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第88章

作者:寒鸦 标签: 古代架空

直到最后沈苍也跪在了一侧。

赵珩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

“好哇!你们倒是齐心!”赵珩怒斥,“合起伙来将朕蒙在鼓里,当真是一群无君无父之徒!”

--------------------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察觉,在赵珩当皇帝断了季晚的二次出宫可能后,季晚就没再自称过奴婢。

第67章 一本菜谱

(勘误,上章把陈领漏了,已经补回来了。)

“你。”赵珩指着宋苗舟,“配了药。”

宋苗舟很平静,跪着挺直脊背,回道:“是臣配的迷药。”

赵珩冷笑一声,指向陈领:“你,下了毒。”

陈领有些心虚:“主子,官大一级压死人,全是他逼迫奴婢在小厨房里帮他做饭——”

“闭嘴!”赵珩冷声打断了陈领的胡诌,然后他看向赵泠,“你……”

宁和小小的,跪在最前面,有些委屈地看他。

“你,哄骗朕吃下!”他气道,“你身为皇太女,不帮你的父亲,却帮着季晚逃宫!你辜负了为父的信任。”

宁和被说得要哭了,眼泪在眼眶里乱滚,小小声道:“对不起,父亲。”

赵珩不为所动,冷眼扫过去。

“你——”他看何允楠半晌,视线移向下一个人,“算了,你没什么用。”

何允楠张着嘴呆了半晌,愤愤然争辩:“我怎么没用了!陛下这是看不起人!要不是我今日做了先头兵,陛下怎么会赶回来吃冰酥酪嘛!饶大人,你扯我袖子干什么——”

皇帝刀子般的视线落在了饶沐的脸上。

饶沐勉强笑了笑,咳嗽了一声:“陛下……”

“你那光禄寺卿看来是不想当了。”皇帝道。

“那、那倒是没有这个意思。”饶沐讪讪笑道,“就、就帮了同僚一个小小的忙……”

赵珩冷哼一声,去看跪在最后的沈苍。

“为什么?”他问。

沈苍叩头道:“他们都串通好了,属下帮不帮,反正最后都要挨廷杖,也没什么差别……”

“你!你们!”赵珩气得按住了胸口,急促喘了片刻,“食君之禄,却行悖逆之事。你们不怕死吗!”

“放季晚出宫的,不是我等。是陛下。”宋苗舟开口。

“哦?”赵珩道,“什么意思?”

宋苗舟道:“皇城守备森严,若不是皇上将贴身玉珩赐给季晚,他又怎么能开得了宫门,出得了皇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真要论罪,陛下也难辞其咎。”

赵珩沉默片刻后,缓缓笑了。

冷冰冰地,浑身戾气与威压散开来,盯着宋苗舟。

跪伏众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连宋苗舟脸色也惨白起来。

“好一个伶牙俐齿。就算将罪责攀扯到朕的头上,也抵消不清你们的欺君之罪。”赵珩道,“朕现在倒是好奇,你们什么时候勾结,什么时候商议,又什么时候谋划了此事。”

“没有勾结,没有商议,也没有谋划。”宋苗舟直直跪着,平静地陈述,“我们皆是自愿,不约而同地便这么做了。”

这个回答出乎赵珩的意料,他微微一怔,扫视他人。

那些人也都微微点头。

“那总有个开始吧。”赵珩追问,“有什么值得让你们以身犯险,不惜性命也要这么做?”

这次宋苗舟还没有开口,便听见何允楠道:“是菜谱。”

赵珩眉心蹙起:“菜谱?”

“是菜谱……”沈苍也道,“是……季晚写的菜谱。”

是菜谱。

是窗边落座的季晚,一直安静撰写的那本菜谱。

在每一个友人来拜访他的时候,他都不曾停笔的菜谱。

出宫不成之后,他在昏迷中被送来了昭和殿,又困足于后殿,那时沈苍还不曾去守备禁军,看护了他两日。

起初他是有些郁郁的。

西苑的院落景致精美,没有什么小院能让他收拾——这令沈苍也担忧了一阵子。

可又过两日,沈苍便见他开始提笔写起了菜谱。

“你打算写什么菜?”沈苍问他。

季晚问他:“你想吃什么?”

