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7章

作者:青端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那还是不揍了。

谢元提并不了解盛迟忌在边关的往事,盛迟忌也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似乎从十六岁被寻回京城之后,世上就只有七皇子“盛迟忌”,再也没有边关那个草莽少年了。

就像冯灼言说的,盛迟忌被找回来前的经历都不重要,也没人在意他从前叫什么名字,他的人生似乎是从摇身一变成为宫里的皇子后才开始的。

每个人都有想说的和不想说的,谢元提就是对盛迟忌有一肚子报复的坏水,也没挖他伤口的兴趣,垂眸翻了页书,安安静静的,没有再说话。

盛迟忌又忽然开口:“我娘……”

谢元提可不打算深入了解,和盛迟忌交心,警惕打断:“别说。”

还是晚了一步,盛迟忌像是看出他的意图,飞快道:“我娘叫我小池。”

就说。

“……”  

谢元提哗地翻了页书,面无表情:“没人想听。”

盛迟忌看他颇有点不爽的样子,无端想笑,悄悄舔了舔犬牙,露出乖巧的神色:“谢公子可以叫我小池。”

谁乐意叫。

谢元提搁下书,拿起他默写完的纸张,抖了两下,眸色冰冷:“十个字错五个,你还有闲心说这个?”

盛迟忌:“……”

谢元提轻哼了声,提笔将他写错的字圈出来,又在旁用朱笔写了遍对的,他从小练字,运笔行云流水,落在纸上漂亮端庄,又不死板:“每个字抄到烂熟于心为止。”

盛迟忌盯着他的字迹,眼睛亮亮的,乖乖点头。

谢元提又给他留了功课����学堂的先生不留这些功课,被挑进来的公子哥儿们,有几分皇子伴读的意思,表现得再吊儿郎当,也是同辈里数一数二的。

建德帝对盛迟忌不上心,也就忽略了盛迟忌的过往,直接把他丢学堂来了,也不给他开个私人小灶,他磕磕绊绊的,哪可能跟得上其他人的步子。

难怪上辈子盛迟忌就算是派人给他送信,也是让人代写的。

丑得满地乱爬,的确没法见人。

交代完这些,谢元提挥挥手,想打发了盛迟忌:“回去吧。”

盛迟忌偷看他搭在书页上的修长手指,尝试问:“我可以多待会儿吗?”

谢元提眄他,不语。

“殿里的炭火不足。”盛迟忌小声说,“冷。”

盛迟忌没有撒谎,宫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他住得偏远,屋里不仅炭火不足,衣食住行都被克扣了大半,殿里的宫人十分惫懒,平时都不见人影,只想往外跑,谋个有前途的去处。

他也懒得管,没人在跟前碍眼更好。

  

可惜谢元提不吃这套,信口道:“不可以,我怎么不知道你怕冷。”

盛迟忌迷茫地眨眨眼,隐约从谢元提的态度里,品尝出一丝怪异的熟稔来。

就像在游廊之上,他们头一次见面一样,谢元提似乎很熟悉他,看他的眼神有微微的波澜,不是其他人的怪异或怜悯目光。

谢元提也顿了顿,意识到他表现得过于熟悉了。

这个盛迟忌又不是从前那个。

他重新低下头,翻了页书:“榻上有件裘衣,自己带走,别让人发现。”

也挺方便,盛迟忌自己跑来跑去,不用像上辈子那样,他自个儿跑腿了。

隔了半晌,盛迟忌轻手轻脚离开,临走前将灯花剪了剪,屋里登时明亮了许多:“谢公子别看太晚,伤眼睛。”  

����嗦嗦的,谢元提又翻了页书。

今天盛迟忌有了经验,离开后还把窗户也合上了。

见人走了,谢元提也懒得装相了,丢下书安详躺下。

写的什么玩意,比冯灼言写得还烂,不如睡觉。

隔日一早,抵达学堂的时候,谢元提一眼发现了不对。

满屋子王孙贵族,书椅自然也是用的名贵黄花梨木,但今天盛迟忌位子的椅子,似乎被抽掉了点梁,椅脚还被锯短了小小一截。

这要是盛迟忌不注意坐下去,估计会当众摔个底朝天,猝不及防之下,摔到脑袋出大问题都有可能。

幼稚,但恶毒的手段。

谢元提心想着,见已经来了不少人,估计多半见到了五皇子动的手脚,但因不敢得罪,都偷瞄着那儿。

再偏头一看,盛迟忌已经撩开帘子进来了。

见到谢元提,盛迟忌悄悄朝他露出个粲然的笑,也没注意椅子有问题。

五皇子和他的几个狗腿子抱着手,好整以暇等着看盛迟忌当众出糗。

正在这时,后面那道小门的帘子忽地被挑开,今日授课的先生扶着腰缓慢走了进来。

瞥见此人,谢元提的眸色微微一沉。

又是个熟人,国子监的博士蒋大儒。

这人年过花甲,的确是满腹经纶,又自诩清正,典型的酸腐老儒,在朝中向来清高要面子,挣来份“德高望重”的名头。

当年和谢阁老同在詹事府共事时,蒋大儒就与谢阁老关系不好了,哪怕后来谢阁老越走越高,文人相轻,反倒越看不惯谢阁老。

前世谢阁老去后,蒋大儒也是第一批跳出来攻讦的人,罗列出一堆荒谬到好笑的罪状。

沽名钓誉、揣奸把猾的玩意。

他衣摆有些湿,沾了点冰雪,脚步一瘸一拐的,八成是在来的路上摔了一跤。

谢元提微微一笑,忽然快步过去,主动搀扶:“天冷路滑,先生可是摔了?快快坐下休息。”

