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楼7788
风吹过太液池,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丽昭仪看着云贵妃远去的仪仗,转头看向齐珏:“沈淑妃退了。”
“她退,是为了日后能进。”齐珏转身,看着波光粼粼的池水,“她手里的协理之权还在,只要权还在,她总有办法找回场子。今日的事,她会记在心里。”
“至少今日,她没讨到便宜。”
“今日只是个开始。”齐珏收回视线,目光深远,“这后宫,以后就不会只有长乐宫和长信宫两个声音了。”
丽昭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水面。
沈淑妃有手段和宫权,云贵妃有家世和资历。如今,玉芙宫虽然底子薄,但在两人有意无意的配合下,在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中,已经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三足鼎立。
谁想打破这个平衡,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齐侯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丽昭仪忽然问了一句。她知道齐珏给家里下了套,齐宏这两日在宫里越发张狂。昨日甚至在宫门外与几位言官发生口角,险些动起手来。朝野上下的弹劾奏折已经堆满了御书房。
齐珏看着池水中偶尔跃起的锦鲤,神色平静无波。
“快了。”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撞在石阶上,碎成无数白沫。
……
太极殿内。
李玄烬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批阅着奏折。
王德全弓着腰站在一旁,将半个时辰前太液池边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连齐珏说了什么话,沈淑妃什么表情,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齐珏和丽昭仪联手,逼退了沈淑妃?”李玄烬停下手里的动作,放下朱笔。
“回陛下,是。丽昭仪主张,齐昭容帮腔,沈淑妃没占到理,便顺水推舟,把冰给丽昭仪补上了。”
李玄烬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沈淑妃的隐忍退让,云贵妃的跋扈无理,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唯独齐珏和丽昭仪的突然结盟,让他觉得有些意思。
丽昭仪性子直,不屑于宫斗。齐珏心思深,满腹算计,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且配合得如此默契,只能说明一件事。
齐珏在找退路,或者说,在找帮手。
他要对付的不仅仅是那个蠢货大哥和齐家,还有这后宫里试图将他生吞活剥的各种势力。他知道单凭自己孤木难支,所以拉拢了最不会背叛的丽昭仪。
“让他们闹去吧。”
李玄烬重新拿起朱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后宫安静了太久,现在分成了三份,互相咬着、制衡着,倒也省心。”
他低头看向手边的一摞奏折。上面全是几位御史弹劾新晋齐侯“骄奢淫逸、不尊礼法、卖官鬻爵”的折子。
李玄烬提起笔,在最上面的一本奏折上,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火候差不多了。
那头猪,也该宰了。
“王德全。”
“奴才在。”
李玄烬将那本画了红圈的折子合上,“传齐昭容来太极殿伴驾。”
……
半个时辰后。
齐珏踏入太极殿。殿内冰鉴散发着凉气,李玄烬依旧坐在御案后,只是手里没有拿笔。
“臣参见陛下。”
齐珏行了礼。
“起来。”李玄烬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听闻爱卿今日在太液池边,好生威风。几句话就帮丽昭仪把冰讨回来了。”
齐珏神色未变,语气温顺:“臣只是恰好路过,见两位娘娘僵持,说了句公道话。是淑妃娘娘宽宏大量,明察秋毫。”
“公道话?”
李玄烬低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齐珏面前。他比齐珏高出半个头,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朕怎么觉得,爱卿是在给自己找帮手?”
李玄烬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齐珏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怎么,觉得朕这把伞不够大,护不住你,所以要拉着丽昭仪一起?”
