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93章

作者:青端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但谢元提总觉得他不太高兴。

不给摸脸就不高兴啊?

回忆是在时间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谢元提走了后,他余下的一生,都在时间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十年生死两茫茫。 

被黑火药炸塌一半的山洞之中,黑压压的一片,周围不知是否还有存活的气息。 

盛迟忌睁开眼,温热的液体淌落到谢元提的脸上。

谢元提方才被震昏了过去,恍惚醒来,察觉到滴落到脸上的温热,伸手想要去碰他,嗓音沙哑:“你流血了?” 

盛迟忌张了张嘴,喉头却被什么堵着出不了声,他低下头,和着血和泪,靠到谢元提温热的颈窝间,感受着身下人一下一下的脉搏跳动,沉沉地喘了口气:“……嗯。”

第74章第七十四章

窦康明眼下很苦恼。

收到那位殿下的传信之后,他是犹豫了一下的。

毕竟他是嘉兴知府,今年才刚上任,毫无根基也就算了,还擅自离开守地,带着人跑来湖州府这边,很容易招人口舌。

若是被人检举上去,说不准官帽都得丢了。

但一想到他上任途中,遇到歹人差点丧命,是那位殿下路过救了他一命,窦康明咬咬牙,还是豁出去了,没敢怎么耽搁,就带着人赶来了霜林镇。

 虽然故事是自己传出去的,但话从别人嘴里,还对着自己说出来,就多多少少有点让人脚趾抠地了。

幸好……只有小谢这个闷葫芦知道真相。

谢元提偷偷瞄了眼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小谢,无声松了口气,悄咪咪拍了拍手上的鸡皮疙瘩。

听到谢元提承认,这位叫司清涟的药谷弟子更是兴奋:“真的是谈前辈,久仰,久仰大名!”

谢元提维持营业级微笑,语速飞快:“不晓得是哪个故友去千里顺风行投的稿,我也很苦恼,因为故事真假我也记不得了,司道友就别提了!劳烦带我们进谷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元提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小谢好像往他这边稍微侧了侧。

像是有点无语。五日之后,大道旁的简陋茶摊上。

简单粗暴写着个“茶”字的布幡之下,几个修士围坐在一起,正在激烈讨论时下的热门话题。

化南秘境不日就要开启,近来不少修士南下,多会在茶摊歇歇脚,讨论的都是这些,茶摊老板见怪不怪。

只是凑近倒茶时一听,才发现他们讨论的不是那什么秘境,而是另外一桩事。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摸摸胡子,一脸自信:“原来如此,我已明了在心。”

旁边的光头修士问:“你明了什么了?”

“你看啊,当年正魔大战之时,妄生仙尊有一次不是遭魔修偷袭,被掳去了魔修的地盘,还给谢少主羞辱了一番吗?俩人那时便结怨愈深了。听说,仙尊是过了许久,才回到澹月宗的。想必,谢仙尊便是在那时遇到了谈谢,与之结缘。”

“哦哦,这么一想,确然如此啊!魔修的地盘在苍鹭洲,无妄海又正好在苍鹭洲下,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不愧是陈兄,我都没想到这一点,醍醐灌顶啊。”

“我猜正是谢少主追杀谢仙尊时,将谈谢打下了无妄海,也难怪……”

“师父,难怪什么呀?”旁边安静听话的小弟子终于忍不住插嘴。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也正常。”

山羊胡修士也不恼弟子插嘴,摸摸他的脑袋:“当年正魔两道联手围杀魔祖,因魔祖会侵扰修士心神,只有谢仙尊和那谢少主能抵御,所以万人列阵困住魔祖后,便是由他们进阵诛魔的。”

提问的小弟子睁圆溜的眼睛:“这样啊,那那个谢少主也是诛魔的英雄吗?后来呢?”

“那个谢少主呢?”

“彼时流言纷纷,有说谢少主是死在了魔祖手下的,也有说谢少主是被魔祖侵蚀神识后,被谢仙尊所斩杀,总之,不论流言如何,谢仙尊对那一战始终闭口不言,也没人敢在谢仙尊面前谈及谢少主。”

光头修士笑着道:“我听陈兄的语气,怎么对那谢元提颇为尊敬的样子?”

“都是往事了,”山羊胡修士笑了笑,“正魔大战时,金丹期修士只是放到前线的小炮灰,我那时第一次上战场,就遇到了谢少主带的魔修队伍,害怕得不行,还以为要被收进炼魂钵里了,但他却放过了我们……我觉得,谢少主也未必就如传闻里那般阴邪诡诈。”

“哎哎,话走偏了,那谢元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你方才想说的莫非是,恐是大战结束后,谢仙尊为心上人报仇,又与谢元提一战吧?”旁边的修士啧啧道,“看来就算是谢仙尊那般恍若高山雪、天上月的人,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几人七嘴八舌的,边边角角抠细节,自感全能对上,不由唏嘘不停。

谢元提在旁边嗑着瓜子,明目张胆地偷听了半天,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谢元提和妄生仙尊之间,除了旧恨之外,还有个杀妻之仇啊,难怪不死不休,换作是我,谁杀了我老婆,我也要和他拼命。”

乍见到传闻里的人物,司清涟满肚子的好奇,但谢元提都那么说了,碍于修养,他又不好抓着谢元提问东问西,下山途中,眼神不断瞄向谢元提,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眼神,主动说两句,满足满足他的好奇。

身后的少年显然没兴趣说两句,稍稍落后了他两步,步伐轻快,朱衣自拭,色转皎然,有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散漫懒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打量的视线,对方微抬了下眼皮,斜斜乜来一眼,天色逐渐暗下来,又肤色雪白的,配着那身红衣,像只民间志怪书里,深山老林中勾人魂的艳鬼

司清涟的脸蓦地一红,慌慌张张扭回头,不敢再看。

谢元提还以为司清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心里琢磨着怎么见招拆招,看他陡然又转回头,有些纳闷。

这药谷弟子怎么神经兮兮的?

