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20章

作者:强力粘鼠板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架空

“快别说笑了,”乐湛毫不留情抽出手,“且不论皇帝肯饶我一条命靠的根本就不是那道无字诏书,我现在一条命也悬在半空,半点行差踏错也不敢,和李锦玉的那点交情根本不足以让我为他豁出一条命。”

更何况当日那么耻辱的一面叫所有人看见了,风言风语飘了满城,程繇不可能没听说过,但她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有在他面前提起,她越是怕他生气,乐湛就越是感到恶心耻辱,造成这一切都要仰仗李锦玉。

“就算是陛下不认那道诏书,可他为了救你至今还身处诏狱之中,这些情谊难道也一文不值吗?”李执开始斥责他起来了,“做人不好这样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乐湛震惊这老东西颠倒黑白的能力,“麻烦东平王搞搞清楚,要不是他闯入冷宫乱来,我何至于让人看了笑话,成了所有人饭后的谈资笑柄,我现在不落进下石搞死他已经很不错了!”

“还请让路,我现在要去面圣了。”乐湛沉声说道,不欲与他继续纠缠。

李执拦住他转身要走的路,“齐王是非要我这把老骨头跪在你面前求你吗,好,我跪!”

乐湛自然担不起这一跪,连忙抬手阻止,“你这是做什么,你就算求我也没用,谁告诉你我去求皇帝他就一定能赦免李锦玉的?皇帝的决定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陛下必然是愿意听你的呀,就连邙……你们都能冰释前嫌,足以说明陛下还是顾念手足亲情的,如果是你去请求圣恩宽恕一定能成的!”

“可是我没打算原谅李锦玉,我就是想看着他去死,这样你能明白吗?”乐湛吃力地扶着屈膝要跪下的李执,脸色尽是不耐烦的戾气。

李执悲上心头,年纪大了情绪一激动毛病就浮上来了,嘴角抽搐两下,眼睛往上一翻就要中风昏厥的样子,随之而来的人纷纷着急涌上来,“王爷!王爷!快把养心丸拿给王爷服下。”

乐湛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脸,“没事吧?”

李执瘫软在地上,由着随侍们喂他喝下要舒舒胸口,他闭了眼睛养神,嘴里道,“求齐王救救我那不争气的孙子,我这条命赔给你也情愿啊!”

乐湛无可奈何蹲下身,“我要你这条命做什么?”

李执服下了养心丸,终于缓过了神,推开随侍挡住的手,爬起身伏地跪下,乐湛想拦都拦不住,“好了!”

他低声喝止,颇具几分当权时的威严,“我只能尽力试试,不担保一定能成。”

李执先是一愣,原本已经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乍一听这话,如蒙大恩般两眼放光,“只需一试!这已经是我东平王府最后的办法,不管成与不成,我都记下齐王今日的大恩,来日定举全族之力相报!”

“先说好了,我这么做只是卖你一个人情,跟李锦玉没有任何关系。”

李执岂有不应,连声感恩。

心里揣着这件事,在看到李修宜的一瞬间乐湛忽然有点心虚,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面上仍挂出一副很亲昵的模样,“哥哥。”

李修宜听见声音,仍是目不斜视,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乐湛亦很顺从地走进他的怀里,搂着李修宜的脖子抱了一下,就着这个姿势坐到他的腿上,药还没到,乐湛便缩在他怀里安静等着。

李修宜的字很是端方标准,甚至不逊书法大家,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短板,这也是乐湛最艳羡的,好像只要是他想做到的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指尖点在了李修宜的略微紧绷的指关节上,李修宜顿了顿,“怎么了?”

乐湛摇摇头。

只是没有任何缘由的触碰,看见了突发奇想想碰一碰而已。

李修宜将他两只手揽住,将人更往怀里按了按,乐湛任他搂着抱着,安静得好似一尊人偶,陪着李修宜看了好一会奏折,乐湛偏偏头,就对上李修宜突出的喉结,他又昂起了头瞧着李修宜,“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见李修宜未吭声,就是让他说下去的意思,“方才东平王拦了我的路,让我求哥哥饶恕李锦玉一条命。”

李修宜缄默了好一会,“你要替李锦玉求情?”