齐珏被迫仰着头。李玄烬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摩挲着他下颌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微的战栗感。他没有躲避,眼神清明而坦荡。
“臣在后宫孤立无援,丽昭仪性子直爽,不屑算计。臣与她交好,只是为了在这深宫里,多一分自保的底气。”齐珏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但臣心里清楚,臣真正的底气,只有陛下。”
李玄烬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却没有放开齐珏,反而顺势滑向齐珏的后颈,温热的掌心贴着那层单薄的布料。
“你知道就好。”
李玄烬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占有欲,“你是朕亲手磨出来的刀。朕给你递刀柄,给你铺路。这后宫里,谁也伤不了你。”
齐珏垂下眼睫。李玄烬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他后颈发热。他顺势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想避开那股热意,却又像是不经意地蹭了蹭李玄烬的掌心。
“臣明白。刀只为握刀的人出鞘。”
李玄烬被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弄得心头一动。他看着齐珏那截白皙的脖颈,眼神暗了暗,忽然低头,在齐珏耳边低声说道:
“齐宏的死期,朕已经定下了。”
齐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又慢慢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酷。
“谢陛下成全。”
“不用谢。”李玄烬的手指在齐珏的后颈轻轻捏了捏,“今夜留在这里。朕要看看,你这把刀,究竟有多趁手。”
第15章 独处
太极殿内很快安静下来,伺候的宫人退得干干净净。
龙榻宽大。齐珏洗漱后换了一身素白的寝衣,安静地躺在最内侧。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折腾。
沉稳的脚步声从外殿传来。李玄烬批完了折子,独自走了进来。
他随手扯下外袍,只穿着玄色的中衣,掀开锦被,在齐珏身边躺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碰到谁。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粗暴并没有发生。齐珏微微偏过头,借着殿内微弱的烛光,看向身边的人。
李玄烬平躺着,没有闭眼,目光直直地看着头顶的承尘。察觉到视线,他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了一起。
齐珏没有躲避。他的眼神清亮,带着一贯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玄烬看着那双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后宫嫔妃的谄媚,也没有朝臣的畏惧,总是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清醒。
李玄烬的手指在锦被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忽然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他十三岁参与这场斗争,在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血路,从未畏惧过什么,此刻却觉得手心渗出了一点细汗。他看不懂自己的心。把人留在太极殿,原本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掌控欲,可现在看着这人安安静静躺在自己身边,他竟然有些无措,甚至不敢轻易碰触。
他怕自己一碰,那点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底细就会暴露出来。
两人对视了许久。
“齐宏的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李玄烬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他多活一日,齐家就多一分变数。”齐珏语气平稳,“臣只要他死。”
“你倒是一点都不遮掩。”
“在陛下面前,遮掩毫无意义。”齐珏看着他,声音很轻,“臣信陛下。”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李玄烬心上。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齐珏拽进怀里。
齐珏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他闭上眼,以为终于要来了。
然而,李玄烬只是用双臂将他牢牢圈住,下颌抵在他的发顶,再没有下一步动作。
“睡觉。”李玄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却掩饰不住那一丝僵硬。
齐珏愣住了。
他靠在男人的胸口,听着那略显凌乱的心跳声,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没有侍寝。不用受罪。
齐珏在黑暗中悄悄吐出一口气,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高兴。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顺从地靠在李玄烬怀里,闭上了眼睛。
李玄烬感受着怀里人渐渐平稳的呼吸,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他收紧了手臂,在这安静的夜里,破天荒地睡了个好觉。
……
次日清晨。
京城东市,醉仙楼的大门敞开着。
齐宏昨夜在这里包了场,喝了一整夜的酒。如今他顶着“齐侯”和“御前行走”的名头,京城里想要巴结他的人络绎不绝。几句阿谀奉承灌下去,齐宏早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天刚亮,齐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气,在一群家奴的簇拥下晃晃悠悠地走上街道。
他依旧穿着那件张扬的紫红织金蟒袍,衣襟大敞,步子虚浮。
“侯爷,您慢点。”管家在一旁点头哈腰地扶着他。
“滚开!本侯没醉!”齐宏一把推开管家,横行霸道地走在街道正中央。
迎面驶来一辆青篷马车。马车样式普通,走得却很稳。双方在街道中央迎头遇上,齐宏的人直接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瞎了眼了!没看见齐侯爷在此?还不赶紧让路!”齐家一个家奴立刻上前,指着马车破口大骂。
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老仆皱了皱眉,没有退让,沉声说道:“车内是回京述职的江南道巡按御史林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林御史刚正不阿,脾气又臭又硬,此次回京正是为了上奏江南赈灾款项被贪污一案。
“林御史?什么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