他又瞅了两眼耳垂发红的司清涟,手指不由碾了碾。

方才他的手差点碰到司清涟,肌肤相触的瞬间,暖意传递过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感受清楚,盛迟忌抓住他的手,登时仿佛从隆冬步入了春日,那股背后灵吹阴风似的寒意瞬间消减了。

莫非是司清涟的阳气不够旺盛?

阳气也分盛与不盛啊?

谢元提忍不住又偷瞄了眼盛迟忌。

少年总是安安静静的,走在他身边,像寂夜里抖落的轻雪一捧,冷淡而无声。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对方整丽的脸容上,琳琅珠玉般,俊美得好似玉琢,只是那么美貌的一张脸,薄唇却平直地抿着,一丝弧度也无。

小谢人看着这么冷,阳气倒是很旺盛啊……

落在脸上的视线存在感强到难以忽略,盛迟忌终于不能假装忽视,微拧着眉偏过头。

谢元提差点就情不自禁抬手去摸了,恍惚回神,干咳一声:“没事,没事,不用理我。”

寒花影响越来越大了。

那股渗透四肢百骸的冷意,就像穿着单衣走在冰天雪地里,迎面是凛冽刮骨的寒风,而身边就是小谢这个暖乎乎的火炉……充满了诱惑力。

越想越冷。

谢元提的手指都有点发抖,舔了舔唇,竭力克制着,直勾勾地转向带路的司清涟。

小谢不能乱碰,这个小朋友可以碰吧,他就碰碰缓解一下……

他脑中的想法还只具雏形,手就先伸了出去,只是还没碰到司清涟,就被腕上的一股力道猛地扯了回去。

盛迟忌的嗓音冷冰冰的:“做什么。”

谢元提委屈:“我冷。”

司清涟听到声音,回头问:“怎么了?”

谢元提饱含热泪,再次伸出手,想烤烤火取暖:“司道友,我……”

系在腕上的白绳一紧,他又被扯了回去。

身边不给烤的大火炉话音淡淡的:“无事,带路。”

司清涟莫名地不敢看谢元提边上的雪衣少年,连多瞄一眼心底都发寒,闻言头皮一紧,稀里糊涂地就听从命令,转回去继续带路。

谢元提手指冻得冰凉,眼睁睁看着小火炉转了回去:“……”

他真的生气了!

谢元提闷闷不乐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的面相其实并不柔和,

下山这点脚程对于修士而言很短,没过多久,药谷就到了。

药谷撑开了大阵,防止贼人或妖兽侵入,因此下山之后,一眼望去就是个普通山谷,司清涟摸出药谷的身份玉牌,掐诀一滑,结界便如水波般自动分开,内里真正的景象呈现到眼底。

清谢蜿蜒如树根,四散在山谷各处,所及之处花草丛生,灵药遍布,恰逢初春万物复苏,烟紫玫红青绿泼墨般挥洒在整个山谷里。

有人从山上下来了,来往的弟子也不在意,多半埋头扎在药圃中,细心观察着灵药的生长情况,嘴里嘟嘟囔囔的。

夕阳下的药谷笼罩在一股静谧之中,连风也是悄悄的,让人不自觉的心境宁和下来。

往远处的屋舍走去时,沿途的鸟兽颇多,自然生态相当不错。

谢元提眼睁睁看着一只小鹿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把药圃里的灵草一口嚼了,紧随着就是一个药谷弟子的崩溃大叫:“我的药,我养了五年的药啊!我的结业大试要过不了了!我宰了你!”

旁边的弟子努力拉住他:“别冲动,那是咱们的师兄,辈分比你大的!”

药谷的吉祥物好像就是鹿来着。

让谢元提吃下他的血肉,他们……也算在一起过了。

盛迟忌不担心其他人,也不担心眼下境况,他现在只担心他会不会不好吃。

一想到他的血肉能流入谢元提的身体里,他们将变成一体的,他竟然感到了隐隐的兴奋与期待。 

可惜那点小小的愿望没等太久,就被打破了。 

程文亦也带着人,赶到现场,掌了话语大权,将白阳观里那些富商带的护院、霜林镇上所有官兵也叫了来,集结着他、窦康明与邹建的人,几方合力,动作快了很多。 

又几个时辰后,谢元提又要陷入昏迷前,忽然感到头顶漏进了一线微弱的天光。 

他们得救了。

第75章第七十五章

谢元提像是做了场很长的梦。

意识不断下坠,梦里乱七八糟,前世与今生蛛网般层层交织,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会儿是前世的盛迟忌,一会儿是今生的盛迟忌。

一切都在扭曲变化,最后两个盛迟忌居然渐渐融合,变做了一个。  

谢元提一吓,醒了。

他蒙蒙睁眼,望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脑子一时还未转过来。  

隔了半晌,他才想起昏过去前发生了什么。

他和盛迟忌被盛烨明算计,一路追查着找到了印制假银票的暗坊,山洞上有人埋伏着,放火药引爆,将他们埋在了下面。

 那道声音有些耳熟,谢元提循声望去,看到片翩飞的紫衣。

是之前在秘境入口帮他说话的少年。这人谁啊,嘴好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