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归粥
浴桶中热水蒸腾,室内缭绕着淡淡的烟雾。
顾清远的手落在江云侧腰的衣带处,还未解开,就被人抬手摁住了,“嗯?怎么了?”
覆在男人的手上手颤了颤,将头埋在男人的颈窝,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我自己洗,你先你先出去。”
“我闭着眼睛不看,好不好?”顾清远低头在人额上亲了一下,柔声哄着。
江云头摇的向拨浪鼓,外头日光堂堂的了,屋内亦映得一片明亮,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刚才有床帐挡着,好得还能遮些光亮,眼下无遮无拦的,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见人坚持,顾清远轻叹一声,到底没再坚持,将人抱到软塌上坐好,又找了干净的衣裳和擦身的布巾,放在触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只是到底不放心,又忍不住嘱咐了两句:“小心别摔了,我就外头,有事叫我啊。”
江云一身里衣,坐在软塌上,日光透过窗扇洒落在他身上,淡淡的光影映的衣裳半透,似乎能看里面白皙的肌肤。脸上的薄红未消,抬眸看向男人的目光里是满满的依赖,乖乖的点了点头。
顾清远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到底忍住了进去的冲动,回身将门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江云才扶着扶手慢慢的起身,挪到浴桶边上,衣裳一解开,身上那些痕迹就遮不住了,饶是他自己看了,脸上都烫的厉害。顾清远似乎格外喜欢他的脖子和锁骨,自从两人圆房后,他脖颈间的红痕就没消过,每次都是刚一浅淡了,就补上了新的,也幸好穿上衣裳,旁人看不见,否则还不得羞死。
热水暖暖的,泡在里头很舒服,身上的酸软都缓解了不少,氤氲的热气缭绕,熏的人困意渐浓。
顾清远在门外等了会儿,直到听到水声,确认人好好的,才转身往灶房走。昨天卤的牛肉没来得及吃,在卤汤里泡了一宿,已经被卤汤浸透了,色泽变得更为深沉,牛肉的纹理清晰可见,筋膜处格外透亮。
他取了刀将牛肉切成薄片,擀了面条,就着卤汤,煮了两碗牛肉面。趁着煮面的功夫进屋看过,见屋里的门还关着,也没有动静,估摸着是还没洗好,便也没催。
煮面很快,在锅里滚上两开就熟了,不费什么功夫,自家做的面比面馆里的实惠,上面铺的满满的都是肉。
顾清远端着煮好的面,回到堂屋,屋里依旧没有动静,便隔着门唤了两声,仍没有回应,推门见去,才发现人靠在浴桶里睡着了。
好在水还有余温,并未凉透,他忙将干净的布巾展平铺在榻上,一手环腰,一手稳稳的托着膝弯,小心的将人从浴桶中抱了出来。
怀里人只是拧着眉毛轻哼了一声,累的连眼睛都没睁开。顾清远轻轻的将人放下,似是离了熟悉的怀抱,沾了水的身子不自觉的蜷缩。他忙拿了另一条布巾,一边轻柔的帮人擦干,一边轻声的安抚着,“乖,我在呢。”
顾清远的声音极具安抚力,让怀里的人慢慢放松。
尽管已经春日了,可山里比还是要凉一些,刚洗完澡他怕人再受了凉,忙把人抱到床上,扯了被子盖住。
正要回身去拿衣裳呢,脖子就被一双微凉的手环住,他顺着人的力道俯下身子,一个发丝散乱的小脑袋,瞬间便靠在了他的怀里。
顾清远身上的衣裳都湿了,这会儿他不敢让人靠的太近,忙哄着,“我身上湿,我先把衣裳脱了,好不好?”
