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端
等房间里再亮起来,屋中的盛元提和盛迟忌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昙鸢皱了皱眉,法杖杵地,金光弥盛,却元不透这幻影。
若是硬碰硬,惑妖肯定不敌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但展开幻境,就不一样了。
起火了。
不知从何处蔓延而来的大火瞬息间将这座华美的都城卷进了火舌,大火与浓烟滚滚,那人身形一闪,出现在城楼上的皇室贵族边,随手一推。
几个人当即摔下城楼。
人群慌忙逃窜,将摔下的人踩踏得惨不忍睹,周遭瞬间混乱起来,尖叫声连成一片。
这是东夏都城被屠杀烧毁那日的重现。
挑在庆典当日这么做,恨意可见一斑。
盛元提的笑容一敛:“盛宗主,是不是该出手了?”
盛迟忌的指尖动了动,脸上有了短暂的空白,只是有面具挡着,没被发现。
他慢慢抽出了剑,没有吭声。
盛元提有些疑惑地望向他:“我们静观其变?”
正在此时,城楼上的人又有了动静。
他将一个少年削成了人棍。
昙鸢熬过阵阵剧痛,眼见这等惨状,眼底浮上丝薄红:“贫僧去阻止他!”
不待盛元提说话,他飞身而上,法杖金光大盛,丝毫也不留余地,与那人交上手。
那人见他上来了,哈哈大笑:“昙鸢,你太可笑了,你居然来阻止我!”
昙鸢冷冷道:“纵然是虚像,贫僧也不会容忍这种事再继续发生。”
“虚像?”对方话音诡谲,“当真是虚像吗?你再好好想想?”
昙鸢一言不发,捻指作印,步步生莲,看似轻巧的一击却有千钧之重,凛然而不可侵犯,对方奈何不得昙鸢,连连避退。
两人的身影一黑一金,交织错乱,兵刃相交之声震响,在城楼上缠斗起来。
任由大火继续蔓延下去,按着东夏国覆灭当日的情景走的话,幻境很可能会将所有的一切吞噬进去。
盛元提看昙鸢那边无碍,正要行动,脚上突然一沉。
一个头顶扎着冲天小辫的小童一手举着糖葫芦,摔在他身前,懵懵抬头看来,眼底闪烁着一星泪光,可怜兮兮地扁着嘴:“大哥哥,我找不到爹爹了。”
盛元提垂下眼,眼波如水,含着温柔笑意:“要我帮你找爹爹吗?”
小童拽着他的衣角,嗯嗯点头。
盛元提感叹:“那真是不巧,我就是你爹啊,你这个不孝子。”
话音才落,小童眸色一厉,手中的糖葫芦已经化成了一把淬毒匕首。
还没等盛元提劈手砍掉那把匕首,盛迟忌的反应比他更快,伸手勾着他的腰,往自己身边带来,同时毫不留情地抬脚猛力一踹!
小童惨叫一声,立时被蹬飞三丈远。
盛元提目瞪口呆:“盛宗主,你也太狠辣无情了吧!”
第99章第九十九章
司清涟不好意思在谢元提面前承认这种事,从怀里掏出几个玉瓷瓶,先指了指其中一个黄色的:“我听谈前辈嗓音沙哑,像是寒气冻伤,久久不好,应当还是极寒之处的冻伤,这个喉药是我昨晚调配的,喝几次就能尽数恢复了。”
又分别指了指其他几个:“这些是伤药、解毒药、增幅灵力的,能在秘境里用到。”
谢元提望着摊到面前的一堆灵药,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用,当真不用,我身上都有。”
他拒绝得无比坚定,司清涟更失落了:“好吧,谈前辈千万小心,一定不要勉强,倘若不行,不如、不如还是去找谢仙尊的好。”
谢仙尊的名声是不是被我败坏了?
谢元提内心升起一分淡淡的惭愧,哭笑不得地应了声:“好,我知道的,多谢你啦司道友。”
司清涟又叮嘱了谢元提几句话,又亲自把俩人送出药谷,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司清涟的身影消失在余光中,谢元提才摸着下巴转过头,跟盛迟忌唏嘘道:“不愧是药谷弟子,当真是悬壶济世,医者仁心,我都担心他以后出去了会被人骗光裤衩。”
盛迟忌:“……”
“小谢,还在生气吗?”
盛迟忌:“没有。”谢元提顿时冷得一哆嗦,估摸着是体内的寒花又膨胀了,艰难地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忙活中抽空瞄到小谢不太高兴的表情,迟疑了一下,把身上的袍子递过去:“小谢,你也冷吗,要不要披一件?”
修真世界闹鬼,很合理。
白玉星正有滋有味地看手头的话本,抬头见谢元提和盛迟忌在讲悄悄话,兴致勃勃地凑上来:“你们在说什么?也给我听听?”
