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了剧本,除了我 第158章

作者:孤注一掷 标签: 古代架空

“……你的表现像被迫吗?逼不得已?最声名狼藉的采花贼都比你顾月息更矜持温柔。你那些一整夜不重样的手段,普度大师和顾老太傅有教导吗?顾公子捂住他的眼睛,弄哭他的时候,药效可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你当时的表情,也像现在这么清醒冷静呢……”

“……如果当初躺在你身边的人不是他,药效再加十倍,你还会这么做吗?如果当初,你不曾先有心思,我会用他来试探你吗?”

“……风剑破更可笑,我只不过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他说得那样秉公无私,何时叫他囚禁晏清都,公泄私欲?罪不可赦的到底是作为诱因的我?还是虚伪的你们?”

他说得话,无一不对,全是事实。

可是,无论是身在汴京的顾月息,还是远走江湖的风剑破,都没有否认过自己的罪。

不是已经自我放逐,不是已经自我囚禁了吗?还不够吗?

所有人都已身在地狱,为什么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的共犯,却可以这么心安理得,毫无负罪来嘲讽他们?

诸葛霄的脸上岂止是毫无罪恶感。

“我之所以想起了前世的记忆,还得多谢你们,本来我以为那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梦。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我确信这居然是真实存在过的。可,那又如何呢?”

他说:“前世诸葛霄的所作所为,与我何干?他的记忆跟我有什么关系?今生,那些事情我可一件都没有做过。连焚莲都能当作无事发生,和晏清都甜甜蜜蜜。你顾月息都能面不改色,三五不时和晏清都对坐饮酒。为什么唯独我,要为前世的诸葛霄负责?”

他说:“世间唯一有资格惩戒我的,只有同样记起来前世记忆的晏清都。你,要让他想起来吗?”

……

那一天,诸葛霄就坐在这里,轻飘飘的否认掉了顾月息十年的坚持和努力。

如果前世与今生全然无关,不需要赎罪,为什么想起一切的都是曾经有罪的他们?

如果重来一遍,是为了赎罪,为什么诸葛霄可以活得这么轻松?焚莲可以得到晏清都的喜欢?

如果他的画地为牢,自我囚禁,没有意义,那他又有何错,受这无间地狱的折磨?

不该这样的,竟是全都错了,全都毫无意义。

因为今生的晏清都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样的苦顾月息已经尝过滋味了,怎么敢叫晏清都也想起来呢?

只有错误的都毁灭,不记得的才能永远不知道。

只有错误的都毁灭,一切才能真的了结。

……

顾月息看着,听到诸葛霄死了,眼睛微微睁大,除此之外便无动于衷的晏无咎。

轻轻的问他:“诸葛霄死了,你,不开心吗?”

晏无咎无喜无悲,只是眉心微蹙:“他什么时候死的?谁杀了他?”

顾月息眸光微空,酒气微醺的眼眸清寂。

“这是第二个秘密吗?”晏无咎端起酒盏,并没有任何言语,配合地饮了第二盏酒。

顾月息的无名指无意识动了一下,缓缓从怔然之中回神。

岂止是三个秘密,顾月息的秘密太多了,可是都不能说,不该说。

从中挑选三个告诉他知道,不是幕后之人的故弄玄虚,也不是反派不甘寂寞的炫耀。

只不过是期望以此来换取,和这个人相对而坐的片刻。

就像这十年里他所做的那样。

顾月息并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资本,能叫这个人心甘情愿主动坐在他面前,和他共饮,和他叙旧。

他只能靠这些诡谲掺杂血色的秘密,吸引晏无咎驻足。

就像个贫瘠的说书人,一个江郎才尽的骗子,绞尽脑汁,留下那唯一的过客。

第二个秘密,该说什么呢?

是了,晏无咎想知道诸葛霄的死因。

冷静毫无情绪的声音,不紧不慢道来:“第二个秘密,很长,得从浮屠塔之约说起。”

那一日的浮屠塔之约。

告诉焚莲风剑破的秘密,前世焚莲不知道的,发生在晏无咎身上的秘密。

焚莲理当知道这些,在所有人都备受折磨和惩罚的时候,他无知无觉享受了十年的特赦。

明明焚莲才是前世晏无咎路上,最凶的拦路恶犬,是最该被惩罚之人。

顾月息,真的很羡慕焚莲。

羡慕他可以闭着眼睛自欺欺人,仗着晏无咎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重新开始。

原来只要足够无耻,只要一点欺骗,就可以被晏无咎喜欢吗?

可是,即便知道,顾月息也还是做不到。

因为,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前世从未笑过,只要想到前世这个人孤零零死在雪地里那一幕,就觉得,怎么能为了一点贪恋,再来欺负他呢?

