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了剧本,除了我 第18章

作者:孤注一掷 标签: 古代架空

即便这样的书,并不是他所喜好的,寻常根本到不了他的面前,顾月息也表现得随遇而安,看得认真淡然,没有丝毫嫌弃不耐。

被他翻过去的纸页,没有丝毫折痕边角,如同崭新的一般。

风剑破也不是话多的人,干脆去前院练剑。

快要入夏,槐花渐开渐盛,清新浓烈的蜜甜随风袭人而来,零星落下些许星白碎屑。

顾月息薄薄一册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有人用小笔写着三个字:赠清都。

一旁的诸葛霄闭着眼睛,嗅着香养神。

远处剑光破开风声潇潇,风声穿过庭院花叶,婆娑摇曳。

顾月息的脸上什么波澜也没有,和任何时候都别无二致,墨玉似得眸光静默地看着纸上的字句。

只是,许久都没有翻完那一页。

……

香燃尽了,灰都冷却,诸葛霄才徐徐回神。

三个人坐在一起,披着夕照余晖闲聊。

诸葛霄说:“我没有见到那个和尚,晏清都此人颇为警觉,并不只是一个骄奢跋扈的纨绔而已。我几番试探,竟是滴水不漏。但他倒是很愿意与’东方肖’往来,至于心底打得什么主意……”

他唇角略略扬起:“呵……来日方长,不急。至于那和尚的事,明日我再找找机会提一提,试试他的虚实。”

顾月息颌首,他虽冷情,却也并非当真毫无人情味,清冷声音对诸葛霄说道:“你小心应对,破案的事不急。比起之前我们连嫌疑人都不能确定,如今进展已经相当快了。而且,上面对此案的态度颇有些暧昧。恐怕还牵扯着别的事情在里面。”

风剑破皱眉,低哑的声音冷冷说道:“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小楼他们眼看要收网抓出大鱼,最后却不了了之。我记得那次的幕后之人跟旭王那边脱不了干系。怎么,这次又牵扯什么皇亲国戚不成?”

顾月息默然不语,孤洁清贵的面容上,亦没有风剑破那般明显的嫉恶如仇。

但同门之间多年交情,大家都知道,顾月息比任何人都黑白分明,恪守善恶界限。

他被鸿儒大家先太子太傅收为义子,受那位老先生熏陶多年,胸中自有一番浩然之气。

诸葛霄懒懒地敲敲桌子,食指竖在唇边,对风剑破似笑非笑说:“嘘,不要妄议朝政啊。我们只负责查清案件真相,交给上面知道就好。至于上面看了以后打算如何处理,何时清算,那是那些大人物的事。三品的捕快,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个抓贼的罢了,和朝堂上三品的朝官不一样。”

风剑破眉头紧皱,正要说什么,却见顾月息也点头,淡淡道:“诸葛说得不错。先太子被废,皇帝老迈,诸王蠢蠢欲动……有些事情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是非公义,牵扯上了那些东西,想要大白于天下,就只能看天命和时机。你我但求无愧于心便是。”

同样的话,诸葛霄说来挖苦戏谑,顾月息却叫人平和。

佛寺灭门案诸多蹊跷不明,上面的态度也含糊不清,六扇门这三人商定之后,便也不着急于当下就要破了此案。

同时也是担心诸葛霄不会武功,近距离接触嫌犯,若是打草惊蛇恐怕会有危险。因此,暂定让他依旧不紧不慢与晏清都接触,在安全范围内探查一二便可。

顾月息沉吟着:“我与义父书信一封,看看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这一夜就这么太平无事过去了。

然而,只是对六扇门诸人如此而已。

……

下弦月漫出东山之上。

晏无咎看着靠坐在他门前走廊上,用一双静谧迷茫的眼眸专注凝望着自己的和尚,立时心情复杂至极。

第一眼当然是惊吓,生怕这秃驴又是哪里看他不顺眼,特意半晚上来逮着他折腾。

等看清楚那双眼睛,晏无咎立刻便明白了,这不是白日那个比他还像眼睛长在天上,冷面冷心冷肺喜怒无常的妖僧。这是个脑子真的有病,还总是说傻话的疯和尚。

不过凭良心说话,疯了的和尚比他白日那副冷漠强硬、唯我独尊的架势,倒更像常年被清规戒律熏染,一本正经超脱禁欲的圣僧。

但,这关他晏无咎什么事?

晏无咎臭着一张脸,冷眼瞧着他。

心里还想着白日那秃驴恐吓要打他手心的事,记仇!

那和尚仰头静静地看着晏无咎,慢慢似是想起来了什么,眼里流露出淡淡欢喜。

但他面容线条并不柔和,眼窝微深,眉骨鼻梁高挺,颇为沉郁贵气。那点欢喜放诸整张脸上,便只显得他宝相庄严,沉静从容。

一副被檀香多年浸染的无欲无求。

“檀越主,又见面了。”

晏无咎垂眸,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平和道:“圣僧,你在我的房门外,跟我说又见面了,很意外吗?”

