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哎,你有孩子吗?”苏泛笑眯眯看向穆成舟,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小狼崽。”
穆成舟盯着苏泛看了半晌,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嗯。”
苏泛一愣。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可没想过得到的会是这个答案。
正是觉得穆成舟并未成家,他才敢拿这种问题打趣,却没想到这家伙语出惊人。
“嗯,是什么意思?”苏泛问。
“有。”穆成舟说。
苏泛这回笑不出来了。
话题明明是他先挑起的,这会儿先恼的也是他。
另一边。
迎候的仪程结束,太子远远将视线投来。
就见方才还对身边那人一脸亲昵的苏泛,抿着唇不再做声,看起来是不高兴了。
苏濯及随行的文官武将,一道进宫面圣。
苏泛则不必跟着,回身上了马车,直奔苏府而去。
一路上,他都板着个脸不说话,只偶尔拧眉瞪一眼穆成舟。
穆成舟不明所以,显得有点无辜。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不多时就到了苏府。
管家早已得了消息,带着府中小厮候在府门口。
“福叔。”苏泛挑开车帘,探出脑袋朝府门口候着的管家一笑,“我回来了。”
“二公子!”苏泛称呼福叔的人,看着约莫五十来岁,鬓间已经染了白。
他一见到苏泛,立刻老泪纵横,“二公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当初苏泛离京时,是他亲自将人送走的,彼时苏泛病得厉害,就连大夫都说到了边陲之地,只怕没多少日子了。
如今见苏泛回来,他不由悲喜交加。
“我这不好好的吗?”苏泛跳下马车。
福叔连连点头,攥着他的手腕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位是?”府中另一个伶俐的小厮看向穆成舟,问道。
“哦,这是我……”苏泛想起先前那个话题,语气瞬间冷了三分,“这是穆成舟,救过我的性命,这些日子暂时会住在咱们府上。”
这家伙有小狼崽了……
那他从前的打算,就做不得数了。
苏泛尚未来得及消化这件事,又不好在府里人面前冷落穆成舟,免得将来小厮们看他脸色行事,故意怠慢穆成舟。
一码归一码。
他虽心里不痛快,可人家救过他性命,又帮了他那么多忙,这些事情总归是抹不去的。
“那我即刻着人给穆公子收拾住的地方。”管家擦了擦脸,换上一副笑脸。只不过他刚刚哭过,眼睛鼻子都是红的,这会儿笑起来很是滑稽。
“我和他,一起住。”穆成舟说。
“呃……这?”管家看向苏泛。
苏泛略一犹豫,开口道:“我那小院里不是有厢房吗?给他收拾一间吧。”
“好嘞。”管家一边吩咐人去收拾,一边引着人进了府门。
时隔数月,苏泛再回到家里,顿觉有些恍惚。
离开前,他从未想过还能回来。
但如今他不止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穆成舟。
“这是,你家?”穆成舟四处张望。
“唔,这是我长大的地方。”苏泛带着人朝自己住的小院走,“我幼时跟着父亲去过边陲,但并未久居,大部分时候都住在京城。”
苏府在京城的达官显贵中,算不得太惹眼。
但府中陈设却很讲究,庭院、屋舍处处透着精致。
“公子先净个手。”有丫鬟端了热水来,让苏泛净手,另有人在一旁拿了干帕子候着。待苏泛净手后,那人又取出香膏来给他涂在手上。
丫鬟还打算伺候穆成舟净手,他摆了摆手拒绝了。
“公子想吃什么,厨房备了好些菜,就等着公子回来呢。”福叔问苏泛。
“一会儿兄长来了再说吧,我不点菜。”
“热水已经烧好了,公子是否要先沐浴更衣?”
“等会儿吧,我先去小院看看。”苏泛示意人不必跟着,独自领着穆成舟去了内院。
穆成舟眼看着一帮簇拥着苏泛的人退去,心道难怪小病秧子被养得这么娇气。
宫中。
苏濯面圣结束,在宫道上遇到了太子。
这位储君着一身华服,立在苏濯的必经之路上,显然是刻意在此等候。
“参见太子殿下。”苏濯拱手行礼。
“苏将军不必多礼,孤让人备了些赏赐,已经送到了苏府。”
“多谢殿下。”
“今日孤仿佛是见着苏泛了,他身子可好些了?”
苏濯不卑不亢,开口答话:“舍弟一切安好,多谢殿下记挂。”
“去年冬月,他非要离京,孤见他身子病得厉害,着人劝了许久,他都不肯听。”太子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着,“见他平安回来,孤就放心了。”
太子只与他寒暄了几句,并未多说什么。
苏濯也不多言,见太子没有别的吩咐,便告退了。
回府后。
他并未立刻去见弟弟,而是召来了管家福叔。
福叔今日见到自家二公子先是哭了一场,这会儿见着苏濯又忍不住老泪纵横,鼻涕眼泪地哭了第二场。
苏濯耐心候着,直到他哭完给他递了张帕子。
“这些年我不在京城,府里全赖你照料。”苏濯对管家的态度颇为尊重,示意人坐下,才开口问道,“小磐儿离京前,身子不大好?”
管家听了这话,眼看又想哭。
“福叔,别再哭了,一会儿天都该黑了。”苏濯说。
“是。”福叔擦了擦眼睛,“二公子的病,不是一年两年了。”
苏濯闻言不禁蹙眉,示意管家继续说。
“算起来三四年了吧?那年宫宴,他被宣进宫赴宴,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回来后就一病不起。”管家说着连连叹气,“后头太子殿下特意指了太医来帮二公子调养,也不见好转,反倒越来越厉害。去年他说要去朔平寻大公子,咱们都以为他……”
以为他回不来了。
苏濯沉声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没人知会我一声?”
“府里寄出的家书,都是经二公子的手。他不让说,咱们哪敢多言?”
苏府没有别的话事人。
苏濯不在,就是苏泛这个二公子当家。
他不让人说,谁也不敢越俎代庖。
更何况苏濯在边关,哪怕知道了,也不可能说回来就回来。
“除了太医,可找过别的大夫给他瞧病?”
“有的,京城有点名气的医馆,都瞧了,济世堂的大夫来的最多。”
苏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小院中。
苏泛刚沐浴完。
穆成舟立在一旁,手里拿着布巾给他擦头发。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苏泛抬眼瞧他。
“嗯?”穆成舟停下动作。
苏泛看到男人这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心中越发着恼,一把扯过布巾,“穆成舟,你到底知不知道人族的规矩?”
“什么?”穆成舟又问。
“你都有孩子了,为什么还要同我那样?”
“同你,哪样?”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苏泛一张脸涨得通红,将布巾丢在穆成舟脸上,“往后你不许再同我亲近,不许再抱我亲我,也不许再睡我的床!”
“为何?”穆成舟问。
“因为你已经有家室了!”
“家室?”穆成舟扯下帕子看向苏泛,“你吗?”
“你别装傻,给你生小狼崽的人,才是你的……家室!”
原来人族,将伴侣叫家室?
穆成舟思索半晌,得出结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