这是我,喜欢的人啊。

为了他,变身恶鬼也在所不惜。

怎么能,再叫人欺负他,欺负他什么也不知道。

所有的恶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包括顾月息。

顾月息静静地看着晏无咎,缓缓笑了,说:“那一日,有人折断了焚莲的花,逼他相见,告诉他一个,足以叫他疯魔的秘密。那个人,不是风剑破,是我。”

晏无咎眉睫微颤:“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恶人都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而焚莲,应该在十八层地狱里!”

顾月息的眼里,斩截冷静,无怨无恨,清澈无垢。

但他,无疑已经疯了。

“你说过,风剑破不是焚莲杀的。”

“不是。焚莲离开的时候,风剑破还活着。”

白衣金冠,孤洁清贵的顾月息,眸光温柔,平静地说,“把风剑破一剑穿心,钉死在浮屠塔上的人,也是我。”

晏无咎手指无力,眼眸晦暗冷寂,反倒笑了,就像整个世界都疯了。

这世间若是有一个人,便是拿着凶器,满身染血出现在犯罪现场,也不会被怀疑是凶手,这个人一定是顾月息。

“你……为什么连风剑破也杀?”

“来的路上,我问过你,为什么有人会认为不说出来会更好一些?为了保守秘密,不惜去死。你说,如果不惜去死也想阻止真相暴露,那大约不是为了保守秘密,是为了保护什么重要的人。”

顾月息的眼里没有一丝尘埃杀气,只有空寂薄冰一样的清冷。

“他是自愿去死的。因为,他以为,只要他死了,有个人就不会被迫想起来。秘密就永远只是秘密。他希望那个人这一次能活得快活,即便是活在虚假之中。”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只要被听见,就会身处地狱?焚莲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顾月息静静地看着晏无咎,眼神冷静又脆弱:“那的确是一个很可怕的秘密。唯一的生路,就是杀死其他知晓秘密的人。焚莲现在应该满世界寻找诸葛霄。但他,永世不会超脱。因为,诸葛霄第一个就死了。”

抓住诸葛霄并不容易,哪怕他就在顾月息面前,也难以办到。

但崔��很简单就做到了。

崔��说,他有一个办法,能叫诸葛霄自投罗网。

顾月息不知道那是什么办法,他只看见了结果,诸葛霄明知是陷阱,还是自己走进去了。

那一天,风剑破回来的那天,桌上另一个酒盏,风剑破以为是晏无咎的酒盏,是诸葛霄的。

在诸葛霄和风剑破交换饮酒的时候,诸葛霄就在附近,慢慢死去。

重伤,又喝了顾月息给他的无解的毒酒,必死无疑。

“诸葛霄,就死在这里,尸体掉进了碧潭里。除了我,只有你知道。后来,我把风剑破也埋在了这里。”

说着叫人毛骨悚然的话,面前的顾月息却纤尘不染,面无表情,眼眸纯净。

只眉心微蹙,像是隐忍着什么:“所有不干净的一切,都清除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他放下空了的酒坛,迎着晏无咎无动于衷、难以捉摸的眼神,缓缓对晏无咎伸出手。

那人似笑非笑,眉睫垂敛:“我也是顾门主洁癖下,需要清除的不洁吗?”

顾月息的手指离晏无咎寸许间停顿,隔空抚过他的眉眼。

忽然,轻轻笑了。

从来清冷无情的人,原来笑起来的时候也有些许孩子气,只是凉薄、轻飘。

仿佛一缕似有若无的月息,甚至算不得月光。

“你是,冰上盛开的花树。”

是凛冬永夜的天光,顾月息毕生想做的梦。

“你,看看我。我生得也很好看啊。”

“明明,犯下了同样的罪,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顾月息天生的冷情冷性,并非是修习功法后才这样。

高门主怕他没有慈悲心,将来走错路,才叫他拜在普度大师门下学佛。

然而他,终究还是成不了完美无瑕的好人。

冷情冷性的顾月息,从容冷静地将晏无咎逼近古树角落。

眸光清寂温柔,眼底凌厉如刀的攫取占有,没有一丝退让。

“上天不嘉奖高尚,是不是,足够无耻卑劣,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他倾身靠近晏无咎,清冷锐利的眼眸一瞬不瞬,亲吻上的刹那,忽然一顿,凉薄淡色的唇缓缓扬起,血污溢出唇角。

他的眼里却露出一点柔软的薄笑,好像在说:这次,骗过你了。我怎么会,真的再欺负你呢?

晏无咎接住他虚弱倾倒的身体,琥珀茶色的眼眸仿佛即将下雨的天幕:“顾月息,你……”

顾月息眸光涣散,笑着轻轻抓着他的手:“褚慕,我取的,真的是个好名字,是吗?”

褚慕,初慕。第一次看见,就心生爱慕。

“的确,是个很好的名字。”

顾月息靠在那棵古槐花树上,前世今生,终于第一次拥抱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