江云还迷糊着,根本听不清耳边人说的什么,只知道声音是熟悉的,将脸埋在熟悉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身上的衣裳都晕透了,顾清远一直等人又睡熟了,才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给人盖好被子。人睡的这么熟,他把人再折腾醒了,准备好的衣裳也没换。
江云生的白,身上的皮肤平日里也晒不着,更是白的透亮,稍微一碰身上便会留下痕迹。顾清远盯着人胳膊上的指印,心疼的在那处亲了亲。
放了这么半天,桌上的面早就坨了,再等上会儿更没法吃了,顾清远将两碗面都吃了,又重新去煮了粥。煮粥不用怎么一直看着,时不时的搅一搅别糊底就行,江云一直睡着,他不放心,便一直在旁边陪着。
瞧着熟睡的人,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只能勉强单腿行走,好在手还好好的,还能努力更新,如遇偶尔更新频率变慢,还望谅解
第83章 春日琐事
后院的墙上爬了两株翠绿的藤蔓,繁茂的枝叶,似绿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占满了一小面墙,几朵娇艳的花,隐在绿色的的枝叶里,在晨光中地探出头来。
藤蔓的生张速度很快,若是不管,很快就会铺满一墙,山里蛇虫本就多,有这些藤蔓在更容易招蛇。
江云胆子小,蛇虫鼠蚁都是怕的,去年翻修房子时,所有的门窗都换了新的,严实得很,窗框、门框也全涂了药。但药性有限,过了一个冬天了,药味淡了,效果自然也减弱了不少。
山里住着虫子是避免不了,尤其是到了夏日,更是猖獗。眼瞧着天一点点的热起来了,顾清远又重新买了驱除蛇虫的药,这回除了窗框、门框,就连屋子四周的墙边都涂了药。
药粉还剩些好多,等把后院收拾好了,再把内外院墙也都涂上一层,能管用不少。家里养着两只猎犬,蛇一般不会轻易过来,主要是防虫。
“吃饭啦,吃完饭再收拾吧。”天暖了,江云便将桌子支在了院里,饭菜都摆上桌了,还不见人过来,他这才来后院寻。
顾清远应着,放下手里的铁锨,随意抹了把汗,就跟着人往前院走。
“怎么出这么多汗。”江云抬手要帮他擦汗,手刚抬到一半就被男人伸手拦住,“我身上脏,……”
江云不待他把话说完,执拗的把将手抽出来,给他擦了额上的汗,“我不嫌脏。”
夫郎的眼睛亮晶晶的,似盈着着一汪秋水,熨的人心里暖暖的。
顾清远哪里还说的出拒绝的话,由着人照料,脸上的笑就没收过。
早饭江云做的葱花饼,炒了一道春笋鸡丝,春笋正应季呢,眼下是最鲜的时候。切成丝的春笋放在冷水里泡一下更鲜脆,再与炒至半熟的鸡丝大火炒香,调味只需少许酱油,一点盐即可。春笋的清脆与鸡肉的鲜嫩完美结合,清爽不腻。
一般家里都是两个菜,他便又炒了一道炝炒豆苗,豆苗是自家生的,绿豆平铺泡在水里,勤换着点儿水,很快就能长出绿油油的豆苗,能割上两三茬呢。蒜末和辣椒丝,用热油快速爆香,再放入洗净的豆苗和腌制好的肉丝炒熟,爽脆鲜香。
除了两道菜,他还用小碗盛了两个茶叶蛋,如今家里不缺鸡蛋,多余的除了腌了一坛子腌鸡蛋,还卤了些茶叶蛋,拿来就粥正好。
忙乎一早上了,顾清远腹中都空了,拿了一张饼,从中间掀开,卷着菜吃得津津有味,江云给他盛了一碗粥,顾清远刚低头喝了一口,碗里就多了个剥好皮的茶叶蛋。
目光相交,两人眼中具是浓浓的情意,似是一池春水,即将满溢,荡开圈圈涟漪
饭菜几乎没怎么剩下,唯一剩的一点儿豆苗,顾清远都拨到碗里就着粥吃了。江云也忙了一个早上了,顾清远便没再让人洗碗,自己收拾了碗筷,拿到灶房里去洗。
江云也没闲着,就着天好,他便想把被子拆洗一下,山里早晚温差大,白日里有太阳不觉得冷,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意的。因此,前两天才刚把厚被子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拆洗,正好就着今儿天好,拆了洗洗,等过两天空了,重新做好了收起来。
顾清远进来时,正瞧见人在拆被子,床不大被子又厚重,像做小山似的,几乎将人整个都埋起来了,这些精细的活儿他做不来,帮着搭把手还是会的。
有人帮忙扯着被角,方便了不少,江云麻利的将两床被子都拆好了,想着针线篮子里的线不多了,抬头道:“明儿去镇上买些彩线,家里的线不多了。”
“好,明天我带回来,还缺什么吗?”顾清远应着,把拆下来的被单放在木桶里,一会加水泡泡更好洗。被子都是他们成婚后新做的,全是新铺的整棉,都不用再拆了重絮,放在日头下晒晒就行。
