一旁,被夏夜的凉风吹得舒坦地闭上眼,下一秒被一只手薅住,“听着,待会儿碰到了,叫他给我下跪。”

陈肖还没反应过来,乐湛已经直直朝着廊亭另一边走去了,他赶紧跟上了,抬头就见着拐了几道曲折的弯,萧蒙萧都督朝着这边走来了。

陈肖大惊,“娘娘,娘娘……”

他又要喊着:娘娘,这不能啊!

四周有旁的宫人侍奉在侧,已经到了乐湛不能开口说话的范围了,陈肖就是想劝也劝不住了。

两边的人在单一条道的廊桥上碰上,是上了贼船便下不来的意思,想退避三舍也没法,萧蒙只得驻步,朝一侧退了两步,保持充足的距离叫乐湛先过。

乐湛暗中搡了陈肖一把。

陈肖走投无路,扯起个嗓子,抖得好似风中残烛,大喊道:“好大的胆子!见到我们娘娘还不跪下行礼!”

是非常标准,非常尖锐的太监嗓,喊完这一嘴他也没活路了,真想一头栽进河里缓缓。

“哎我,吓一跳。”萧蒙身边的副将拍着胸脯小声埋怨一句。

萧蒙面无表情抬头,对上玉琉下的那双眼,乐湛有恃无恐歪了歪头,岔开脚的姿态显现出一点既不淑女也不恭谨的样子。

萧蒙实在想不通,他们二人素不相识,无仇无怨,缘何要被三番两次缠上,这些且不论,就说上回在草场时,皇帝便隐隐有龙颜不悦之兆,若是因为这种事与皇帝生了隔阂倒是不值得。

按照规矩,他只微微躬身做了一揖,并未有按照她的意思下跪的打算,更何况这也于礼不合。

乐湛瞟了陈肖一眼,陈肖汗如雨下,“娘娘娘娘的意思是叫都督跪下行礼!休要在此浑水摸鱼。”

乐湛嘉许地看了眼陈肖,就是这副这小人样,甚和他意。

身后几位副将彼此过了一道眼神,“自古以来从未有重臣跪妃嫔一说,这是何道理?”

“道理不道理是陛下说了算!娘娘深得圣心,这便是道理!”

这便是陈肖的自由发挥了,他刚还在宴席上和众人一同见识了皇帝对他的无下限纵容宠溺,得了乐湛的嘉许便是得了皇帝的嘉许,后面康庄大道还不任他走?

乐湛简直对这奸佞小人太满意了,逼迫萧蒙的气势愈发嚣张。

只是还没嚣张一会,萧蒙出其不意地伸手掀开了乐湛面前的玉琉,眼前的遮挡骤然消失,几乎不亚于被当众扒了裤子。

“你要还敢再这么胡闹下去,朕现在就将你交到萧蒙手里任他处置。”

乐湛大惊失色,急忙转身背对着他,扶着陈肖的肩惊魂未定,李修宜的话言犹在耳。

即便他再笃定李修宜舍不得杀他,可生死大事在前,谁能做到面不改色?母妃盛宠在身的时候又哪里能想得到她也会有被皇帝赐死的那一天。

说到底皇帝的宠爱是最不牢靠的。

“你大胆!男女大防!竟敢对娘娘动手动脚!”陈肖喊了两嗓子,忽的就不怕了,活脱脱一个奸宦的样子。

“娘娘若是还记得男女大防,便该有些分寸,行事多忌惮些。”萧蒙沉声道。

乐湛趴在陈肖的肩头上,仔细听了萧蒙的话,才意识到萧蒙没认出他来。

刚才掀帘的动作只是警醒,早在伸手之前,他便已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想到这里紧绷的脊背松懈了点。

毕竟他可不觉得李修宜会顶着萧家的压力保住他。

“这萧都督真是胆大妄为,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敢直接对娘娘动手,若是叫陛下知道了……”

萧蒙一行人走后,陈肖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乐湛只听到了那句“若是让陛下知道了”。

乐湛勾起一个笑来,“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样?”

