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嫡母的剧本,怎么演到我身上了 第20章

作者:小楼7788 标签: 古代架空

“阿璃已经接出来了。”齐珏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外祖父户部侍郎洪大人前阵子离京办差,近日刚好回京。我已经派人将阿璃送去了洪府。有外祖父照看,阿璃一切安好,大哥不必挂心。”

齐宏彻底没了话。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齐家倒了,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但他最在乎的母亲和同胞妹妹保住了命,甚至连那个被他苛待的庶妹也有了妥善的去处。

所有的罪孽和死局,都只落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这是他罪有应得。

他看着站在牢门外,衣不染尘、光风霁月的二弟。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庶弟,在齐家倾覆之际,却保全了齐家最后的血脉。

“二弟,我对不住你。”

齐宏低下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深深的懊悔,“齐家落得如此下场,全是我咎由自取。你在宫里……自己保重。若有来生,我再报答你。”

齐珏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齐宏,微微颔首,随后转身,顺着昏暗潮湿的走廊向外走去。

牢房里传来齐宏压抑而沉闷的痛哭声。那声音渐渐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之后,最终完全听不见了。

齐珏走出诏狱,外头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呼吸了一口外面带着些许暑气的空气。

齐家的事,到此结束。

……

从诏狱回到玉芙宫,已经是未时。

日头偏西,但暑气依旧未消。齐珏刚换下一身沾了牢狱湿气和霉味的衣衫,御前大总管王德全便带着几个小太监,手捧明黄色的圣旨,走进了玉芙宫的大门。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伺候的太监和宫女悉数跪下,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齐珏面色平静。他走到殿中央,撩起月白色的衣摆,双膝跪地,准备接旨。

王德全站定,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圣旨的内容很长。前半段言辞严厉,细数了齐宏当街杀人、目无王法,以及齐家历年来的种种罪状。后半段的责问,则直接落到了齐珏的身上。

齐宏犯下如此恶劣的大罪,惹得满朝文武群情激愤。齐珏身为齐宏的亲弟,又是齐家出身,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一点惩罚都没有。前朝的那些官员,需要一个交代。

王德全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为了平息前朝的怒火,整肃后宫规矩,李玄烬下旨:降齐珏昭容之位,贬为贵人。罚俸一年,即日起禁足玉芙宫,闭门思过,为期三个月。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若有违抗,罪加一等。

宣读完毕,王德全合上圣旨,双手平举,递到齐珏面前。

“齐贵人,接旨吧。”

王德全的语气依旧客气,并没有因为齐珏被降位禁足而有丝毫轻慢和鄙夷。在这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陛下的心思。

齐珏抬起双手,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

“臣接旨,谢主隆恩。”齐珏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和委屈。

王德全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贵人是个明白人。前朝闹得凶,几位大人甚至在太极殿外以死相逼。陛下顶着极大的压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深意:“外头的风太大了。贵人在这玉芙宫里好生歇息三个月,这宫门一关,风吹不进来,雨也打不着。三个月后,外头的风头也就彻底过去了。”

“多谢王公公提点。”齐珏微微欠身。

王德全没有多留,带着几个小太监转身离开。

玉芙宫的两扇朱红大门在齐珏的注视下缓缓合上。随着外面落上沉重的锁链,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吧嗒”声。

玉芙宫与外界的联系,彻底被切断了。

殿内的太监和宫女都低着头,战战兢兢。主子被降位禁足,这意味着玉芙宫彻底失宠,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也会变得极其难熬。

齐珏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握着那道圣旨。

他环视了一圈彻底安静下来的玉芙宫,面上没有任何惊惶。他走到桌案前,将圣旨随手放在一旁,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了下去。

他其实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齐家倒台了。曾经压在他和姐姐头上的那座大山,那个随时可能要了他们性命的深渊,彻底粉碎。嫡母和嫡姐失去了权势,齐宏死局已定,再也无法作恶。姐姐在外祖父的庇护下,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不用再担惊受怕。