家里东西都是不缺的,只是过几天就是端阳节了,除了做五色香囊,还要抱粽子,芦苇叶山里随处可见,都不用额外去寻,糯米家里却是没有的,得买些回来。
“再买些糯米吧,过几日端阳节时抱粽子用。”想着细麻绳也不多了,江云又补了一句,“细麻绳也要些。”
“好,都记下了,明天我先送你去苏家,回来时定把东西都备齐。”顾清远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眼底满是宠溺,语气也是哄小孩子的口吻。这些日子江云总算长了点肉,脸颊也圆润了一圈,轻轻一捏,就能捏起一层软肉,软绵绵的触感极佳。
江云缓缓握住男人的手,掌心相贴的姿势变为十指相扣,轻轻的晃了晃,“明天我们早些走,出嫁前好些事得准备呢,我想早点过去帮忙。等晴哥儿出嫁后,再见就不容易了。”
女子小哥儿不易,嫁人后诸多身不由己,别看是嫁去邻村,距离上不算远,可成亲后家里一摊事,自然不便日日都回娘家。刘家是不错的人家,晴哥儿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江云也替他高兴。
顾清远知他们两人交好,哪里会不应,“一早吃了早饭咱就过去,我尽量早点回来,能帮忙的也跟着搭把手。”
嫁娶在村里是大的事,苏家门户不大,苏城同辈的也没什么人,苏家帮过江云不少,他们自该多帮帮忙。
出嫁的日子就定在四月三十,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两天,要不是住在山里多有不便,江云定是要跟着忙上几天的。
顾清远看向江云的眼神深邃复杂里头隐了几分愧疚,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敛去心思,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我先把后院收拾出来,时间来得及就下午去镇上,明儿一早陪你一起去苏家。”
江云不知道顾清远的心思,听人这么说,自然是高兴的,他攀着男人的胳膊起身,在人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吧唧”声,江云的脸也浮上了一层娇红,似初春时分的晚霞,既羞涩又热烈。
“我去洗被单。”江云到底还是害羞的,扔一下句话,就往外走,却在擦身时,被人拽住了手腕。
顾清远微微用力,将人带进怀里,珍而重之的在他眉间落下一吻,“我拿到后院去洗。”
洗这么大件的被单格外累人,连洗带涮得端好几次水,可不是个轻松活儿。后院就有水井,用水方便,不用来回跑,只不过刚打上来的井水冰凉,顾清远自然舍不得让夫郎摸凉水。
江云面上还染着绯色,一直等人出去了,才后知后觉的跟上。
这些活儿顾清远都是做惯了呢,以前山上只有他和老猎户两个人,家里的活儿都是他做。老猎户嘴刁,他也是一点点的摸索着,学会了做饭。
这几年,都是他一个人过,家里所有活儿,自然也都是自己做。他也没有娶了夫郎,就做甩手掌柜,等着夫郎服侍的念头。
江云过来时,顾清远已经打好了水,大红的被单泡在大木盆里,同盛开的牡丹一般,红艳艳的色泽浸染了整盆水,使得盆内清水都氤氲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只可惜这没有镜子,要不江云就能看见自己双颊上的红晕,与盆中的水色如出一辙。
“先泡着,一会儿我洗。”顾清远随意的擦了擦手,掌心微抬,抚上人微红的脸颊,笑的宠溺,像是日光倾照下的春日田野,温暖又安逸。
男人的掌心微凉,带着井水的寒意,拂去了江云面上的羞红。
“汪汪汪汪”前院传来几声急促而响亮的犬吠,转瞬间,大黑叼着一只体肥的獾子跑了进来。
这东西别看不大,可凶这呢,被咬伤一口,能拽下一块皮肉来。獾子肉并不好吃,除了一身皮毛还有点用,也卖不上好价钱。他这两只犬养的年头多了,除了跟着打猎,养在身边也是作伴,喂养上更是格外舍得,以往几乎没猎过獾子,这只不知打哪逮回来的。
二灰身上沾满了土,嘴角还挂着几根獾子的毛发,眼睛里闪的全是胜利的兴奋,冲着江云就扑了过来,顾清远拦了一下,才没叫它扑着江云。
这只獾子只剩一口气了,顾清远从大黑嘴里接过来扔在地上,抬手在它头上揉了一把,给水盆里添了水。
江云还没见过獾子,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尽管那只獾子已经半死不活的,见了人还是本能的呲牙,被二灰凶了一下才老实。
