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鸦
故园难归。
第57章 遗忘
季晚还在撰写那本菜谱。
前殿传来争执声,声音越来越大,似有数人吵作了一团。
今日清晨,内阁首辅娄雪松、次辅何经业与翰林院掌院谢襄三人一同,至昭和殿觐见天子。
却不知为何起了争执。
又过片刻,娄雪松摔门而去,怒气冲冲地出了昭和殿。
“哎哟,娄阁老,娄大人……您别走啊!”何经业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您这是干什么?天子面前这是失仪——”
“什么天子!”娄雪松气得胡子发抖,“一个藩王,不思拱卫皇室、辅弼正统,反倒兴兵逼宫,谋逆篡位。”
何经业脸都白了:“娄阁老,可不敢胡说。明明是禅让,怎么就篡位了。谢掌院,您怎么光看着,不来劝劝。”
谢襄不知何时也从殿内退了出来,这会儿慢吞吞地走到两人身侧。
他不出现还好,出现了被娄雪松连带着一起骂。
“身为言官领袖,不扶正统、不守祖制,反倒表里不一、首鼠两端,做这窃国帮凶。你对得起翰林院清正之名,对得起陛下殷切信任吗!”
谢襄倒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听骂。
娄阁老终于是骂够了,一捋胡子走了。
何经业回了神,抹了一把脸:“我说谢掌院,您脾气可真好。”
谢襄抬眸,看了一眼娄雪松离开的方向。
“无谓口舌之争。”谢襄道,“丧家之犬,掀不起风浪。”
说完这话,他对何经业微微拱手,也款款走了。
何经业目瞪口呆,好半晌后回了殿内。
赵珩龙案上的奏疏垒得极高,正在提笔批阅,见他进来问:“都走了?”
何经业苦着脸道:“娄雪松这个老东西,在朝中颇有威望。现在假借辞官之由,煽动朝中清流罢朝、士林学子罢课,妄图撼动陛下根基……臣是真着急啊。”
“他不是要辞官吗?那便遂了他的心意,准他辞官便是。”赵珩道。
何经业大喜,恭维道:“还是陛下果决。”
赵珩“嗯”了一声,还专心公务。
何经业犹豫了一下,讨好道:“昨日阿楠那小子来见了季掌印,回去同臣讲……似乎季掌印近来多少有点郁郁寡欢?”
赵珩握着毛笔的手一顿,放下来看他:“可有良方?”
“心气郁结,自然应该对症下药。”何经业道,“季掌印定是受了委屈,积闷难舒,才这般的。”
赵珩沉吟:“……可是让他受苦楚的,朕都杀了。谁还敢让他委屈?”
何经业一窒,勉强笑了两声:“那、那……季掌印不是喜欢做饭吗?让他做喜欢做的事,定能好转。”
*
前殿的议论,在后室听不太清。
季晚又写了一会儿,抬头就从窗棂里看见何经业独自一人离开。
又过片刻,就见赵珩着衮龙服入内。
他要起身见礼,还来不及躬身便已经被赵珩搂在怀里,打横抱了起来。
脚踝上的铃声,密集地响成了一片。
“许久没与晚晚出去了。”赵珩在他耳边问,“带你去散散心?”
季晚摇了摇头。
“不想去?”
“……金铃声太响了。”季晚说。
赵珩道:“有了金铃声,皇城里谁人不知你季晚受宠。”
季晚眉心微蹙,有些难堪:“……但太响了。”
【??蒸-】
赵珩将他放在床榻上,掀开他的袍子,露出未着鞋袜的赤脚,用大掌握住。
脚心冰凉,在掌中恰好一握。
他的指尖又往上,轻轻摩挲纤细的脚踝。
这几日已被脚镯压出了红痕。
赵珩反复盘玩,爱不释手,半晌才带了些玩味道:“想取下也不是不行,你只管好好求朕。”
季晚安静了少许,便有了动静。
他伸展另一只腿,勾住了赵珩的腰,将他带上榻,赵珩顺势欺身而来,又被季晚勾住了脖子,拥在怀中。
季晚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
“求陛下……”
季晚轻声说,柔软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软软的黏意,缓缓钻入了赵珩的耳中,就那么轻易地让他理智全失。
赵珩握着那戴着脚镯的腿抬起来,亦环在腰上。
却已低头吻上了季晚露出的脖颈。
从他雪白的肌肤上吻下去。
一路亲吻着奔流的血管,玉壑般的锁骨……
那衣衫不知道何时被松开,每一寸胸膛上的肌肤都被落下的吻与齿犁过般,泛出了粉红的色泽。
他似拥抱季晚,又似被季晚拥抱。
在季晚的怀中的他似乎什么都可以得到。
在自己怀中的季晚却不曾反抗。
可这样的不反抗似乎本身就已是一种反抗,让人不安,让人无端生疑。
“乖乖,你让朕怎么办?”赵珩呢喃,“你让朕拿你怎么办?”
可季晚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是回应赵珩,又说了一次:“求陛下……”
赵珩一僵,死死扣着纤薄的双肩不肯松开,仿佛要把人嵌入身体里才能安生,过去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双手,在季晚的怀里平复呼吸。
片刻后,他抱着季晚坐起来,为他仔细整理乱了的衣衫。
然后握着他的脚踝,轻轻点了什么机关,那脚镯便松开了。
季晚动弹了一下。
一片静谧。
耳边再也没有那铃铛的嘈杂声,连呼吸都似乎舒适了一些。
“谢陛下。”道谢的声音里有些许真情实感。
赵珩笑了笑,道:“那便出去吧,带上宁和,去散散心。”
这次季晚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说好。
*
出门后便有步辇等候,没让他走路,一路从西苑入了西安门,进了皇城,穿过皇极殿广场,就看见宁和在端本宫门口等着。
一见到他就欢呼地扑上来,缩在他怀中,不肯坐自己的步辇。
“季晚,我现在一个人住在端本宫,很害怕。”宁和对他诉苦,“太大了。”
季晚微微有些怔忡。
端本宫不是历代太子居所吗?
宁和靠在他怀里说:“尚膳监的厨子做的饭饭都不好吃,泠儿不喜欢。”
“她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饭。”赵珩在旁适时地说了一句。
宁和用小手攀住他的脖子,亲昵地撒娇:“季晚,你给我做饭吃好不好?泠儿想吃你做的饭菜了。”
步辇一晃,被抬了起来,季晚稳稳抱住了宁和。
小娃娃似乎是瘦了一些。
依旧如往常那般亲昵无间。
也是了,有好些日子了……他都没有为她准备过膳食。
季晚感受到她那般温暖的体温,于是温和地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好。”他应承道。
步辇没有停,一路出了东华门。
这侧的官员极多,好些个走在路上,回头就看到了两驾步辇,其中之一还是天子辇,纷纷惊得跪地叩拜。
两驾步辇自人群中过去,直到停在了尚膳监的门口。
早有消息传了过来,尚膳监众人已经出门迎接。
槐花落了下来,落在了季晚的肩头。
他仰头看去。
那老槐树张开了臂膀,斜出围墙,散落了一地的变色绒花。
迎接的内官打头的是陈领,他起身时季晚才看清他的官服,已换了提督的补子。
他很恭敬地要搀季晚下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