谢元提看他一眼:“有奇怪的声音。”
白玉星愣了一下,手中的话本“啪”掉落在地,露出封皮《冷情仙尊的白月光》字样,花容失色:“声音?什么声音?哪里传来的?我怎么没听到?”
谢元提飞快瞄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面不改色地把那本书合上,双手递回去,求他快点收起来:“地下。”
白玉星的花容持续失色:“闹鬼啦?!”
谢元提:“……”
你一个修真土著,怕什么闹鬼。
那股敲击声连绵不绝,碰撞不停,直接投射在脑子里,吵得谢元提头疼欲裂。
他本身就怕痛,因为寒花的影响,更是冷得厉害,意识薄弱,这一下痛苦加倍,禁不住小小地痛嘶了声。
听到身边的那声痛呼,盛迟忌的眉头深蹙起来,直接解除了对嗅觉的控制。
出乎意料的是,此前空气中猛烈的香气已经近乎消失了。
视觉与神识受限,其余五感反而愈发敏锐。
他在若有若无的香气之外,嗅到了另一种腐朽阴郁的气息。
循着那股气息,盛迟忌抬手,指向了一个地方:“那边。”
白玉星蒙了蒙,反应过来后,有些纠结:“发出声音的东西在那下面?那……你们靠后点,我来挖吧。”
说干就干,他虽然害怕,还是颤颤巍巍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个大铲子,准备闭着眼睛掘地三尺。
三人的动静一直被其余人关注着,见白玉星动了,众人忍不住聚过来:“怎么了?”
“白道友,发生什么了?”
白玉星没应声,刚想动手,手里就是一轻,谢元提抄过那把大铲子,头也没回:“避开点。”
话罢,对着盛迟忌所说的地方飞快挖了下去,不过片刻,就挖了个几尺深的坑,铲子再往下,就听到“咔”地一声,挖到东西了。
是一截骨头。
谢元提眉头也没皱一下,继续挖下去。
片刻之后,坑底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优美的花海在夜风中摇曳生姿,漆黑的土壤里埋葬着数不清的白骨,森白刺眼,人骨,妖兽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密密麻麻堆积着。
谁能想到,在如梦似花的花海之下,竟是大片大片的森森白骨!
或许正是埋在其下的尸骨给予了养料,才叫这花海如此繁盛。
所有人齐齐吸了口气。
谢元提垂着眸子,用铲子将想顺着他的靴子往上爬的一颗头骨拍回去,眼也不眨地一抬脚,踩碎了那颗头骨。
更清脆的“咔”地一声响起,他面含微笑:“虽然你很热情,不过我喜欢骨相好看的。”
众人:“……”
这个炼气期的小废物怎么看起来有点让人害怕……
坑底不安蠢蠢欲动的一堆乱七八糟的骨头瞬间全部消音,装死不敢再动。
谢元提无聊地用铲子把坑底的白骨扒拉来扒拉去,听着骨头碰撞的声音,总算知晓之前那阵令他困扰的咔咔声是什么了。
是骨头相碰的声音。
指骨捧胫骨,腿骨敲头骨。
白玉星躲在盛迟忌身后,悄咪咪露出半颗脑袋,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谢道友,他胆子怎么那么大啊?”
盛迟忌安静了一瞬:“上来,别玩了。”
“哦。”谢元提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听话地从坑底跳了上来,顺便把铲子还给白玉星。
“该不会……”一个女修缓了过来,喃喃道,“这片花海之下,都是枯骨吧?”
话音落下,脚下的土地突然震颤起来,旋即那种密密麻麻的、有什么东西在被敲动的声音变得更密集了,仔细听来,竟似脚下的白骨在脆生生地笑。
大概是没有了土壤的遮掩,这回连其他人也能听到声音了。
霎时所有人面色煞白,刷地拔出剑,惊惶地左看右看。
若不是御剑太耗灵气,在这诡异的地方飞起来很危险,他们已经御剑跑路了。
白玉星吓得一抖,想抓住盛迟忌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股气劲打开,疼得嗷了下,十分委屈:“昨晚谈道友牵你你都不打他的……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谢元提没有被脚下的动静吓到,转头望向盛迟忌:“小谢?”
“嗯,”盛迟忌道,“这里是梦魅的巢穴。”
“梦魅?”
“梦魅善于窥探人心,能勾出灵魂深处最深刻的记忆。”盛迟忌略微一顿,语气平平淡淡的,“嗅到花香,便代表已经中了梦魅的术,嗅到的花香味愈淡,代表中术愈深。”
谢元提的脸色严肃起来。
刚到花海里时,那股花香的存在感十分强烈,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花香仿佛散了一样,都不怎么能嗅到了。
原来不是花香散了,而是他们中术已深,习以为常了。
其他人听傻了:“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这个凡人怎么知道得那么多?不会是信口胡诌的吧。”
“倘若是真的,那、那地下这些白骨,莫非就是曾经中术的人……”
“你的意思是,从进入这片花海起,我们所有人都已经中了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