“很难说,”乐湛扣手,“你知道我向来跟李锦玉不对付,我巴不得他去死,就是没想到东平王平时那么眼高于顶的一个人,能为了李锦玉要给我下跪,挺……挺烦人的。”

“那是他应得的,惯子如杀子,最后的代价也该他承担。”

乐湛没料到李修宜的杀心如此决绝,要真论起来他所犯下的罪行比李锦玉大多了。

李修宜见他沉思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搂着的力道紧了紧,故意打断了他的惘想,声音带了十足的警惕,“你的意思呢?被感动了?”

乐湛再三斟酌,“我吗?我只是没想到以他的作风,会将那道空白诏书留给我,感动倒不至于,就是单纯有些惊讶而已,就是因为我讨厌他,所以更不想让他到死都以为我还欠着他这道人情,让所有人以为我被赦免是因为他。”

“确定想好了?就算他对你做出那种事,你还是要为了他向我求情。”

乐湛想了想,“是。”

“就当是恩怨一笔勾销了吧,而且哥哥原本也不是因为那道诏书才赦免我的对吧,你本来就不想怪罪我,不是因为李锦玉,也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你想这么做,对吧?”

“少在我面前花言巧语的,”李修宜捏住他的脸,溺爱地晃了晃,“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他若是不答应,乐湛能够被免于一死的功劳就全部归结在了李锦玉身上,李锦玉这么轻易地死了,乐湛就要记着这道人情记一辈子,给他人做嫁衣这种蠢事李修宜从来不愿意去做。

乐湛的脸在他手里被捏的略微变了形状,他咧出一个笑脸来,“就知道哥哥最是疼爱我的。”

李修宜提笔沾了墨,开始起草诏书,做出很不高兴的样子,“行!你们都成有情有义的大好人,跑到我面前求来求去的,叫我一个人充这个恶人,真当朕是予取予求的山神了。”

李修宜很难得的抱怨两句,乐湛自然要哄着捧着,“李锦玉那蠢货肯定会感激哥哥的,我在这里先谢过了,大慈大悲的山神娘娘!”

他两手趴在桌上,额头轻碰手背,假模假式地磕了个头,含着笑意抬头看李修宜,眼底亮晶晶的。

“你们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谢我,叫他自己来。”李修宜不紧不慢地落笔,貌似不高兴,但也不全然,因为他的嘴角还挑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当然不是为了李锦玉,我是谢哥哥给我一个清净。”

李修宜将草拟的诏书拿起到他跟前,“过过目吧,看看满意吗?”

他存心折煞乐湛,乐湛赶紧将他的手臂按下,“我能有什么好挑剔的?哥哥说定了就是。”

李修宜将手谕拿给何岑,警告乐湛道,“以后离他远点,李锦玉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避着他点就是了。”

就算不说,乐湛也会对这个恶心人的死断袖有多远跑多远。

乐湛还没喝药,因而困意尚未浮上来,可李修宜看着他那张惯会蛊惑人心的脸,又有些牙尖痒痒,心驰神摇,“我应承了你一件事,你该拿什么来还我?”

乐湛诧异道:“还要我还?”

“怎么,欠李锦玉的人情就是人情,欠我的就不是了,自然是要还的。”

乐湛耍起赖皮,“那我不给他求情了,你还是去杀李锦玉吧。”

李修宜又紧了紧他,“旨意已经下去了,现在反悔了?晚了。”

乐湛被掐得喘不过气,从紧锢的手臂里抽出一只手来才得以长呼一口气,“我什么都没有,要怎么还?我拿李锦玉的命来还行不行?”

乐湛现在别提多后悔了,明知道向李祯求情会横生枝节,偏偏要多此一举。

“好好想想,用你能还的还。”李修宜的声音有些低哑,引导着全然无知的乐湛往那方面想。

乐湛茫然想了一阵。

他如今能有的,不就只有这条命了吗?

这时候药送到了,李修宜眼神点点那晚漆黑的药,眼中暗色汹涌。

“把药喝了,我来告诉你该拿什么还。”

第26章 父子相见:发现哥哥已经黑化成疯狗这档事

这分明就是恐吓来的吧!

可乐湛又隐隐感觉到李修宜的心情似是很好,正是软磨硬泡的好时机,乐湛很小声地说,“今天不喝药可以吗?我不想再睡觉了。”

李修宜:“少跟我讨价还价。”

乐湛感觉腰侧的位置似乎被什么硬物硌得有些不舒服,猜测是玉佩之类的东西,于是撑着身挪了挪。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李修宜身上不喜欢带任何装饰。

乐湛专门挑李修宜爱听的话讲,“还不是因为每天跟你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匆匆一面,一天就过去了,就不能让我多陪你一会儿吗?”

