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甜圈小吊车
林云在两个山洞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岔路口,也没想到怎么解决清洁用水的问题。再回到冷山洞时,发现战士们已经打扫完卫生,又开始搬运剩余的食物了。
“这么快!”
林云有点惊讶,以为战士们天赋异禀,干这种小活手拿把掐。上手摸了摸洞壁,结果手下还是黏糊糊滑腻腻的手感,附着在洞壁上的生物膜根本没被清理掉。
原来这些战士们只是把地上的杂草扫了出去,眼睛看不到乱糟糟的东西,就算打扫干净了。
“这不是很干净了吗?”有个战士满脸疑惑的问,似乎是真的不理解。
林云也反应过来,兽人战士和人秧还是差别的,两者行为习惯和生活方式的不同,造成工作中的差异。同样是不理解这种操作,如果是人秧听到这样的工作安排,会模仿林云的动作,至少用扫帚蹭蹭石面。但战士们看到林云的示范只会想:这个人秧没力气吧,这点小活还蹭来蹭去这么费劲,三两下不就扫出去了?
战士们有自己独到的生活认知,还有相当的自信和优越感,更信任自己的判断而非外来的指导。他们只能看到满地的杂草,把明显的杂乱清理过,表面看起来整洁,那就是干净了。
前些天战士们都在球果林抢收,林云没怎么和他们打交道,今天是第一天和战士们一起工作,还没找到和战士们沟通的技巧。
经过这一出,他似乎有点摸到门道,试探着把工作内容拆分,把指令具体到手部的动作:“这样,你们自己分成三个小队,把墙面、地面,所有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无论是石面还是有水的地方,都把扫帚压在石面上蹭三遍。三个小队依次打扫,每队都这样做。”
“为什么?”
林云让战士摸了下石面,说:“需要把石面打扫到摸上去不滑溜溜的程度,至少要三遍才行。”
战士们有点不开心,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行动。
林云装模作样的叹口气,说:“这里太冷了,只有强大的战士们才能在山洞里工作。你们看,石面上这些污渍,需要用点劲才能打扫干净。换了别人,一边哆嗦一边打扫,进度更慢了。”
有一两个人动了动,又止住。
林云继续说:“兽神教导我,如果想长时间保存食物,一定要留意眼睛看不到的生物。它们很小很小,但数量很多很多。”
林云捡起一根残留的杂草,举起来给大家看:“你们看,这根草茎上原本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在山洞里放几天,上面就会长满黑灰色的毛毛。草茎也从原来直直、硬硬的状态,变得软趴趴的。”
几个小战士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林云猜可能是自己的索朗语表达有歧义,但也没在意,继续给这些战士们上高度:“兽肉放在这里和草茎是一样的,用不了几天就会长满黑灰色的毛毛。大家还记得以前每年冬季吃的兽肉什么样吗?那都是被这种毛毛感染过的坏肉,吃了会拉肚子,甚至中毒、死亡。所以,我们必须要打扫好卫生!这件事看上去没有难度,又繁琐又浪费时间,实际上却是在拯救全族四千人的性命!”
