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灼
“我不管你愿不愿意,明晚必须去跟陈总道歉……”
垂直的浓密睫毛突然掀起,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温屿清醒过来,怕伤了江执的自尊心,温屿慌忙收起自己眼中的情绪,想要当做没看到江执的窘状,然而与江执那一瞬间的目光接触,他看到了江执眼里的无助。
他没看错吧,江执是在向他求助吗?
车灯闪烁,黑色宾利恰在这时缓缓驶来,停在了温屿面前,司机下车后,不确定地看了温屿好几眼,认出温屿后连忙躬身行礼,替温屿打开了后座车门。
“你要再敢放陈总鸽子,公司也不会给你时间,你就等着尽快还钱吧。”王天吞云吐雾,说话时烟全部喷在了江执的脸上,江执不闪不避,怔怔看着温屿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坐进了车里。
王天发觉江执走神了,顺着江执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了关上的车门,他认出了那辆车的车牌,冷笑一声:“那是温家三少爷的车,你倒是会挑,难不成你想要跟那样的金主?别做梦了,也不看看你有几斤几两,你连个陈总都搞定不了,还想搞定金字塔尖的,醒醒吧,温家那种背景,小温总是绝对看不上你的。”
王天的话很扎心,也说得在理,江执淡淡垂下眼眸,嘴角漾起一抹自嘲的笑,低声道:“我没那么想。”
江执知道昨晚温屿也被人下药了,清醒后的温屿与昨晚主动勾引他的温屿判若两人,非常冷漠,那个想要吞噬他的眼神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记忆里唯一的温暖似乎只是一场荒唐的谎言。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他怎么还会因为一点点温暖就有了期待呢。
“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没?”王天问。
江执:“我已经试镜完了,就算去见陈总也没用。”
意思是,他不会去。
王天气笑了,他将燃着火星的烟扔到了江执的鞋子上,抬手想要将江执推倒在地,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反倒被反作用力弹开,一个没站稳,撞到了身后的车门上。
王天被自己的一番操作拱起了火,怒气冲冲就要去踹江执,离开的宾利突然转了个弯,紧急刹车停在了两人面前,王天的脚正好踹在了江执的膝盖骨上,轿车后车门猛地打开,正正好撞到了王天的手臂,王天“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他妈谁啊……”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温屿那张喜怒不定的冰冷面庞,王天的怒吼被吓得戛然而止。
就算没见过温屿本人,也能从各大娱乐杂志上看到这张脸,王天一眼就认出了温屿,他不顾身上的疼痛,像是变戏法似的,愠怒立即转换成了讨好的笑容:“小温总,您、您有事吗?”
温屿无视王天,盯着满身狼狈的江执,问道:“需要我报警吗?”
膝盖骨传来的疼痛让江执下意识蹙紧眉头,温屿的话却让他一怔,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小温总,您误会了,这小孩是新人,不懂事,我只是教育他两句,没那么严重,您说要报警,也太夸张了……”王天从地上爬了起来,讪笑解释。
“教育,”温屿笑了,“你们公司都是这么教育新人的吗?”
王天:“我……”
温屿打断王天的话,眉眼轻抬,嗤道:“你刚才说的陈总是哪个陈总?静姝的版权归星云传媒,我倒是不知道,有人还可以越过我决定人选的。”
王天头皮倏地绷紧,他刚才没跟江执聊这些,温屿是怎么知道的?
照理说,温屿没资格管别家公司的事情,但温屿要是把他强逼艺人去陪床的事情说出去,为了维护公司形象,公司绝对会开除他。
王天立刻就慌了,急忙辩解:“您误会了,陈总一直都很欣赏江执,只是单纯想跟江执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这种拙劣的辩解恐怕只有傻子才会相信,王天一时情急,说出口后自己都觉得假,又怎么可能骗得过作为娱乐公司老板的温屿呢。
“是这样吗?”温屿手指不紧不慢地在玻璃缝隙上敲击着,仿佛一下下敲打在王天紧绷的心脏上。
王天:“是、是的。”
“昨晚我突然发病,是江执救了我,怎么,你是想让他眼睁睁丢下我不管,去陪那个什么总说话?”温屿隔着车窗淡淡扫视王天。
“不,我没那个意思……”王天嗓子都憋疼了,在心里骂了好几句娘。
他怎么知道江执昨晚跟温屿待在一起,这家伙故意不说,还说自己是在顶层走廊待了一夜,是想害死他吗?