蒋大儒看不惯谢阁老,自然也不喜欢谢元提,态度一向不好,遇到他就爱吹毛求疵,蹬鼻子上脸。

见谢元提贴心的样子,他低哼了声,昂起脑袋想挑刺儿,屁股和小腿却痛得不行。

毕竟年纪大了,刚在外头摔个屁股墩,再走过来时,腿脚已经不太行了,不然他也不会抄近道从后门进来,此刻只想赶紧坐下歇歇。

盛迟忌看出谢元提的意思,瞥了眼那把被做过手脚的椅子,闷不吭声上前,配合地轻轻拉开椅子:“请坐。”

五皇子前一阵才因为作弄先生不敬师长,被建德帝罚了一番,见状一个激灵,猛然蹦起来:“哎等等……”

已经晚了。

蒋大儒一撩下摆,施施然坐下。

下一瞬“咔啪”一声,伴随着声骨头脆响和苍老的惨叫,盛迟忌注视着谢元提偏头露出的笑,学堂里其他学子则齐齐发出阵倒抽凉气声。

完啦!

第7章第七章

谢元提平日里都是礼貌得体的笑,私下与盛迟忌独处时,连那点笑意都省了。

盛迟忌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笑得这么……开心,冰雪似的眉目微微化开,透出股活色生香的霞色,叫人怦然心动。

他垂头敛眸思考了下,决定以后要让谢元提多笑一笑。

而且谢元提肯定是发现那把椅子有问题,为了护着他故意的吧?

盛迟忌心里暖洋洋的。

谢元提感受到盛迟忌炙热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着演下去,伸手去扶蒋大儒:“先生!”

赶到现场的冯灼言老早看这阴阳怪气装模作样的老头不爽了,看出谢元提阴着的坏,也一个箭步冲上来:“先生!!”

 

毕竟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其他学子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过来扶,喊得七嘴八舌:“先生!!!”

蒋大儒本来就摔过一次的身子骨雪上加霜,躺地上疼得脸皮发抽,被这群不知轻重的年轻人一扶,骨头又嘎嘣了声。

一向清高自傲的老头儿第一次控制不住表情,豆大的汗水渗出来,面无血色,五官扭曲,胸腔急剧起伏着,挤出沙哑的声音:“松……松开老夫!”

本来就是群不会照顾人的公子哥儿们,闻言又齐齐一放手。

蒋大儒砰地摔回去,遭到四次伤害,发出声闷叫,眼前一黑,终于彻底厥了过去。

人多手杂,盛迟忌偷偷收回踩在他小腿伤处的脚,垂眸时,发现谢元提也不动声色收回了碾在他手臂上的脚尖。

盛迟忌眨眨眼,抬起头,和谢元提对上视线。

除了谢阁老、冯灼言,以及上辈子的盛迟忌,谢元提还没在谁面前暴露过自己的坏脾气,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在地上蹭了蹭靴子,挑了下眉。

看什么看。

盛迟忌稠黑的眼底缓缓浮起笑意,想起回宫后见过的一只猫,雪白漂亮,总是骄矜地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姿态优雅地踩着人的肩膀跳上宫墙,一眨眼就没了影子,只在肩上留下小小的梅花般的脚印。

那条尾巴很不客气地扫过脸颊时有点痒,却叫人生不起气来。

负责膳食的小宫女和小内侍们都争着给它喂吃的,掐着嗓子喊它,但它脾气大,又警觉得很,吃完就走,想摸一下都摸不到。

谢元提现在就很像那只矜贵的猫儿。

好像有点坏,但是很可爱。

被太医院赶来的医官们小心翼翼抬走时,半昏迷的老头儿还哼哼唧唧的,面庞抽搐。

毕竟也是给自己授过课的老人了,一摔惊人,把难得今日没朝会、在附近闲溜达想赏雪散心的建德帝都给摔来了,散心没成,反而糟心。

匆匆摆驾过来的建德帝面沉如水,扫了眼满学堂垂着脑袋的鹌鹑,目光滑过盛迟忌时,很明显地皱了下眉,最后看向最靠谱得体的谢元提,眉头略微松开:“怎么回事?元提,你来告诉朕。”

没等谢元提开口,五皇子煞白着脸指向盛迟忌,急于推脱:“父皇,都是这……他干的!他给蒋先生拉的椅子!”

表现得太过明显,建德帝眉心再次紧蹙,看了他一眼。

这和跳出来大声说是我干的有什么区别?

谢元提面色如常,不疾不徐地平和开口:“回陛下,方才我见蒋先生摔了跤,腿脚不便,想扶他休息一下,这是七殿下的位子,他便顺手拉了一下椅子。”

公平公正,平铺直叙地讲述了事实。

众人小鸡啄米点头。

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建德帝望向盛迟忌的目光里,还是凝着微微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