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苏泛都没看清它的动作,就见它从几丈之外回来时,嘴里已经多了一只鹿。
好英武的狼!
矫健又野性,浑身散发着摄入的力量感。
也许是顾忌着苏泛不舒服,狼叼着鹿便打算回去。然而他们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到路边的灌木丛里,传出了“吱吱”的叫声。
“什么东西在叫?”苏泛环顾四周。
狼将猎来的鹿放到苏泛身边,循着声音走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不多时,就见它嘴里叼着一只狐狸出来了。
初时苏泛以为它又猎了一只猎物,仔细一看,那狐狸脚上夹着一个兽夹,竟还没死。
“这里怎么会有兽夹?”苏泛不解,“这兽夹还挺大的,估计连野猪都能抓住。”
他让大灰把狐狸放到地上,这才瞧见狐狸的肚子有些大,和之前那只有孕的羊很像。
这是……也带了崽?
难怪大灰没咬死它。
苏泛找了根木棍辅助,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兽夹取下来。但那只狐狸的腿早已被夹断了,哪怕取下兽夹也不能走了。
丛林凶险,它只怕活不下去。
“猎人春日狩猎都要避开怀孕的母兽,这摆兽夹的人也太缺德了。”苏泛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狐狸,动了恻隐之心,“要不,咱们把它带回去?”
大灰不置可否。
苏泛不忍将一只快要生产的母兽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于是一手拎着兽夹,另一手将狐狸抱了起来。
回到兵卡后,众人纷纷过来围观。
卢平安冷着个脸,取了伤药给狐狸处理了腿上的伤口。
“你心挺软的,我来的那天骑马把腿磨破了,也是你给我的伤药。”苏泛蹲在旁边看卢平安救治狐狸,“要是不熟悉你的人,多半要被你的外表给骗了。”
“若是像你这样傻得冒泡,还整日笑脸迎人,丢在营中早就被人磋磨得骨头都没了。”卢平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让开。”
苏泛平白被他怼了几句,不愿自讨没趣,起身走开了。
另一边,孙满仓和豁牙正在研究那个兽夹,见苏泛被卢平安奚落,主动安慰他,“卢平安这人就是性子差,你别放在心上。”
“他一直这样吗?说话夹枪带棒的。”苏泛问。
“他过去在城防营里待过半年。你没正经入过营不晓得,有一些军纪不严的地方,很喜欢欺负长得白净的少年,卢平安以前在城防营,吃过不少苦头。”孙满仓说。
苏泛拧了拧眉,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事。
过去他虽也时常出入东宫卫和京郊营,但因为身份摆在那儿,营中上下都对他颇为客气。
“后来镇北军收编了一部分城防营,卢平安才跟着我一道投到了苏将军麾下。”孙满仓说,“咱们这里的人,各个都和孙将军有点渊源。”
今日苏泛才知道,小高原来是兄长的亲兵,后来手臂伤了,不能再上战场,才被安排到了这处比较清闲的兵卡。
“豁牙和虎哥,也是陪着苏将军出生入死过的。”
“那你们怎么都来了这里?”
苏泛先前一直没好意思问,为何兄长会把亲信安排到这种地方。这兵卡虽清闲,却无法上战场上建功立业。
“死过一次的人,有一部分会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我们是另一种。”孙满仓朝苏泛一笑,稍微有点惭愧,“在侥幸活下来以后,变得贪生怕死了。”
孙满仓说得太坦然。
苏泛闻言不由愣住,想到了自己。
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两次:一次是他那旧疾的来由,另一次是坠崖。
说起来,他似乎也是后者。
惜命得很,想活下去。
“你呢?”孙满仓看向苏泛,“咱们只知道你是苏将军旧识的亲戚,但你来了也有些时日了,从未说起过从前的事。”
苏泛叹了口气,苦笑。
“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苏泛隐瞒了一部分细节,“我幼时有个一起长大的玩伴,关系特别好,好到能吃一碗饭的那种。后来,闹掰了,不来往了……他想杀我,我就跑了。”
孙满仓大怒,“自幼到大的交情,他怎么下得了手?”
“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要杀我,但总归事情是因他而起,和他脱不了干系。”
苏泛说起往事,心中很不痛快,呆坐良久,才起身回了木屋。
狼远远看着,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
这是,要哭了?