而他自己,虽然被降了位分,罚了禁足,但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齐宏刚刚犯下大罪,他若是还顶着昭容的高位在宫里四处走动,一定会成为前朝后宫所有人的活靶子。云贵妃会借机生事,沈淑妃会暗中下手,前朝那些言官更是会像疯狗一样咬住他不放。

降位和禁足,表面上是严惩,是帝王迫于压力的妥协。实际上,这是李玄烬给他的一道最完美的保护屏障。

整整三个月。

玉芙宫的大门一关,他不用再去应付云贵妃的刁难,不用去猜忌沈淑妃的试探。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再去太极殿,不需要再去面对那个心思深沉、让他逐渐看不懂、也无法掌控的帝王。

他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清净一段日子了。

齐珏走到窗边,推开竹帘。

外头的阳光依旧刺眼,树上的蝉鸣声依旧聒噪。但玉芙宫内,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他靠在窗槛上,感受着偶尔吹进来的微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8章 心疼

一道褫夺封号、降位禁足的圣旨,如同在沸水里泼下了一瓢冷油,瞬间将前朝的怒火暂时压了下去,却在原本死水微澜的后宫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靠着当年那点救驾之功才勉强跻身京城新贵的齐家,倒了。那个犹如暴发户般不可一世的家族,在短短几日之内,迎来了最荒唐的狂欢,随后便被帝王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下了万丈深渊。

而那个凭借着美色和手段,在后宫里翻云覆雨、将几位主位娘娘逼得节节败退的齐珏,也终于迎来了他的报应。降为贵人,禁足三个月,且不许任何人探视。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一旦被关上那扇朱红色的宫门,失去圣宠,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上十回。

各宫的娘娘们听到这个消息,几乎都要在寝殿里点上几炷高香,感念苍天有眼。

长信宫。

沈淑妃端坐在临窗的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端着一盏温度刚好的君山银针。窗外,几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正轻手轻脚地清理着庭院里的落叶,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娘娘,玉芙宫那边的宫门,半个时辰前已经落锁了。”掌事宫女从外面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回禀,“王总管亲自带人去宣的旨,连外头守门的侍卫都换成了禁军的人。”

沈淑妃轻轻吹开茶盏上的浮沫,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神色温婉如常,看不出丝毫的狂喜或得意。

“禁军?”沈淑妃放下茶盏,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是,陛下亲自下的令,说是齐贵人既然是待罪之身,便按诏狱的规矩来,任何人不得靠近玉芙宫半步。”掌事宫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看来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齐家犯下那等十恶不赦的大罪,齐贵人这辈子怕是都翻不了身了。”

沈淑妃没有接话。她站起身,走到案头那盆名贵的墨兰前,拿起一旁的小剪子,动作轻柔地剪去了一片微微枯黄的叶子。

她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够稳坐淑妃之位,协理六宫,靠的绝不是盲目的乐观。

齐宏当街杀人,前朝群情激愤,逼迫陛下严惩齐珏。陛下顺水推舟将齐珏降位禁足,看似是雷霆之怒,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但在沈淑妃看来,这步棋走得实在太过干净利落。

没有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没有赐死,仅仅是降位和禁足。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被打入谷底的人来说很长,但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更何况,用禁军守着玉芙宫,表面上是严加看管,实质上,何尝不是一种密不透风的保护?

“云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沈淑妃放下剪子,淡淡地问。

“回娘娘,长乐宫那边从早晨起就热闹得很。听说贵妃娘娘高兴得多吃了一碗冰酪,这会儿正让人备轿,说是要去玉芙宫那边‘看看’齐贵人。”

沈淑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蠢货。陛下刚刚下了禁足的旨意,用禁军围了玉芙宫,她这个时候跑去耀武扬威,简直是把自己的脸往禁军的刀刃上撞。

“由着她去闹。”沈淑妃重新坐回罗汉床上,语气平缓,“齐家彻底倒了,齐珏如今孤立无援。云贵妃想去踩一脚出出气,本宫没有拦着的道理。传话给内务府,既然齐珏已经被降为贵人,那玉芙宫的一应吃穿用度,全部按贵人的份例减半发放。他既然在闭门思过,想必也用不着那些精细的物件。”