陈肖奉承,贼笑道:“生死难料。”

第58章 蜜月期3:干坏事不成反被当诏书这档事

自夜宴过后,朝臣在皇帝面前未敢置一词,背地里关于那位永乐宫娘娘的批判一刻也没停息下来。

若说皇帝宠爱她吧,封号与名分一样没给,至今已有数月仍是无名无份侍奉帝侧,抬举的还喊一声“娘娘”,不抬举也不过是个婢妾。

若说不宠呢,却又牢牢占据着永乐宫的位置,叫后宫空悬至今,唯她一人而已,况且夜宴上都看见了,那人不分场合,举止轻浮,全然不似众人所推崇的沉稳大气的典范。

后宫主位被几方周旋图谋而不得,却叫这样一个无德无才又无背景之人占据着,那些受了挫又看不惯的老臣便觉得是自己的东西叫人抢夺了去。

“诸位方才不是没有看见,当众也做的出那般伤风败俗的举动,背地里不定怎么蛊惑陛下……唉多说无益!也罢!”

“唉,”另一人跟着叹息一声,顺势接过话头,“谁叫那位正当盛宠,我们这些衷心之言又哪里听得进去?”

“其实说是盛宠,倒也不尽然,否则怎么会连个正式封妃都没有,就算是住在永乐宫又如何,出身姓名一概不知,想必陛下也清楚这样的人留在身边逗逗趣还成,端不上台面,圣宠是一回事,规矩体统又是另外一回事。”

几人明面上话里话外议论的是那位永乐宫娘娘,实际眼睛盯着的只有中宫之位,两国交战在即,皇帝必然要平衡新旧两党的势力,至于这个后位花落谁家还有待考量,表面看是为一人叫后位空悬,仔细一想,又何尝不是拿她当个摆设摆在永乐宫的位置上用以暂平争议。

说到这里,心里门清的几个老狐狸忽然噤声不语,没有吟味出其中深意的还在兀自愤慨。

“若真是逗逗趣便罢了,陛下如今正值盛年,若是叫这妖孽索取无度,无心朝政,岂非重走了一遍当年宸妃之祸?”

这话听得周围一圈人心跳如擂。

“小声些!”他压低声音,“你疯了还是昏头了?”

这话不就是说皇帝耽于美色,不日便要重蹈覆辙,如先帝一般招致灭国祸乱,更何况还踩在两国边境摩擦不断的节点,这话若是叫皇帝听了去,可就不单是他所说的忠言逆耳那么简单了。

原本只是不满后位选立,彼此熟知的同僚之间探讨两句,说两句私密话,谁想话头忽然拐到谤议皇帝身上去,若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告到皇帝面前……

说过的没说过的一个都逃不了!

几人齐齐侧头,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全程微笑聆听的齐鄯见身上。

齐鄯见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露出了一个挺无辜的笑,牵起嘴角,“……诸位?”

不是,看我干嘛?

“要微臣来说的话,若有德行兼备堪当中宫之位的,当自齐家出。”刚才说漏了嘴的太常司徒泓赶紧将他拉到同一战线上。

其余人也跟着应声。

“齐家累世簪缨,门庭清贵,齐大人又是天子近臣,功勋卓著,齐家的确是最当之无愧不过的。”

齐鄯见好似听见什么悖逆之言,吓得连连摆手,“承蒙陛下不嫌,哪里敢自傲说什么功勋不功勋,近臣不近臣的。”

司徒泓见他拒绝上他们这条贼船,并将黑锅甩回来,更加笃定他要拿方才那句失言做文章,有些着急了,“齐大人,过分自谦可就成了自负了,你看看这朝野上下,除去曾为太子太师的段老,还有谁能风光得过齐尚书你,陛下对立后之事按而不表,说不定心中已有定数了。”

“陛下既说了此事往后不必再议,还去说这些做什么,要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一番断章取义,叫陛下误会了几位大人的苦心,岂非徒增风波?”

一排人盯住了齐鄯见,意思不言而喻:严重怀疑你就是那个有心之人。

齐鄯见没奈何叹口气,“共事多年,诸位大人就是这般看我的,下官是一心为公没错,可我也做不出这种阳奉阴违卖友求荣之事,”齐鄯见心灰意冷,“我视诸位为至交,却遭如此猜忌,一腔热忱付诸东流,也罢,也罢。”

司徒泓等人有些过意不去了,连忙拦住了要先走一步的齐鄯见,“岂有疑心齐大人这回事,你不是不知道,臣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失言是一回事,叫陛下误解了臣的苦心又是一回事,这事关重大,哪敢不小心谨慎些,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里跟齐大人赔个不是,话说开了不就好了。”