李修宜很微妙地笑笑。

他不睡过去,自己又怎么方便做些畜牲行径呢。

李修宜搡了搡他装的入神的脑袋,“别拿我当借口。”

乐湛惯会卖乖讨巧,瞧着李修宜心情很好,是可以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的,于是嬉笑说,“为什么一定是借口呢,万一是真心诚意呢?”

李修宜捂住他哄死人不偿命的嘴,很溺爱地道,“真是,拿你这张嘴怎么办好。”

乐湛抬手就要去扯李修宜的手,两人闲闹间,就听何岑上前禀告称段太师以及齐尚书等人有事求见。

李修宜还搂着乐湛,沉吟一会儿,这会儿还不想放开他,低头贴着他的面颊耳鬓厮磨了好一阵才说,“去上华宫等我,我忙完回来陪你,自己把药喝了,别让我发现你又偷奸耍滑。”

乐湛忽然从某种虚幻不实的梦境里被拔出来,他看得出来李修宜玩笑和认真之间的细微差别,再不敢继续造次,“我知道了。”

小时候乐湛经常见不着李修宜的人影,就会跑到他的寝殿去蹲守,心想李修宜就算再忙总得回寝殿睡觉,再加上他素来不沉溺与情爱之事,他也不怕撞上什么外人回避的场面。

李修宜暧昧不明的态度总是让乐湛有了一种错觉,好像又过上了十来岁的日子。

那些年宫里的势力争端一日也没有平息,纵使血雨阴霾笼罩在皇城之上,但是只要他还在永乐宫一日,那些风雨永远有母后和李修宜去承担,他只用在他们的庇护下远离风暴的漩涡,做一个自在的闲人。

上华宫守卫未设阻拦,乐湛一路畅通无阻。

寝殿华丽有余,却没什么多余的陈设,只有堆积整齐的案牍在桌案上摆着,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空旷。

乐湛很随手翻看了两卷,片刻后又觉得他地位未稳,还是不要在李修宜面前表露对权势的野心比较好,又合好放了下去。

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跟以前在东宫的时候没太大区别,反而因上华宫过分奢靡恢宏,显得这里头无欲无求的摆设过于留白了,好像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栖身睡觉的地方,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大殿的侧墙,那里有一扇暗门。

从前杜获手握西北军防,乐湛日日夜夜担心他举兵逼宫,所以巧用狡兔三窟之计,这宫里的大小暗道他了熟于心,说不定哪天就有用武之地。

李祯现在虽是对他没有杀心,但难保哪天就要顾及萧家,顾及功臣而要了他的性命,他的生母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届时他对暗道的熟悉或许可以救他一命。

乐湛踩在了金砖的机关上,暗门忽然内陷,轰然开启。

机会就摆在这里,他想趁着李修宜不在悄悄去看一眼,瞧瞧地道有没有被堵上,可行至一半,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没有侍卫看守,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按理来说这么就没有人踏足应该有灰尘呛鼻才是,但这里不但没有灰尘,地砖上反而光洁照人,黑暗的深处有一股熟悉的恶臭。

他应该在哪里闻到过。

越往里走,光线被折角吞灭,几乎伸手看不见五指,乐湛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种直觉,这地方太危险了,处处透露着诡异与不寻常。

不行!他不能继续往前走下去了,一旦被李修宜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正准备回头,就在这时候听见了一声啼鸣。

那声音很粗很沙哑,像是鸟又像是鸡,乐湛原本想折返的念头被短暂地打消,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惊讶。

这里头哪来的鸟?正想着,也就往里面多走了两步。

谁想里头那东西听见了动静竟然惨烈地嘶喊起来,几乎是扯着嗓子泣血之声,吓得乐湛心脏骤然一缩,在楼梯上滑了一跤,磕到了尾椎,疼得半天没能站起来。

奇怪的预感愈发强烈,像是一片阴翳笼罩在心头上,那感觉牵引着他,几乎不受控制,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面走,又过了一道拐角,地道里的一切豁然开朗。

看清了这里的全貌,乐湛心脏骤然一沉,有些错愕地又走近了两步。

这里密密麻麻摆了几只铁笼,里面豢养着巨型鸟兽,每一只都耷拉着羽毛显得极为没有精神,要死不活地蹲在里面,见有人来才激动地往后退,再不敢喊出声,只一个劲地往后躲,可后面也是笼子的网,只能不停地用鸟身去撞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