狼跟着进了木屋,一进门就见苏泛正立在供桌旁,手里拿着最后一块桂花酥,正准备往嘴里送。
苏泛:……
第42章
对上大灰视线,苏泛有点尴尬。
虽然他一直都在光明正大偷吃,但大部分时候,都会稍微遮掩一二,被大灰这么盯着,还是头一遭。
“这桂花酥再不吃该坏了。”苏泛将手里最后一块桂花酥掰成的两半,一半塞到自己嘴里,另一半递到大灰嘴边。
狼向来不吃这些,并不张嘴。
“你尝尝嘛。”苏泛两只手扒开狼嘴,将半块桂花酥直接塞到了狼嘴里,“你一口不吃,我不就成吃独食了?”
怕狼吐出来,他两手并用攥着狼的嘴,半晌才松手。
中午,外出巡防的两人回来。
虎哥看到苏泛捡回来的兽夹,表情十分凝重。
“兵卡驻扎的区域,方圆二十里都不许猎户狩猎,怎么会有兽夹?”虎哥将兽夹拎起来仔细看了看,“还是新的,应该放了不久。”
小高蹲在旁边,拿手比划了一下,“这兽夹够大的,都能夹住人。”
“我们也觉得奇怪。”苏泛道,“会是猎户放的吗?”
虎哥摇了摇头,“不好说,这几日都多加点小心吧。”
“不会是北梁人混进来放的吧?”小高问。
他们这处兵卡地处朔平南侧,紧挨着本朝疆域,按理说相对是比较安全的,北梁人若想混进来,没必要舍近求远。
但虎哥行事谨慎,当日就重新部署了巡防安排,“兵卡一共有两把弩,一把由竹筏保管,另一把巡防的人带上,以防万一。夜里轮流起来值夜,两人一个时辰。”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有些紧张。
苏泛来朔平这么久,一直对所谓的边陲动荡没什么实感,今日才稍稍体会到了一点不安。
当晚,他睡得很不好。
外头一旦传来风声,他会立刻惊醒,翘着脑袋听。
直到确认是风声,他才会重新躺下。
“大灰。”苏泛将狼的前爪掀开,整个人拱到狼怀里,“你个子这么大,应该挺厉害的。我看你抓鹿的时候,一下就咬住了,都不用追。如果真有坏人,你一个能打三五个吧?”
大灰能打三五个,他自己手里有弩,也能打上一两个,再加上虎哥他们,对付十来个人不成问题。
这么一想,苏泛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他们这兵卡一共才六个人,就算真有人要对他们不利,也不至于派几十号人过来吧?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苏泛早晨起来时,见孙满仓在厨房做早饭,其他人在院中洗漱,卢平安则从厨房弄了一小块肉去喂受伤的狐狸。
这狐狸昨晚被他安置在了柴房,倒是挺乖,也没乱跑。
“它吃吗?”苏泛凑过去问。
“不吃。”卢平安道。
昨日那只狐狸被带回来时,看着有些虚弱,但吃东西还挺积极的。一夜过去,它非但没有好转,看上去似乎比昨天更疲惫了。
“鹿肉都不吃,不会病了吧?”苏泛说。
卢平安把肉放在狐狸旁边等了会,狐狸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
“奇怪。”苏泛站起身,见狼正立在自己身后,眸光落在狐狸身上,“大灰,你们都有毛,也算是半个同类吧?你看看它怎么了。”
狼走近了些,俯身在狐狸心脉处探了一下。
随后,它用前爪拨了拨狐狸被包扎好的那只腿。
“腿有问题?”苏泛不解,看向卢平安,“解开看看吧。”
卢平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解开了狐狸腿上的布巾。
只见狐狸腿上的伤处,隐隐透着黑血。
“怎么是黑的?”苏泛惊讶。
“昨日还好好的。”卢平安也皱起了眉头。
这时,虎哥的声音从两人背后响起,“看着像是中了毒,毒性比较慢,所以昨日看不出异样。这狐狸没救了,活不过明日。”
狐狸怎么会中毒?
苏泛略一思忖,想起了昨日那个兽夹。
虎哥显然也和他想到了一处,将兽夹找出来,凑到鼻息间嗅了嗅,又拿布巾在上头擦了擦。纯白的布巾,在擦拭过兽夹的夹口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是什么?”苏泛问。
“不认识,但应该是淬了毒。”
虎哥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豁牙看向苏泛,问道:“你昨日救这狐狸时,手没擦到兽夹吧?”
“没有,我手上没有伤口。”苏泛伸出两只手让他看,确实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