要早知道江执照顾了温屿一夜,他哪敢对江执大呼小叫的啊!
要早知道江执跟温屿扯上了关系,他哪用去讨好什么陈总李总王总啊!
温屿:“那麻烦你告诉那个陈总,江执是我的恩人,如果想要见江执,就麻烦他先来找我。”
王天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江执接下来还有行程吗?”温屿问。
王天虽然不知道温屿要做什么,但凭着本能,反应迅速地回答:“没有。”
有也要说没有啊。
温屿朝呆傻的江执扬了扬下巴,声音刻意放缓了:“上车。”
江执脸上满是茫然,王天推着江执,在江执耳边小声提醒:“小温总喊你上去呢,你这笨脑子赶紧给我开窍,给你的机会可不多,你要懂得珍惜……”
王天突然转变的谄媚态度让江执心生厌烦,他莫名其妙被推进了温屿的车里,一进入温屿的范围内,即使与温屿隔了半臂的距离,江执也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橙花香,大脑又开始晕乎了,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昨夜的那个房间。
“小温总,我……”温屿不等王天说完,升上了车窗门,司机也机灵,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就启动了车子。
王天被喷了一脸的车尾气也没有丝毫愤怒,他脸上挂着惊喜的笑,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打起了诸多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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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了地下停车场,灼热的阳光覆盖在身上,江执的脸颊感觉到了暖阳的温度,他才有勇气去看身边的人。
温屿裹得像一颗球靠在车门边,他的下巴缩在围巾里,一脸惬意地晒着太阳,眼角眉梢都透着慵懒,刚才与王天对峙时的气势荡然无存。
有一点点可爱。
江执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这才迟钝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做了迟来的道谢:“谢谢你。”
温屿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断想起江执悲惨的命运,让司机掉头回去的时候他就有点后悔了,看到王天踹江执后,他的理智又没了。既然选择出手帮忙了,想后悔也没用,但他也不想承认自己在做好事。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日行一善罢了,”他用懒散的声音压住了满身的不自在,淡淡问,“他打你,你就不会反抗吗?”
“没用的。”江执似乎不敢与温屿对视,睫毛耷拉着,盖住了瞳孔,像是只睁着半只眼睛。
温屿知道自己在说废话,江执没有背景,反抗只会换来更多的暴力,他没再发问,眼皮懒懒垂着,视线落在手机上,修长的手指不停敲打着屏幕,似乎是在跟人聊天。
温屿不说话,江执也老老实实地闭嘴,只是,目光时不时地要往身边瞟。
温屿的皮肤沐浴在阳光之中,白得有些晃眼,江执能看到皮肤之下的青色血管,以及鲜红血液流动后带起的薄红,这几抹颜色让江执想起了昨夜被欲望掌控时的温屿。
一时之间,他忘记了呼吸,也忘记自己不该这么不规矩地注视着刚解救了他的救命恩人。
温屿知道江执在看他,但没有出声阻止江执的目光。
他承认一点,他很喜欢江执看他时的眼神。
以往都是他为了谁谁谁的脸而着迷,现在却有人大胆地痴迷他,他喜欢江执连掩饰都还没学会的单纯青涩。
温屿恶趣味上来,突然坐直了身体,他的举动吓了江执一跳,欣赏着江执心虚躲闪的侧脸,他嘴角缓缓勾起,问道:“疼吗?”
“啊?”江执懵懵抬起头,对上温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清润的嗓音被围巾阻挡,听上去有点沉闷,又问了他一遍:“疼吗?”
江执怔住,他以为温屿会问他“看什么”,又或者是问他陈总和昨晚的事情,他没想到会得到温屿的关心。
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江执努力压抑自己的心跳速度,摇了下头,温屿却发出两声嗤笑:“真的不疼?”
江执抿了下唇,轻声道:“不疼。”
他说得是实话,膝盖刚被踹的时候确实很疼,过去了几分钟早就没那么疼了。
他习惯性忍疼,就算再疼也不会说出口。
“哦,那随便你。”温屿脸上的笑容淡去,将脸往围巾里又埋了一点,像个即将冬眠的大熊。
温屿的反应让江执有些紧张,车子在往未知的方向驶去,他不敢开口问温屿,直到车子开进市内有名的别墅区,他才反应过来,温屿是带他回家了。
温屿为什么要带他回家?
