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80章

作者:祝秋来 标签: 情有独钟 轻松 忠犬 白月光 HE 群像 古代架空

燕翎难过极了,不明白自己唯一的诉求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行不通。紧绷着的一根弦断开了,他呆滞且麻木地睁着眼, 迟迟没有动作。

好似一场大梦,醒来后疲惫至极, 不知自己为何在此, 又为何活着。

唇上忽而一凉, 然后是舌尖,异物入口的不适感让燕翎抬起了湿漉漉的眼,撞入季望泫严厉的眼波中。

季望泫食指入了他的口舌间,将他含在嘴里的药丸推得深入,让药丸滑入他的喉腔中。

然而燕翎巧用气劲,又将药丸逼了出来。如若不是他愿意,没有人可以逼他吃任何东西。

“晏凛。”季望泫再度喊他的大名,低沉道,“你继续违抗我,试试。”

“我已应了谢承安,我会回去当一段时间的谢昭明,有没有你、我都会去。”

燕翎摇头,目光不忍又破碎。

“左不过是,有你,我会想回来、会想活着,没有你,答应他的事做完了,我也去死。”

“不要……不要……”

“我不喜欢威胁人,”他的手无意识用力,“听话,咽下去。”

燕翎无助又惶恐,药丸的涩味已经漫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与季望泫抗衡的胆量和勇气。那孤注一掷的决心也软化下去,算了吧……听主子的吧……

主子要他如何就如何,不要再……让主子生气了。

将药丸吞下去的同时,体内毒素缓慢褪去,他彻底力竭,一时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他终于被无形间的沉重镣铐压垮了。

季望泫收回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头,长舒一口气。

只要人还在,就可以救,可以教。

“来人。”他尚在恢复期,消耗过大也没什么力气,只得摇人。

今日当值的是云杉。不等他开口,他自觉走过来,将燕翎抱起来:“主子,您脸色不好,可有恙?”

“无妨。”季望泫站起来,宽袖下的手竟有一阵颤抖,哑声道,“回明镜台。”

云杉点点头,走在他后头。

一路无言,看他背影仍在紧绷,云杉不由得多劝了一句:“主子,小九就是太懂事了……您不要忧思过重。”

“您在哪,哪儿就是我们的家。”

然而有的人,从未把这里当家。季望泫面色森冷,却也不想让他们过多的担心,淡声道:“好。我知道的,杉哥。”

回了明镜台,季望泫唤了鹭沅过来把脉,确定燕翎只是临近毒发心力交瘁,吃过解药便无大碍了。

“主子。”鹭沅不肯走,要为他把上一脉。

喝过每日定时喝的药,季望泫也有些困了。

他由着鹭沅把脉,又听他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待他退下之后,宽衣解带,睡在燕翎身边。

气温转了凉,贴着燕翎温热的身躯,季望泫漂浮了许久的思绪才安定了。

好在,眼前人尚在。

……

燕翎这一觉做了纷杂的梦。时而梦见自己在晏村打架、时而梦见自己摸爬滚打一路北上;梦见急雨中头顶的一块伞沿,梦见义学堂桌上翻开的书页……

梦见他追随着明月,明月坠入池中,他弯腰去捞,摸不着,发觉一切不过是一片镜花水月。

他梦见自己死了,明月依然留在世间,高悬、凄冷,遥不可及。

孤独的月,即便是难过、悲伤,也再无人能解。

然后他醒了。醒来后是盈盈饭香,灯火人间。

“……”燕翎下意识缩成一团,钻到被子底下,连转身都不敢。

季望泫正净完手准备用膳,听见细微的动静,走到榻边:“醒了?正好起来用餐。”

燕翎羞愧难当,自认为没法面对他。

他现在算什么身份呢?是他自己丢弃了云九这一身份,丢了堂堂正正待在季望泫身边的机会。

气氛沉静了一会,燕翎又挨不住了,心想无所谓了,为奴为婢也好,主子愿意要他,他就端茶倒水、暖床……不要他、罚他……怎么对他,他都认了。

他掀开被子,垂着头下了榻,膝盖立即触了地:“属下……我……,罪该……”

季望泫弯腰,食指抵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的言语:“问你再答,先吃饭。”

他的声音透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少了几分冷淡,几乎一句话又让燕翎热泪盈眶。

燕翎跪得实诚,季望泫要将他拉起来,一把没拉动:“起来。用不着自责,做了错事,我自会罚你。”

主子居然还愿意管教他!燕翎三魂七魄都回来了,听话站起来,余光看见他平和的目光。

这便是他敬仰的人,巍巍如高山。

两相对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燕翎终于有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他还活着、还能与季望泫共进晚餐,已经是又“赚了一笔”。

两人身体状态都不佳,餐食偏清淡,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餐,却像无形的光芒,将他几度徘徊于生死之际的破碎身心,温和地包裹。

热气腾腾的粥下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季望泫打量着正襟危坐的燕翎,心中在细细考量与他对话的尺度。

睡一觉起来,燕翎已然无碍了,此时胃口大开,将剩下的餐食一并消灭干净。

经过这一会儿的沉淀,燕翎的内心已经平静下来了。

收拾完桌面,燕翎平心静气,诚恳道歉:“对不起。”

“对你来说,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很难,对吗?”