“奴婢明白。”掌事宫女心领神会。

沈淑妃看着窗外的日头。齐珏这步棋,废了就废了。如今齐家没了,后宫又恢复了她与云贵妃分庭抗礼的局面。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跟齐珏走得很近的丽昭仪……

“顺便敲打敲打内务府。”沈淑妃语气转冷,“丽昭仪前几日跟着齐珏在太液池边威风了一把。如今齐珏自身难保,本宫倒要看看,丽昭仪那身武将世家的傲骨,能不能在这后宫的冷板凳上硬撑下去。”

……

半个时辰后,长乐宫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了玉芙宫的门外。

云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极其招摇的正红色百鸟朝凤蜀锦宫装,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自打齐珏入宫,她便处处受气,连七夕宫宴上的风头都被这个男人抢得一干二净。如今眼看着他高楼塌了,她怎能不亲自来踩上几脚?

玉芙宫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外站着两排手持长戟的禁军,面容冷肃,不苟言笑。

“去,把门打开。本宫要进去看看齐贵人。”云贵妃站在宫女撑起的华盖下,拿团扇掩着嘴角,语气高高在上。

两旁的禁军纹丝不动。

领头的禁军校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卑职参见贵妃娘娘。陛下有旨,齐贵人禁足思过期间,玉芙宫落锁,任何人不得探视。请娘娘不要为难卑职。”

云贵妃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放肆!本宫乃是堂堂贵妃,来看看一个戴罪的贵人,你们也敢拦?”云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那校尉破口大骂,“还不快把门打开!”

“皇命在身,卑职不敢抗旨。”校尉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眼神毫不退让。

云贵妃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柄,心里虽然有些发虚,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绝不可能退让。若是连个失宠贵人的大门都进不去,她以后在后宫还怎么立足?

“好,很好。”

云贵妃冷笑一声,猛地一挥袖子,拔高了声音,朝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喊道:“齐珏!你躲在里面装什么死?你以为有这两扇门挡着,你就能逃得掉满朝文武的唾骂吗?”

她的声音尖锐,穿透了宫墙,在安静的玉芙宫内回荡。

“你那个废物大哥当街打死言官,如今已经被打入诏狱,秋后问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们齐家这种泥腿子出身的新贵,真以为得了几天圣宠就能上天了?如今满门抄斩,家业毁于一旦!你以为你这几日在后宫里狐假虎威,陛下就真的能容忍你们齐家爬到皇家头上?”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云贵妃越说越觉得痛快,仿佛要将这几个月受的窝囊气全部发泄出来:“你不过是个被家族送进来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如今齐家倒了,你连个仰仗的靠山都没了。降位禁足?呵,这不过是个开始。等前朝的折子把御书房淹了,陛下迟早会赐你三尺白绫!”

“贵妃娘娘在这烈日下喊了这么久,不口渴吗?”

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忽然隔着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传了出来。

云贵妃一愣。

她本以为齐珏此刻一定是在门后瑟瑟发抖,或者痛哭流涕地向她求饶。可这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甚至连情绪的起伏都没有。就仿佛他只是坐在庭院里,隔着墙在跟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寒暄。

“齐珏!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云贵妃咬着牙,恨恨地盯着那扇门。

门内。

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齐珏正坐在一张竹椅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单衣,手里端着一盏微凉的清茶。小福子和阿莲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齐珏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院墙上的爬山虎上。

“娘娘说得对,齐家确实完了。大哥作奸犯科,死有余辜。我身为齐家人,被降位禁足,也是罪有应得。陛下赏罚分明,我感激涕零。”

齐珏的声音不紧不慢,清晰地传到门外。

“只是,娘娘若是想看我痛哭流涕的模样,怕是要失望了。齐家倒了,我依旧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玉芙宫的门,娘娘就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