和尚的脸上没有任何失措局促,墨色的眼睛像雪月下的一泓清泉,宁静从容地注视着晏无咎,仿佛从未眨过一下似得:“阿弥陀佛,小僧有些不记事,只觉得檀越主眼熟,却不记得何时见过你。亦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又不记得?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晏无咎蹙眉,听着焚莲语气安宁对他说:“小僧记得答应过一个人,夜里要站在这里,替他看着院子里的花木……”

和尚的语气微微一顿,脸上便浮现一点会心一笑,平和道来:“小僧想起来了,小僧是对檀越主承诺过,替你看着这些花。你说过这株佛见笑是你的本体,小僧记得的。”

那笑容的幅度极其微小,如同清风薄雾漫过花木,微不足道。

晏无咎手指撑在门框上,无意识想抠挠几下,心里一口气梗着,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对于焚莲的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一直以来对他冷漠的管教欺压,他自然是想恶狠狠地报复回去的。可是,白日焚莲很可能会恢复正常,这就让晏无咎有些警惕忌惮。

别仇没有报,结果转头又栽在这秃驴手中,给了对方新的折腾自己的理由。

这样想着,他冷眼狐疑地看着傻了的焚莲,探究他究竟是真的傻了,还是装的。

焚莲一直靠坐在走廊上,木质走廊本就洁净,他坐在那里倒也毫不违和。

但一直这么目不转睛注视着晏无咎,这就很奇怪了。虽然,他的目光专注是专注,并没有让人不适。

“你看着我做什么?”

焚莲目光微微一凝,并没有避让开,认真地说:“小僧也不知道,大约是檀越主生得好看。檀越主若是觉得冒犯,小僧不看就是。”

这么说着,他还是静静地看着晏无咎,等着晏无咎亲自宣判,可以不可以被他所看。似乎,要晏无咎明确地亲口拒绝了,他才肯移开目光。

晏无咎想起他昨夜傻乎乎的胡言乱语,就想起他傻了以后很好骗,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倒也不意外他现在这般的一本正经。

焚莲说他好看,晏无咎也只觉得他傻了以后倒是有眼光,丝毫不觉得这是调戏。

毕竟,轻佻放荡的晏无咎,作为专注给自己艹西门庆人设的纨绔少爷,论起调戏人,他才是专业的那个。

晏无咎心念忽而一动,他想到怎么试探这个和尚是真傻还是假傻了。顺便,还可以缓解一下白日被这妖僧管教欺压的怨念。

晏无咎走出房门,坐到焚莲对面的栏杆前,面朝焚莲坐在栏杆上面,倚着廊柱。

在他走过来的这几步路间,他走,焚莲的目光便也跟着移动。

这会儿隔着仅能通过一人的窄道,真的面对面了,焚莲的目光反而有些恍惚放空。

晏无咎冷面矜傲的面容,忽而冰雪消融,露出温柔绚烂的笑容来。

如同蔽月的轻云薄雾忽而散开,如水月光之下繁花盛放。

绚烂,又晦暗。

至美,至恶。皆聚于这一人。

整个清苑县的人都知道,冷面矜傲一个眼神就能拉足仇恨的晏公子,至今也没有因为嚣张的坏脾气和嘲讽的坏嘴巴翻船,就是因为,这个坏坯倘若笑了,上一秒便是再气得人牙痒痒,下一秒也让人的心像是泡在蜜甜的罐子,徜徉在春日暖阳的花海中一样。

仿佛兮,与春风沉梦,共东君一醉。

“大师,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又清又软的声音像梦里传来的,意识到之前,焚莲就已经认真地点了头。

分辨清楚后,迎着晏无咎含笑微微讶然的琥珀茶色眸光,焚莲又郑重地点了一次头。

就像是怕晏无咎不知道。

他说:“我记得的,无咎说,我们是一对,结缘五百年前。”

和尚专注地看着晏无咎,眸光清湛也空灵。徒然修得无边佛法,却不能自度。

“小僧喜欢你的。我,喜欢无咎。愿意为你入魔,也愿意为你成佛。”

“无咎是个好名字,无所归罪,没有过错。很适合你。”

他的佛法虽不能自度,却也愿竭力度一度,清都无咎。

===第21章===

听到这疯和尚说喜欢自己, 晏无咎脸上的笑意更蜜甜绚烂了几分。

哇, 这么有趣的吗?

但凡任何一个自己看不顺眼,也看自己不顺眼的死对头, 突然一朝傻了, 改过自新对自己示好,都会令人暗爽不已。

一是狠狠出了一口积压心中的怨气, 很想用记仇的小本本拍着他的狗头说:呵,你也有今天!

二是这和尚说这些话的时候, 专注宁静的圣僧样子, 还挺……可爱的。

晏无咎一想到他傻了,随时会恢复正常, 就有一种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的刺激!

不知道若是这和尚想起来, 他在自己面前这般言辞做派, 那副眼睛长在天上, 凌厉冷漠的脸,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晏无咎越想越觉得有趣, 琥珀茶色眸光湛然生辉。

能有机会看到焚莲失态的画面, 他倒也觉得就算到时候又被他折腾一番,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傻了的焚莲这般好玩, 简直根本忍不住不欺负他嘛。

晏无咎笑得更愉悦了几分, 看着对面神情禁欲宁静的和尚。

对方目光专注,一脸安然地看着他。事实上,一直都这么看着他。

晏无咎对他伸出手, 眨了眨眼睛:“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过来?”

焚莲迟疑,他自己也不记得为什么,但下意识觉得不该让无咎碰到自己。

紊乱的脑海里,依稀又想起一点昨天的记忆,他好像是带着毒:“现在还不能,小僧身上……”

晏无咎毫不介怀,眨着眼睛笑得轻佻又放肆:“我身上没伤,你身上也没有,不会传染。过来。”

焚莲眉间微皱思索克制着,却抵不过晏无咎的笑容和眼神,身体自发站起来迟疑着朝他走过去。

走到晏无咎面前,只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才停下。

晏无咎坐在栏杆上,焚莲站着。

坐着的人视野略略偏低,站着的人敛眸低首。

可是,绚烂肆意笑着的晏无咎,却偏偏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垂眸的焚莲,给人的感觉却是内敛的。

就像薄薄一层月白僧衣,束缚住了他所有桀骜嶙峋的棱角骨刺朝向内侧,呈现给晏无咎的,只剩柔软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