日光渐盛,顾清远料理完这只獾子,便忙着把后院的的藤蔓,连带着长出来的草都除了。江云帮着调的药粉,灰白的药粉遇水后灰扑扑的,还散发着浓烈的气味。
顾清远将调好的药汁围着院墙里外都洒了一圈,还余下些连门口的小路也没落下。都忙完正好中午,简单的吃了口饭,便套了车往镇上赶,原本还能多等两天的,昨天猎了只山羊不怎么吃食儿,人一靠近就乱撞,根本养不活,只能早早的卖了。
第84章 端阳前夕
临近端阳节,街面上的繁华景象较往日更胜一筹,两旁的商户门前都挂上了五色的彩带,轻风拂过,彩带翻飞,似彩虹般绚烂,节日的气氛分外浓烈。
小贩们挑着沉甸甸的扁担,穿梭于街巷,吆喝声此起彼伏。扁担两端,竹篮摇曳,盛满了翠绿的艾草与菖蒲,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草香气息。
街角还有几个小摊在卖五彩手绳,手绳都是现编的,有的简单朴素,也有的复杂精致。除了手绳外,还能添加自己喜欢的小挂饰,挂饰都是桃木雕的,图样也简单,谈不上多精致,不过是求个驱邪的好意头。
过来买的多是姑娘、小哥儿,每个摊子前都围着不少人,顾清远对这些姑娘、小哥儿的东西也不太懂,见大家都买,想着一会儿回来也给江云带一条。他记的首饰拾铺子里头有单个的小银珠、银挂饰,买上几个,拿来编手绳应该会更好看。
眼下人多,他也没在这耽搁,赶着车往前走。
他常往镇上来,也算是有几家熟客,通常都会过来问一句,这几家都是体面人家,不会再价钱上压人,要的话就留下,不要的话他再去别处卖。
这次他带过来的有五只兔子、两只野鸡、一只黑山羊和一头矮鹿,兔子、野鸡便是拿到集市上也卖的掉,矮鹿肉厚,不如其他的鹿值钱,倒是那只山羊能卖上些价钱。
大户人家格外讲究,吃食儿上都也讲究一个顺应季节,眼下一日比一日热了,饭食儿多是以清淡为主。鹿肉性偏热,更适宜在秋冬季节食用,此时正值春夏交替,不怎么好卖。他问了一圈,到最后这头矮鹿都没卖出去,其余的倒是都卖完了。
集市上多是寻常百姓,那么大一只鹿,若是不宰杀很难整只卖出去。顾清远又问了几家酒楼,最后终于卖掉了,只不过被压了些价钱,仅卖了十六两银子。
怀里的银子沉甸甸的,让人格外满足,满足的同时也免不了更加勤勉,他不可能带着江云在山里住一辈子,无论是买房子还是置地都需要银子。手里银子够多,无论是走到了哪都更踏实。
街上车马不少,速度提不起来,他赶着车慢慢的往前走,原是约了孙正的,赌坊一般都是晚上热闹,每天人少,这个点估摸着孙正补觉,他便先去了首饰铺子。
铺子不大,装饰的却很雅致,这个点人不多,铺子里很清静。老板娘正在桌后摇着扇子纳凉,见有人进来,立时笑着迎了上来,“客官,看些什么?”
顾清远的目光扫过柜台,原是想买些小挂饰,拿去编手绳,视线被一个戒指吸引。
戒指设计的很别致,开口的造型,一端镶嵌着一块圆形的青玉,颜色清淡,似雨后初晴的天空,水头不错。另一端刻着云纹,云纹线条流畅,形态飘逸,仿佛是天边随风而动的云朵,又似是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正好贴合了江云的名字。
老板娘是个人精,见他目光久久落在一处,都不用人开口,便将戒指拿了出来,“您眼光真好,这都是经年的老师打的,样式做工都是上乘的。这位老师傅如今年岁大了,已经回乡养老了,这也是他做的最后一批首饰了。”
戒指不重,放在掌心里没有多少分量,顾清远试着在小指上套了一下,尺寸刚刚合适,似是定做的一般。
老板娘见他问价,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批首饰都是独一份的,绝没有重复的,这件跟您有缘,我也不要高价,二两一钱,您看合适的话,我给您包起来。”
顾清远点头,将戒指递给老板娘,想起还要编手绳,开口道:“不知店里可有单独的银挂饰?”
戒指的盒子不大,但很精致,上头还刻了花纹,外头还有一个抽绳的布袋,老板娘正将盒子往布袋里装呢,听他这么问,忙应道:“有,是要编手绳吧,稍等,我这就去拿。”
她店里光顾的多是女子、小哥儿,少不得要挑选一下、讲讲价,像这样爽快的客人不多见,她自然得好好照应着。
顾清远等了一会儿,就见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从里头出来,托盘里垫了张绒布,上头满满的都是各式的小挂饰,不算大,却十分精致,细节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