齐鄯见挺大气地一笑,颇有些一笑泯恩仇的味道,“好说,好说。”

然后齐鄯见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皇帝。

他端坐在正殿堂侧,拿茶盏拂去面上的清茶,抬袖抿了一口,“不愧是义兴进贡的阳羡雪芽,香气馥郁,气韵悠长,是不错。”

他倒丝毫不觉得李修宜会因此大动肝火,或是因为这些小事就处置几人,倘若真这么做了,那便不是李修宜了。

“就说了这些?”高堂之上那人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

“就这些,”齐鄯见搁下茶盏,开始为几人说起好话来了,“也不怪他们要捕风捉影,陛下许了那位娘娘居住永乐宫,做了万千恩宠于一身的样子,却又无任何册立加身,可不是要让人多想了陛下的用意?”

李修宜沾墨落笔,头也不抬,“哪来的什么用意,不过还不是时候。”

齐鄯见不到十岁便为太子伴读,从詹事府跟随李修宜一路到边郡军营,君臣之间若谈情分便是僭越了,但以他这么多年的了解下,他自以为还算深谙圣心,此刻却是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既然是私事便由不得他一个为人臣子的多加探听,很多事点到为止便可。

二人的话头重又拐到政务上面去。

夜已深了,李修宜丝毫没有要暂歇理事的打算,与白昼相比精力丝毫不减,齐鄯见最佩服的就是他这一点,好像从来看不到他疲乏的时候,一连十二个时辰都能连轴转不停歇一样。

齐鄯见本人呢,也算是跟着被熬出来了,已经不求着皇帝良心发现给他两日休沐,只盼着哪天战乱真正平息了,他说什么也要一道奏疏上去,罢了官隐居山野,躺个三五年不出山。

“陛下,殿外娘娘求见。”

李修宜一直一心二用同齐鄯见叙话,没有停下的笔在这会儿停止了。

除去在他的强逼之下为了程繇主动求见的那一次,乐湛再也没有主动见他一面,这回可不是他强迫的,李修宜的嘴角不禁有些压不住了。

他看向齐鄯见。

齐鄯见感觉自己好像钻进了两人的床底,现在被人发现了赶出来了,很有眼力见道,“我回避,回避。”

近一个月以来齐鄯见经常能在皇帝的脖颈上瞧见些细小的抓痕,皮也没破,就浮了点红痕,也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且时不时就要新添一笔,想必都是那位的杰作了。

出了大殿正门的时候恰巧和那位爱挠人的宠妃擦肩而过,齐鄯见行过一礼,并未有抬头的打算,但那人却是看了他一眼,动作微顿,似乎是有些未曾预料的惊讶,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齐鄯见身上。

齐鄯见察觉到异常,也抬头看了一眼,然而不等对视,那人已然迈入正殿之内,徒留一道背影。

擦身过隙之间有暗香涌动,是脂粉的香气,即便气味调的再清新别致,总逃不过那股刻意而为之的俗气,可在这俗气底下似乎藏着另一方天地,是春雨朦胧之际的花果,在雨雾里蒙上一层薄绒毛一样的水汽。

齐鄯见皱眉。

好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一样,再仔细一回想,仍无头绪,连那过眼云烟一般的气味也闻不见了,也就权当是错觉了。

“不是说今夜不必等我了吗?”李修宜伸出手。

乐湛停驻在御案跟前,再也不往前走一步,叫李修宜的手落了个空。

“你的人刚才差点杀了我,这件事你管是不管?”

李修宜落空的那只手就撑在桌沿上,眉心一皱,做出很严重的样子,“竟有此事?”

乐湛见他认了真,只觉得得逞了一半,心下不禁一喜。

“自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

李修宜:“过来坐着慢慢说。”

至于坐哪,也就只有李修宜腿上了,乐湛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

在御案前坐在李修宜腿上的感觉太熟悉了,早在还没有撕破脸,或者说两人还是真正手足的幼年时候,他便是坐在李修宜腿上长大的。

这么一坐上去,好像落地归根一般,身体里残缺的地方被填的满满的,却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刺得他怪不舒服的。

“又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惹了我们小乐不开心了。”

乐湛原本的那点得意被冲淡了一半。

因为他听见李修宜有意将他添油加醋后的控诉拉回到本该有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