战士们终于认可了这种说法,几个年长的战士从地上捡起扫帚,招呼大家一起打扫卫生。
第71章
今夜是个大晴天,两个月亮非常明亮,和白天几乎没有差别,生活在小草地上的野兽也没休息,还在悠悠哉的吃草甩尾巴。
不过,这应该是它们最后一个悠闲的夜晚了。
金色的剑齿虎如同疾驰的列车,载着林云奔向小草地腹地,沿途掀起一浪一浪的兽潮,受到惊吓的野兽们四处奔逃,但没有人理会。
一直跑到林云做标记的1/5处,大家才向左右四散开。林云和金、绿色一组,简单交流过,一人一个石锛,开始埋头翻地。
本来不想这么赶的,但两个月亮实在太亮了,不出来干活感觉浪费了不要钱的月光。
母司大人也说这两天夜里没有风,再往后,狂风一天比一天大,直吹到雪落下。
林云合计了下,有风的时候不好控制火势,不如趁夜里风小,赶紧把烧荒的任务给做了。
金说,既然为了节省时间准备从多个方位同时点火,不如趁着火势,把这片区域的所有动物全部包抄,再给大家加个餐。
林云:“……”
虽然不讲道理,但很有道理。
于是,把两个仓洞里的食物全都转移到合适的安置点后,战士们分成两批。一批留在部落,对食物严加看管,不仅要防止野兽偷袭,也要防止族人偷窃。
一批战士带着新做好的农具,四散在小草地周围,继续白天割草、翻整防火带的工作。
上半夜只是做烧荒的前期准备,林云其实不用来,但架不住他是个好奇的夜猫子。这么大范围的烧荒,肯定很壮观,还会围捕野兽,他没见过呢。
绿色让林云跟在她身边,两人一边翻地收拢杂草,一边用索朗语聊天。
绿色是个非常优秀的领导者,看待问题的视角和多得不一样,和她交谈能帮林云更全面的认识高山部落。
聊了会狩猎队的事,绿色又顺势说起自己的家庭。
“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你有两个女儿,一个15岁,一个8岁?”林云直起腰,歪头盯着绿色的面孔,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个酷姐姐竟然有这么大的女儿。
“多好玩啊,我这个年纪,没有崽子才奇怪吧。”绿色把草茎丢到一边,拢了一把凌乱的发丝,翡翠绿的眼眸在夜色下熠熠生辉。
林云拍拍额头,是他这些天忙晕了,只看绿色的外貌,总觉得她才二十多岁,完全忘了她是多得的姐姐。
比多得大,那得有四十多岁了吧。
“我刚四十!”
“……”
林云告状:“多得说他快四十了。”
“我比他大四岁。”绿色把堆在脚边的草茎踢开,说,“多得要是生崽子,现在也十多岁了。”
林云已经知道了多得前些年身体不好,不知道怎么接话,就没吭声。
“我女儿快回来了,过完这个冬天就不出去了,到时候带给你看,她眼睛的颜色和我一样,很漂亮。”
林云心里一动,这是第二次听到小半兽人相关的事情,听起来他们好像在部落外的什么地方。但绿色没多说,林云也没问,只答应了下来:“好呀,我也觉得你的眼睛颜色很独特,特别好看。”
“你的眼睛也很独特,兽人中很少有你这样的黑眼珠,你要是生崽子,很可能会是黑眼睛。”
“什么啊!”林云把草茎丢出去,无语道,“我不能生,我也不会生!”
绿色不以为意:“生不生都无所谓,你是你肚子的主人。”
林云叹口气,再聊起这个话题,感觉自己都快免疫了,自然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绿色似乎想起什么,点头道:“那也是,你是兽神的指引者,你是从兽神的世界来的吗?”
林云顿了下,不知道要不要装下去。
谁知道多得以前说过什么,他的家人应该知道的更多一点,可能早就知道他的老底。
绿色见他犹豫,直接换了个话题,说:“多得说,兽神让他等着你,还说你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说着爽朗的笑起来,“他以前天天念叨你,我们都以为你俩有点啥呢,他救了你,你抛弃了他之类的。”
“……”
“哈哈哈哈哈,他和你表情差不多。”绿色仰头笑了几声,说,“后来他又说,其实是兽神抛弃了他。挺烦人的对吧。他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多亏了兽神的神意才能活下来,我们全家都很感念兽神。就是恢复后精神有点不正常,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们也帮不上他。这几天看他跟你在一起,状态还挺稳定。”
林云:“前几天在外边,也犯病了一次。”
“没伤到你吧,他有时候控制不住。”
“没,”林云没多说什么,“大家一起把他按住了。”
“嗯,”绿色叹口气,忽然说,“多得醒了之后,天天念叨着他是怎么死的,念得我们都烦了。他这样痛苦的活着,还不如直接死掉……太痛苦了,每天都做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清醒了再后悔,有时候真想他直接死掉算了。”
林云沉默的翻地,没接话,他能听出这不是绿色的本意。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给他带来转机,但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平静了很多。”
林云叹口气,无奈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绿色愣了下,笑道:“什么都不用做,需要他的时候给他任务,和对待其他族人一样就行了。”好像林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绿色凑过来看看林云的表情,用手里的工具碰碰他的脸颊肉,说,“多得说你会和风结契,你是不是不信啊?”
