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 第49章

作者:飞熊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古代架空

这算什么辛苦……

他道:“吃吧。”

王寂应了声“嗯”。

二人无声地吃完晚膳,王琢取过案上的红纸,展开是一个“福” 字。他沾了碗边剩余粥沫当做浆糊,将福字倒贴在窗子上。

贴完,他洗净双手,倒了两盏温水,坐回到榻边,递给王寂一盏,道:“这样,你我就算过年了。”

王琢望着王寂。就见那男人眼眶微红,展颜一笑,说:“好。”

……

好在,去往豫章的路上,没再生出什么波折。两人的运势似乎也跟着好了起来。

两个月后,他们顺江而下,进了豫章城,顺利寻到了谢府。

谢府门房未有任何迟疑,只听来人自报是琅琊王寂,便飞奔进去通传。

先是管家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紧接着,谢府上下包括谢莲在内的一众人,从内院急奔而出。

谢莲仍是旧时模样,只是目力较过去大为好转,一身胡服轻捷利落,步履矫健如飞。他几步冲下石阶,张开双臂,将二人紧紧拥入怀中。

“表哥!王琢!” 谢莲朗声笑道,“我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快些还我一个无烽无烟的清平江湖,我好纵意逍遥,自在度日。”

谢莲话音刚落,注意到王寂身上伤处,笑意骤然收了起来。

王寂笑道:“你年岁不小了,仍是如此不知分寸,也不先让我二人安顿歇息,便只顾着说这些闲话。”

谢莲与王琢目光交汇一瞬,不再多言,当即吩咐下人备下汤沐、整治佳肴,悉心安顿二人。

谢莲早已为他们备下一处僻静园苑,道:“这园子,我早为你们收拾妥当了。”

王寂伤势未愈,又因奔波,身体无力再撑,用完膳食,便先自睡去。

王琢与谢莲则在堂中续坐小酌,王琢心有疑惑,问道:“你为何早已为我们备下居所?”

谢莲轻叹一声,徐徐道:“当年表哥北上寻你,曾寄信与我,言及寻得你后,未必直接归建康,或许会携你同来豫章投奔于我。我一心盼他寻得你,便早早收拾好这园子,静候佳音。不曾想,他一寻便是三年,我这一等,也等了整整三载。”

王琢陷入沉默。

谢莲见他不语,又问:“只是表哥身上这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琢将途中遭遇司马琛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谢莲听罢,怒形于色,拍案道:“司马琛这等奸恶之徒!只一刀了结他,实在太便宜了!本该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王琢亦是恨意难平,双拳紧握,沉声道:“谢公子……可否借我兵马?我要剿灭司马琛余党,夺回我的刀。”

谢莲道:“兵马并非没有,只是你如今尚无军功资历,叔父必不肯轻易借兵。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先安心休养一段时日,待我三人细细商议对策,再图兴兵讨伐不迟。”

他又补充道:“至少要先托人将你与表哥的身份户牒从建康调来。也要让医师为表哥看诊,待他伤势康复,再考虑后续之事。”

王琢点点头:“记得将他的刀带回来。那把叫‘砺之’的刀。”

谢莲笑了笑:“知道了。”

……

当初王寂为谢莲请的那位医师,谢莲一直带在身边。这么多年,医好了谢莲的眼睛。如今,却对王寂的手束手无策。

老医师说,王寂的左手伤了筋骨和经脉,恐怕再也动不了了。只能帮他把碎骨接好,让手型保持美观,但日后,也就是个摆设。

王寂见王琢和谢莲神色凝重,反倒笑说:“美观就好。我不是还有右手么?能做的事,一样不会少做。”

王琢却对医师道:“老先生,您医术通神。一定还有别的法子的,求您再好好想想。”

谢莲也跟着劝:“是啊,您连我这种陈年旧病都能治,表哥这种新伤,也一定有办法的。”

医师苦笑:“二位公子,这内毒与外伤,岂能一概而论?哎……老朽自当每日来为王大人施针敷药,推拿活血。但……老朽委实不敢保证能有起色。”

王琢与谢莲齐齐对医师郑重一揖:“多谢先生。”

医师回礼:“老朽定当尽力。”

隔天医师便为王寂将手掌碎骨一块块正了位,上了夹板。

送走医师后,三人围坐榻前,商议正事。

谢莲道:“我叔父谢彦,乃是当世英雄,素有割据江汉、问鼎天下之志。眼下大晋半壁崩塌,群雄并起,吾等怎可落于人后?莫若先投诚于叔父,共谋大事?”