沈苍想了想:“冬日在王府时,你给我做的骨头汤。又暖又香,喝了浑身都不冷了。”

季晚说:“嗯,那就骨头汤。”

他提笔在菜谱中写道——

骨头汤。

猪腔骨二斤,焯水去腥,过冷水后放入姜片、大蒜各一,料酒、盐少许,清水没顶,大火煮沸,慢炖至骨肉软烂,汤底发白,再加盐少许提味即可。

赵珩怔忡:“只是骨头汤?”

宁和的眼泪快停了,她开口道:“还有金丝蜜枣饼。”

金丝蜜枣饼。

蜜枣去核,加水煮至软烂,捣成绵密枣泥放凉后,包入酥皮面饼,反复涂抹酥油按压成饼。小火慢烙,待两面金黄、饼身微鼓,饼身提起可松散成金丝纹路为佳。

季晚写到这里时,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叮嘱宁和:“想要吃的话,可以告诉陈领,他耐心细致,惯会做些甜食。”

赵珩蹙眉听完,又问其他人:“你们也有?”

“臣的就比较多了。”饶沐不好意思道,“酱王瓜、素烧鹅、豆腐皮、罗汉斋,还有油炸花生米。”

何允楠听馋了,问:“怎么全是下酒菜,还有花生米?”

饶沐解释道:“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花生米才是点睛之笔,呜呼妙——”

“住嘴。”赵珩说,捏了捏眉心,露出了疲态。

饶沐便乖巧地闭了嘴。

赵珩现在有些晕,感觉意识变得断断续续,他极力撑住自己,片刻后才能重振精神。

“朕听懂了,季晚在昭和殿时,与你们都见过面,是不是?他写了你们最爱的菜肴,你们受了感召,便不约而同地,帮了他。”

众人点头。

赵珩从心底里涌出一种荒谬感。

“一道菜谱,就让你们交出性命?就让你们甘愿赴死?”

“他没有让我们赴死。”宋苗舟道,“陛下也不会让我们死。”

“哦?”赵珩看他,“你哪里来的这样的信心?”

宋苗舟回道:“陛下钟爱季晚,现下他已逃宫,若再杀我等,陛下定再追不回他了。”

赵珩眯起了眼眸,盯着宋苗舟半晌。

“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他道。

帝王威压一起,宋苗舟脸色苍白,众人皆心惊胆寒。

“陛下不杀臣,不是因为臣有多特殊。”他道,“是因为陛下放不下季晚。”

说话间宋苗舟已有冷汗冒了出来,这句话亦是勉强挤了出来。

在旁边的饶沐连忙接话:“说起来,季掌印也是牵挂您的,还特地为您留下了一道菜谱呢。您不看看?”

*

赵珩没有让人去后殿取季晚的菜谱,他命锦衣卫将这几人都带下去看押后,在禅椅上又坐了好一阵子。

直到天色发白。

他才缓缓撑着扶手站起来,刚站直身体便又呕出一口血,擦去嘴角的血渍,急促喘息了片刻,才能勉强前行。

那些幔帐依旧。

晨光从窗棂里落在幔帐之间,形成了一条路。

赵珩几乎是一路踉跄着,到了后殿。

人去楼空。

阳光落在窗棂下的桌案上,将案头衬得格外清冷,那里端正摆着一册书笺,封面上书“四时小味”几个字,笔意温柔,字如其人。

正是季晚的痕迹。

他是那么多疑。

从季晚提笔写第一个字,便觉得其中有诈。

他又是那么大意。

觉得再是怎么样,一本菜谱能翻出什么波澜,从那以后再没翻看过季晚写的东西。

赵珩坐在圈椅上,胸口闷痛绵延,呼吸不稳阻滞。

他垂眸看着那菜谱半晌,缓缓伸手悬于书页上方,迟疑许久,直到指尖发颤,才终于下定决心,将那菜谱拿起。

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菜肴。

松仁枣泥糕——这是他起了意为宁和吃饭要将季晚强要来王府的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