江执突然想起了王天送他上车时说的话。
给你的机会可不多,你要懂得珍惜。
【作者有话要说】
温屿:呵,我才不会主动帮他。(脸疼)
第7章 为什么带我回家
温屿家并不像电视小说里普遍豪门应该有的气派和富丽堂皇,没有什么庄园,没有成群的仆佣,更是没有占地一个足球场的花园。这里是最早出名的富人区,建筑大多都有了几十年的历史,风格都是上个世纪的,别墅外部重新装修过,门口倒是有个面积不大的小花园,架子上摆满了嫩绿的盆栽,看着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司机送两人下车后就开车离开了,江执不敢多打量,一声不吭地跟在温屿身后走进了别墅。
刚进门,一位大约五十多岁,面相和蔼的老人迎了出来,冲温屿喊了声“少爷”,他和善的目光落在江执身上,江执没有感受到被冒犯,老人很温和。
这应该是温屿家的管家。
一到了温暖的室内,温屿就解下了脖子上的围巾,他转头看了眼局促不安的江执,对管家道:“带他换身衣服吧。”
“是。”
管家走到江执面前,微笑着抬起手,示意江执跟他走,江执茫然又不安地看着准备上楼的温屿。
“我……”为什么要让他换衣服?
温屿是娱乐圈的老板,不怎么在镜头前露脸,却比一些二三线明星还要有名,原因是温屿前年参加了星云传媒的年终聚会,有几个小明星在微博晒图,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他们没有P掉温屿,有网友惊叹于温屿的颜值,猜测这是星云传媒即将出道的新人,后来才知道,这是他们家偶像的大老板。
这波热度不降反升,在部分网友的印象里,老板都应该是肥头大耳啤酒肚,温屿是他们见过的最帅的总裁,颜值比自家偶像还要能打,那次之后,温屿没几个粉丝的微博涨到了几十万,或许是给公司带热度,温屿没有拒绝杂志拍摄,偶尔会出现在娱乐杂志上。
江执没见温屿本人前,就从杂志采访和别人口中听说过温屿这个人,比如,温屿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他只是挂名老板,星云传媒幕后老板其实是温屿姐姐,比如,别看温屿表面人模人样的,他跟那些喜欢包养小明星的老板们一样,看到年轻漂亮的就走不动道。
而温屿接受杂志采访时,也没有避讳这些问题,坦然承认自己的确是个颜控。
第一次见温屿,就和温屿做了最亲密的事情,实际上江执跟温屿在清醒状态下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他本能觉得,温屿不是那种人,但是,王天的话一直萦绕在脑海里,还有在地下车库里,温屿那想要吃了他的奇怪眼神,以及温屿接受采访时亲口承认的那些话。
温屿听到江执的声音回头,清楚地看到了江执没来得及遮掩的不安:“怎么了?”
江执想问温屿,为什么要带我回你家,是要跟我算昨晚的账吗?
但对上温屿的视线,他没敢问出口,而是打起了退堂鼓:“今天谢谢您,我、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吧。”
江执有一路的时间可以用来不安,偏偏等进来了他的房子才察觉到不安,就这样单纯天真,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温屿的目光直直落在江执带着鞋印的膝盖上,扯了下唇:“你确定要这样出去吗?”
被提醒后,江执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狼狈,他脸颊一红,羞愧地低下头。
“换身干净的衣服吧,你现在也不是素人了,要是被人认出来拍照片发到网上,你该怎么跟你的经纪人交代。”温屿说完,见江执听话地点了头,他满意地勾起唇,没忍住恶趣味,吓唬道:“换完衣服来我房间吧。”
他也不等江执回应,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在经过转角的时候,特意去观察江执的反应。
江执大睁着眼睛,一副呆傻的模样,显然是被他的话和自己的想象给吓到了。
温屿听力好,王天推江执上车时说的话,他其实都听到了,他不是刚毕业的学生了,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江执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温屿猜出来了,觉得有些好笑,他看上去是那种逼良为娼的人吗?
老管家带着江执去了客房,温屿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躺进了沙发里,原本打算回家睡个昏天黑地,但计划被打断,他带回了一个让他无法安心入眠的有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