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楼7788
二皇子接过那块带着血迹的布条，小心地收进怀里。
“你在村子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二皇子拿起靠在墙角的弓箭和长刀，“我天黑前回来。”
说完，二皇子大步走进了茫茫的细雨中。
齐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了一些。
消息送出去了，接下来，就只能等待了。等待李玄烬的到来，也等待着南疆这场必然爆发的战火。
第141章 战火
两天后，消息送出的后果还没有显现，但南疆的天，却已经彻底变了。
那天中午，齐珏正在茅草屋里整理二皇子打回来的猎物，突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非常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打破了小村庄的宁静。
齐珏和二皇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屋子。
只见村子那条泥泞的土路上，涌进来了几十个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百姓。他们神色惊恐，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的甚至还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仅有的一点口粮。孩子在哭闹，大人在叹息，场面十分混乱。
村子里的猎户们都被惊动了，纷纷走出来询问情况。
“逃命吧！快逃命吧！”一个满脸灰尘的老汉拉住村长，声音都在发抖，“打仗了！镇远大将军造反了，南疆乱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齐珏和二皇子站在人群的外围，安静地听着那些逃难百姓的哭诉。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描述中，齐珏拼凑出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就在昨天，镇远大将军沈卓突然在南疆大营宣布起兵。他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说朝中有奸臣蒙蔽圣听，他要带兵回京城清理朝纲。
然而，令人感到非常奇怪的是，沈卓宣布造反之后，他的十万大军并没有向北朝着京城的方向开拔。相反，他将军队分成了两路。一路留守南疆的重要关隘，做出防御的姿态；而主力大军，却调转了枪头，直接向南，朝着大周与迭兰国的边境线开去。
与此同时，迭兰国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迭兰国大皇子突然集结了边境上的十万铁骑，以大周侵犯迭兰国领土为借口，越过了边境线，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大周的南疆地界。
但是，双方的军队相遇后，并没有发生想象中激烈的厮杀。
逃难的百姓说，他们远远地看到，沈卓的军队和迭兰国的铁骑在边境的一座城池外会合了。两军不仅没有交战，反而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合并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开始在南疆的土地上驻扎，并开始控制周边的州府。
百姓们害怕被抓壮丁，也害怕战火烧到自己的家园，只能纷纷背井离乡，往深山老林里逃难。
听完这些消息，村子里的猎户们也慌了神，开始纷纷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往更深的山里躲避。
齐珏和二皇子回到了茅草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屋子里的气氛变得非常凝重。
“看来，我们之前的推断完全正确。”齐珏坐在木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冷静而锐利，“沈卓和你大哥，确实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二皇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乱作一团的村民，冷笑了一声。
“我大哥那个蠢货，果然经不住王位的诱惑。”二皇子转过身，看着齐珏，“他没有我父王的虎符，私自调动了十万边境铁骑。这在我们迭兰国，是谋逆的死罪。他既然敢出兵，就说明他已经在迭兰国的王都发起了政变，控制了我父王。”
齐珏点了点头，他顺着沈卓的举动往下分析，逐渐看清了沈卓真正的计划。
“沈卓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却不往京城打，反而去和迭兰国的军队会合。”齐珏的思路非常清晰，“这就说明，沈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打不过朝廷的平叛大军。他不想在大周等死。”
齐珏看着二皇子，说出了沈卓真正的目的：“沈卓的计划，是逃亡。”
“逃亡？”二皇子微微一愣。
“对。”齐珏肯定地说，“沈卓在大周已经不可能待下去了。皇上要杀他，他手里的军队也抵抗不了多久。所以，他打算带着自己的亲信兵马，直接投奔你大哥。”
齐珏将沈卓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沈卓想利用他手里的兵力和对南疆的控制权，帮助你大哥彻底稳固夺来的王位。作为交换，你大哥会在迭兰国收留沈家，给他们钱财和封地。甚至，如果局势允许，他们还想联手逼迫大周朝廷，交出被关押的沈贵人。沈卓是想在迭兰国，为沈家谋一条退路，让他们一家团聚养老。”
二皇子听完齐珏的分析，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老狐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二皇子咬了咬牙，“他想拿我迭兰国的土地，做他沈家的避难所。他做梦！”
得知了沈卓的真实意图，二皇子心里的战意彻底被点燃了。
他看着齐珏，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坚定的光芒。
“齐珏，我们等了一个月的时机，终于到了。”二皇子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大哥私自出兵，勾结外敌，我父王就算被他控制，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迭兰国内部现在肯定也是人心惶惶。”
“只要我现在出现，带着证明大皇子阴谋的证据去见那些忠于我父王的将军，他们一定会倒戈支持我。这就是我夺回一切的最好机会！”
齐珏看着干劲十足的二皇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战端已启，局势虽然混乱，但一切都在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沈卓和迭兰国大皇子已经把底牌都亮了出来，现在，该轮到他们反击了。
“既然时机已到，那我们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躲在这个村子里了。”齐珏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这一个月来，他的内力已经完全恢复，身体也调养到了最好的状态。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虚弱文人，他是大周朝的宸妃，是李玄烬身边最锋利的剑。
“走吧。”齐珏看着窗外的南边，眼神坚定，“去南疆的战场。去见你大哥，也去见见沈卓。”
齐珏知道，自己把求救的信号发出去已经有两天了。以天机营的传递速度，李玄烬现在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
那个男人，现在一定正带着雷霆之怒，率领着千军万马，朝着南疆的方向疾驰而来。
“玄烬，我就在南疆的战场上等你。”齐珏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囊，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在村民们慌乱逃难的背景下，他们逆着人流，迎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南疆中心战场的道路。
第142章 担忧