……?燕翎如坠冰窑,惊异抬眼:“不是。”

“那你为何总要先我一步,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替我规避选择?你不相信我可以处理好。”季望泫看到他的目光就心软了,但他仍要说,要把这一切拧巴成一团的线球摊开来说。

他的问句都是轻的,没有责备、更没有愤怒,像秋风卷落的一片叶,悄无声息地落在燕翎心尖。

“属下……我,我不想影响您的决定和生活,如若您为了我、不得不妥协,那我亦成为了束缚您的镣铐。我不愿!”

燕翎再也坐不下去,站起来,又跪到他身前,贴着他的衣摆,微微仰起头,虔诚地望向他:“晏凛所做,与您没有半分干系。全是我懦弱、自私,一意孤行。”

“活着很累,我知道,”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顺手,季望泫伸手就能抚摸到他的头顶,“但是晏凛,你绝不能因此而死。”

“你一腔孤勇,为追随我而来,被迫卷入皇权斗争,有因有果,这是我欠你的。我引诱了你,就该对你负责。”

他掌心的凉意让燕翎莫名觉得很舒服。燕翎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是我芳心暗许,心甘情愿,也从不后悔,我……并不是您的责任。”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燕翎示弱、伏低,却言之凿凿,谦卑而坚定。

他“自愿”脱离云水卫,不就是要脱离上下级的关系,让季望泫什么都不欠他的,真真是,连一丝责任都不用负。

就如同云水观的水雾一般,轻盈来去。

可是,季望泫要了他的身子,更要了他的人,怎么可能不负责?

“阿翎,你不允许我爱你吗?”季望泫略微收回了手,停在了半空,尾音中透出微末的涩意,“诚然你我相识的年岁过于短暂,很多事、我总觉得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教你,可是你,从未想过与我的来日。”

“所以,我会觉得,你我之间过于仓促了。我不够了解你,你也不够了解我。”他彻底收回了手,两人之间隔出一条清晰的界限,“你视我为天下独一的明月,是因为你在太过年少的时候遇见了我,从此一叶障目,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

“晏凛,你年轻,我说过的,天下之大任尔往。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各有各的好……”

燕翎摇头,不愿意听他继续说下去,突兀打断道:“我不想见,主……”

“听我说完,”季望泫轻声安抚了他,“冠冕堂皇之言,你不愿听,我便略过。”

“归根结底我曾占据过你的身心,这一点让我没办法再独裁。选择权,依然在你。”

天已黑,今夜有月无?

屋里看不见。

“你若认可我,接受我,就听我教诲,领过我对你的惩罚、将事情翻篇、保证绝不再犯,来日互相增加认识和理解。你若仍要固执己见、无法自控,一意孤行,便是我教不好你。待几日后毒解,自然放你自由。”

第84章 甘作奴仆

如此明晰的两条路摆在了眼前, 燕翎想都不用想,回答道:“我选前者。”

“被重新塑造很痛苦,我会狠心地磨掉你的性子。不负责任的固执、难以交付的信任、自我献祭的付出──在我这里, 通通不可以。”

“我所言所行未必是对, 即便是我短暂做回‘太子昭明’,被后世载入史书,亦会有无数人评判我、对我口诛笔伐。”

你可曾见过神圣的光辉?那是笃定的、温和的, 自信的、平静的。

无法用词语一一描绘的……

“这是你要奉我为主, 必须要做到的。”季望泫停顿一瞬, 总结道, “我是这样冷漠的人, 即便我喜欢你。”

“你可以不认。放你自由后,我依然会喜欢你, 直到这份喜爱消耗殆尽。”

印象中的季望泫总是柔和的。会温声同他讲道理、淡笑化解他的冒犯与窘迫,罚起人来,虽严肃, 却从不过激,给他一种被纵容的幸福感。

今时今日, 燕翎认识到, 剖开温和柔软的外壳,季望泫是一个极度坚守底线的人。为此他会变得些许尖锐、严厉、有攻击性。

而燕翎,正是那个几番三次触及到他内心底线的人。

他犯了错,就该承受后果, 季望泫又何必给他细细分析利害,何必问过他、给他选择呢?

就像在锦衣卫的八年, 不对就罚, 被强硬地校正和雕琢。

再没有季望泫这般宽厚的主了。如果可以活下来的话, 燕翎是一定要追随他一生的呀。

“我认。”燕翎渴望地看着他收回去的手,“我愿意受您的教导和塑造,错处,我改。”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不允许我爱你,是不是?”

燕翎此生,要怎么去评价和衡量“爱”这个字呢?

出生时确实家庭优渥,跟着父母往来经商,富足也幸福。然而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后突遭变故、家产被强分,他孤身一人在晏村蹉跎许多年,又一路流浪。

吃过的苦太多,以至于稚童时期的甜蜜和安逸早早就被冲淡了。他是不明白“爱”的。

燕翎慎重思索,坦白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觉得没有办法承受您对我的毫无保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