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 第259章

作者:三碗过岗 标签: 三教九流 天作之合 轻松 古代架空

沈云屏没料到是这个回答,愣了愣,低声道:“他真����”

到这里忽然收声,不忍再问下去。

“他的手已经老了,这不能怪他,”秦嵬平淡道,“因为他的心还没有老,所以他的刀还在他的心里。”

沈云屏没有回答。

很多时候,面对这样的事情,人能做出的回答都非常贫瘠。

因为对方其实并不需要任何回答。

因为在对方心里,刀仍在自己手中。

所以沈云屏只点了点头,另说道:“倒是真让饭桶说中,雷夫人竟放心让公孙明自己带人前往野猪林。”

秦嵬道:“雷夫人不可能保他一辈子,况且,他已算幸运。”

眼前还有一个爹娘都不能保的人,正坐在这里。

顿了顿,秦嵬又道:“雷夫人不已叫齐小甲跟着了么?”

“你觉得,”沈云屏难得露出些许迟疑,“她究竟知不知道齐小甲的身份?”

他本是个对揣度人心十分自信的人,但却难免在雷夫人面前吃不准。

秦嵬笑起来。

沈云屏诧异:“你笑什么?”

秦嵬道:“我只是忽然发现,你难得瞻前顾后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可爱。”

沈云屏看着他。

好像在看一个在别人为难时幸灾乐祸的王八蛋。

秦嵬叹道:“我不知道雷夫人是否猜到齐小甲身份,我只是感觉她或许已有些想法。你也有同样的感觉,至少自你收下方姨的棋具时,你就有这种感觉了,只是不想多想。”

沈云屏用帕子擦着手,没有说话。

秦嵬道:“但无论她如何想,她现在都是在赌。”

“哦?”

“赌人心,”秦嵬轻叹,“赌良心。”

赌谁的人心,谁的良心?

沈云屏没有问,因为他心中一清二楚。

他只道:“如果失败了呢?”

秦嵬看着他:“那也有咱们兜底,是不是?”

二人相视而笑。

笑完,就看到秦嵬不知道自哪里掏出一个纸团。

纸团里裹着一块石子。

沈云屏自己是用暗器的好手,一眼就知道这石子是为了丢出的时候更便利,不由惊讶道:“何时砸来的?”

秦嵬将石子丢开:“方才你低头用筷子没兴趣地搅粥的时候,砸在我脑袋上的,我的脑袋到现在还疼。”

听到后半句,沈云屏忍俊不禁:“那你为什么不躲开?”

秦嵬苦笑道:“谢叔往日揍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跑?你不跑的原因,就是我不敢跑的理由。”

沈云屏忍了又忍,才没让笑容显得太明显。

却见秦嵬将字条摊开,二人定睛看去。

只见字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万枫”二字。

“原来真是要去万枫庄园。”沈云屏淡淡道,“段盟主亲自前去,想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秦嵬并不说话,只将字条塞进袖中,仰头喝掉最后一口粥。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看着沈云屏:“我要走了。”

沈云屏并未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很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而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又显露出谢翎才有的脾气。

秦嵬心中柔软,嘴却很硬:“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要知道,我从前可是抬脚就走,一向不跟谁嘱咐的。”

沈云屏冷冷道:“一个浪子知道走时说一声,无非因为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舍不得这个人,”沈云屏道,“同时也知道,这个人也舍不得他。”

秦嵬没有说话。

沈云屏道:“但他还会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的心简直比石头还要硬。”

秦嵬苦笑:“何必总是骂我?你分明知道,我非去不可。这不仅是因为当年恩怨,也因为我的刀始终在等一个机会。”

“哦?”

秦嵬道:“一个挑战的机会。不会向上走的刀客,与杀猪匠没有区别。”

他说的很平静。

但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总会比旁人带起更多的杀意和血性。

沈云屏不再说话,只也站起身。

“你做什么?”秦嵬问道。

“我也要走了。”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也非去不可。”

说罢,就见范遇尘自拐角处牵着马出来。

沈云屏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老范牵着的不止两匹马,而是三匹。

多出的那匹也是好马,他见过。

因为这本就是他和裘得索亲自挑出来,送给秦嵬骑的马!

沈云屏猛然回身,似笑非笑地瞪着秦嵬。

秦大侠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惆怅道:“我这个心肠比石头还硬的人,也不知能不能与天底下心肠最软的沈少爷同行?”

听得“心肠最软”四字,沈云屏恨不能打个哆嗦:“你还不如骂我一顿����你早知我要出发?你我昨夜可并未商量!”

“昨夜要忙的事情有许多,哪有空商量这本就理所应当的事情。”秦嵬道。

沈云屏看着他。

秦嵬道:“我知道你非去不可,并非只因为我,更因为天底下没有人能不叫孩子为爹娘报仇。就像你知道我一定也会亲自前去,并非只因为报恩,更因为道义和我不可能停下的刀。”

所以他们并未在昨夜互相阻止。

哪怕天要下雪,哪怕都希望彼此在温暖的地方活着而非走上寸步难行的路。

沈云屏轻声道:“因为你我毕竟还是朋友,是兄弟。”

这关系远比爱人更早。

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那一个。

所以才必须在雪中同行。

两人不再多言,只同时笑了起来。

唯有范遇尘麻木地问道:“还走不走?沿途人手已安排好,有小卫和裘家主居中调度多方人手,消息必定畅通无阻。”

天色已大亮。

雪将落未落,三匹马载着三个头戴斗笠之人,随着来往商旅一道慢慢出了捉月城门,向西而去。

*

寒风。

风里已有雪的气味。

即便是寻常人,也闻得出这冷风的不同寻常。

快马疾驰,风也更加刺骨。

好在习武之人,身体总是更结实一些。

为尽快赶到,一行人抄近道狂奔,午饭也只在道旁匆匆塞了几口干粮冷水,便又翻身上马,一刻不停地赶往野猪林。

公孙明的鼻尖已冻得通红,眼睛也被冷风刺得难以睁开。

但他还是努力睁大眼。

因为野猪林已在不远的地方。

“少家主,”齐小甲纵马上前,喊道,“这速度再走不到一个时辰,便到地方了,不如在此地稍作休息整顿,再一鼓作气赶到,也方便有体力搜索。”

本以为公孙明会拒绝,毕竟他已离当年事发之地如此近。

一个年少时失去父亲的人,很难不在接近父亲倒下的地方时被仇恨和愤怒蒙蔽双眼、冲昏头脑。

齐小甲已做好了劝说的准备,毕竟到了野猪林里,还不知会有什么事情。

却不想公孙明竟停了下来,搓搓冻僵的脸,点头道:“也好,先吃些东西再上路。”

齐小甲愣了愣。

“你这是什么表情?”公孙明笑了笑,“难道觉得,我与犟驴一般,一定会不管不顾?”

齐小甲咽下那句“是”,低声道:“我只怕少家主太想过去。”

“我本就很想过去。”公孙明说,“但我又很害怕过去。”

齐小甲没有说话。

公孙明翻身下马,呼出的热气儿化作一团团雾气:“你知不知道,自爹死后,我从未去过野猪林?”

“我知道。”齐小甲低声道,“因为少家主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