太极殿的门紧紧关闭着，厚重的窗幔被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阳光。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安神香的味道，但这昂贵的香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李玄烬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腰背虽然依然挺得笔直，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气。
距离齐珏在怡红院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天。
这三十天里，李玄烬感觉自己好像被凌迟处死了无数回。每天夜里，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齐珏被死士包围、被刀剑加身的画面。他会在深夜里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充斥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窒息感。
他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龙床的内侧，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丝绸被面。那一刻，失去挚爱的绝望就会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吃不进去任何东西。御膳房每天变着花样送来各种滋补的汤水和精致的菜肴，太监总管王德全端着托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保重龙体。李玄烬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强迫自己端起碗喝下几口粥。可是，食物刚一落肚，胃里就会不自觉地一阵翻江倒海，最终只能扶着柱子全部吐出来。
短短一个月，这位正值青年、武功高强的大周天子，硬生生瘦脱了相。他双眼布满红血丝，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尽管心如刀绞，他还要强撑着精神处理前朝的政务。沈卓在南疆的异动越来越明显，边境的军报每天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他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叛乱的准备。
书案上铺着一张明黄色的丝帛，这是一道调动京山大营兵马前往西南驻防的密诏。
李玄烬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架子上的御笔，饱蘸浓墨。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落笔。可是，他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到手腕，肌肉在剧烈地痉挛。他脑子里全是齐珏生死未卜的念头，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写那些冰冷的军国大事。
笔尖悬在丝帛上方，一滴浓黑的墨汁因为手的剧烈抖动，直直地滴落下去，在明黄色的丝帛上晕染开一个硕大的黑点。
一份极其重要的诏书，就这样毁了。
李玄烬的手指猛地一松，毛笔掉落在书案上，滚落到地上。他双手撑着额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皇上……”王德全跪在旁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换一张新的。”李玄烬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深深的无力，“你来代笔。朕念，你写。”
王德全赶紧擦了擦眼泪，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丝帛，拿起笔。李玄烬闭着眼睛，强压着心头的烦躁，一字一句地口述着调兵的旨意。王德全写完之后，李玄烬才勉强伸出手，拿起沉重的玉玺，重重地盖在上面。
这一个月来，李玄烬派出去找人的人手，去了一波又一波。天机营的暗卫、皇家的死士、甚至是他早年安插在江湖上的暗线，几乎他手中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全部像撒网一样散了出去。
可是，带回来的消息全都是“毫无踪迹”。
就在李玄烬觉得自己的理智即将完全崩塌，准备下令血洗沈家所有九族亲眷的时候，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天机营统领金武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块带着暗褐色血迹的白色布条。
“皇上！南疆边境暗桩传回来的八百里加急！”金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李玄烬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但他伸手死死地撑住了坚硬的桌面，稳住了身形。
他大步绕过书案，一把从金武手里抓过那块碎布。
白色的布料是普通的里衣材质。上面用鲜血画着几个特定的符号。李玄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天机营特有的联络密符，更重要的是，画这些密符的笔画走势、收笔时那一点特有的习惯，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齐珏的笔迹。
李玄烬死死地盯着那块布条。密符传递的信息很简短，也很明确：人活着，在南疆边境，暂且安全。
这一刻，李玄烬停滞了一个月的呼吸，终于重新通畅了。
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那种压在胸口三十天的沉重巨石被瞬间挪开，让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路。这块带着血迹的布条，带来了他一直苦苦寻找的曙光。
齐珏没有死。他不仅活下来了，还一路躲过了沈卓的追杀，成功抵达了南疆。
李玄烬把那块布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用力地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的死气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属于大周帝王的锐利与锋芒。
“王德全。”李玄烬转过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却充满了力量。
“老奴在！”
“传膳。让御膳房端一碗热粥，再上几样爽口的小菜。”李玄烬下达了命令。他现在必须立刻恢复体力，他不能再这样继续虚弱下去了。
王德全听到这句话，激动得当场哭出声来，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
李玄烬坐回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金武，下达了最后的旨意。
“传令三军。”李玄烬的目光越过敞开的殿门，望向遥远的南方，“朕要御驾亲征。明日清晨，大军拔营，直指南疆！”
他要去接齐珏回家。无论是沈卓还是迭兰国的军队，谁敢挡在他的面前，他就把谁彻底粉碎。
第143章 偷渡
离开大周的边界后，齐珏和二皇子正式踏入了迭兰国的领土。
二皇子到底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对这里的地形和势力分布了如指掌。他没有带着齐珏走宽阔的大道，而是专挑隐蔽的山路。在进入迭兰国腹地之前，二皇子去了一个废弃的牧民营地，在几块石头下面留下了一个只有他的旧部才能看懂的记号。
三天后的一天夜里，一队骑着快马的人趁着夜色赶到了他们藏身的树林。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壮硕、满脸胡须的迭兰国将军。他一看到二皇子，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激动。
二皇子扶起这位将军，两人用迭兰语低声交谈了一番。从将军的口中，他们得知了大皇子确实已经控制了王都，甚至软禁了老国王，正准备逼迫老国王交出代表最高兵权的虎符。
“时间刚好。”二皇子转头对齐珏点了点头。
在旧部的掩护下，二皇子和齐珏换上了迭兰国普通士兵的皮甲，脸上抹了些灰土，混进了巡逻的队伍中。他们趁着夜色的掩护，躲过了大皇子设立在城门处的重重盘查，顺利地潜入了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