“嗯。”林云有点尴尬,刚才好像会错意了。但绿色并不介意,还像逗小孩一样戳他脸。
“他说的话,真挺准的,别不信。”绿色又戳了他一下,一脸兴味的模样,“我没有让你和多得发生什么的意思,你和多得根本就不可能,你应该找一个能处处照顾你、呵护你的契子。多得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你俩不合适。”
林云尴尬:“……”
“我和你说这些,并没有什么目的,你把多得当正常人就行。”
“好,”林云想了下,又补充道,“我没觉得他特殊。”
“嗯,谢谢。”
两人沉默了会,绿色又探过来问:“我是不是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
林云停下手里的活,捋了捋手底下的草茎,没急着开口。
绿色有种挺神奇的魔力,在两人的对话中,一直是她比较强势,处于话题的主导位,一直引导着林云去说话。遇到林云不想回答的问题,立马就更换话题,处处都很照顾林云的感受。这就给林云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好像真的可以对她说出任何秘密,忍不住想跟她倾诉自己的苦恼。好像无论是什么困难,她都能帮着解决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
林云叹口气:“我其实不太相信这件事。”
绿色很快反应过来,问:“你对你自己的判断是,你不会结契?”
“对。”林云钦佩的看了她一眼,绿色果然有非常敏锐的洞察力。跟多得说差不多的话,多得根本不理解,完全答非所问。
“我不太喜欢跟人交往太深,大家一起工作,聊聊天气,说说吃了什么食物,这样就很好。我不会觉得有压力,跟他们相处起来也比较轻松。但如果跟我聊感情,聊那些恩怨情仇,我就不想参与了。”
“你以前被伤害过吗?”
林云捂住胸口,哭笑不得的叹口气,绿色太犀利了,他情绪还没到位呢……也不用到位了,他现在只想笑。
“我是觉得,”林云笑了两声,把手里的野草扔开,“不管多得说的是真是假,我总要有自己的判断。风是挺不错的,但我对他完全没有那些想法,就觉得挺好玩一小孩,偶尔逗逗还行。但我并不相信他能给我我想要的感情,也不想让他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感情?”
“你们是不是不看重情绪、感觉上的链接?”
绿色摇头:“我不太懂你什么意思。”
“我也解释不好,但我不愿意让一个朝夕相处的人,在未来某一天伤害到我。如果我们结契几年后,他不再对我好,对我的态度变化了,我会受不了的。风年龄还小,以后的变化空间很大,我不想冒险。”
“你也没几岁吧,不要把自己当成老头子,你也是个小孩。就算不相信这件事,浪费几年时间又如何,几年后,你也还是个年轻人。”绿色抓抓他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揉了揉几下,说,“你看多得,他知道自己会死,不也没直接去死吗?他说你和风会结契,可能只是想让你别白费工夫。”
“嗯,我知道。”林云揪着草茎,沉默了会,坦诚道,“如果多得说的是真的,如果未来无法改变……我希望风能成长为我认可的样子。”
绿色认真思考了会,说:“就像我不知道什么是感情,风肯定也有不足之处,你会帮助他吗?”
“一点点吧,我没那么多时间帮他成长,”林云把草扔出去,道,“风现在还很混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他不能打动我,我就拼一拼多得的预言是真是假。”
绿色点头:“你和我们不同,可以试试,”又笑着说,“我今天看到你的脖子,还以为你俩lena-fa了。”
林云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索朗语词组,习惯性按自己对上下文的理解,说:“差不多吧,我俩没聊到一起去,打了一架。”
“不是打架,”绿色笑得不怀好意,“是生崽子做的事。”
“啊!!”这句话林云听懂了,也瞬间理解了lena-fa的意思,尴尬得嘟囔了句,“怎么可能?”
绿色笑着说:“这没什么。野兽被季节影响无法随意lena-fa,兽人却能摆脱发情期的限制,一年四季都能lena-fa。自由选择lena-fa和生育的能力,是兽人区别于野兽的标志,我们应该感到骄傲。”
“嗯。”
林云这些天也发现了,大家似乎完全没有性羞耻的概念,干着活的时候经常会谈论相关话题。林云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说捕猎吃饭挖山洞之类的事,但总是掺杂些“疼”、“用力”、“不行”之类的词。过了很多天,林云才反应过来他们大庭广众下讨论的是什么,免不了一阵凌乱。
繁殖能力等同于生存优势,毕竟人口数量直接影响生产力水平。兽人能更频繁地生育后代,在原始世界中,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其实我是想多生几个崽子的,小崽子可好玩了……你知道母司的事吧?”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