王琢转头望向王寂。

王寂漫声应道:“此计可行。若他当真是个能容人、成事的雄主,你我二人暂为其效力,未尝不可。”

王琢道:“我没意见。”

谢莲道:“那便这般定了!表哥且先在此处安心静养。我可出面作保,举荐王琢去我叔父的兵曹帐下历练。无论是领兵讨伐各路叛匪,还是出阵攻城略地,待他积攒了军功,立了威望。日后不管是继续辅佐我叔父,还是借兵另立门户,都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好棋。”

王琢接道:“我没意见。”

王寂扬手道:“我有意见。”

两人看向他。

王寂道:“我无需静养。我也要去舅父帐下历练。”

谢莲明知故笑:“你还需要历练?天底下的兵书战阵、朝堂诡道,有什么是你王二郎不知道的?再者,叔父对你的底细一清二楚,哪用得着你去他手底下熬资历?”

王寂道:“那更好。我直接去他麾下,领个兵马大都督的印信。”

谢莲道:“你如今寸功未立,平白去抢个统帅三军的要职,叔父怎可能给你?”

王寂挑眉:“所以啊,我才要与王琢同去军营建功立业。若只是空口白牙,单凭着亲戚这层干系,日后怎能服众?”

谢莲一阵无语,王寂正自得意,却听王琢道:“你还是歇着吧,我一人进军营就好。”

王寂蓦地一怔,以为王琢同他说笑,但见他面色郑重,平静地望着自己,王寂心生不详。厉声道:“王琢,你要么带我去军营,要么与我一同待在谢府。总之,不要妄图将我一人丢留在此处。”

王琢说:“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的。”

王寂道:“那你便跟着我,做个幕僚辅助我便是。”

王琢一字一句地道:“我不要。”

王寂:“……”

三个字,干脆利落,撅得王寂一时无言。他惊讶,不解,略显无措地望着王琢。

王琢避开那道视线,将目光投向谢莲。

谢莲,当即十分有眼色地起身:“那个……军政大事,你俩慢慢商议。我前院还有要事处置,先行一步。”

谢莲走后,王寂盯着王琢,缓缓道:“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就这般……”

嫌我么?

酸涩的三字直冲喉管,又被王寂强自咽了下去。

王琢说:“不让你跟着,原因有三。”

王寂双目微微睁大:“竟有三个之多……”

“其一,你真的会让我分心。”

王寂不解道:“我怎会做令你分心的蠢事?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知轻重?”

“其二,我希望你能留在谢府,好生伤养。”

王寂接道:“我这伤不碍事,很快便好。你大可等我养好了,咱们再一同去谋职。”

“其三,我一定要自己去。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我心会很痛。”

王寂刚要反驳,却猛地顿住。

他怔怔地望着青年,以为自己刚刚幻听。

王琢轻叹一声,来到王寂身前,将头埋在王寂胸口,双臂拢着他的腰,听着王寂平稳有力的心跳,问他:“你相信我吗?”

王寂回了回神,缓缓抬手,抱住王琢。声音柔和下来:“我信。”

王琢说:“这次,我一定不乱跑了。”

“你就在此处安心养伤。等我回来,好么?”

王寂半晌没有答话。

良久,才哑声道:“可是……我若是想你,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要与王琢相离,王寂便觉五内翻腾,胸间抽痛难忍。

王寂的心跳有些乱,王琢的头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又顺着那身体的肌理,磨蹭到了他的颈窝,似个孩童那般,依恋着男人的胸膛和肩膀。

对方身上那股独有的气息,好像自初遇那天起,便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时至今日,仍是让他贪念的,心悸的。

这个于他而言,如兄,如父,亦师,亦友的男人,如今,又添了一重至亲至密的身份。

这重身份,让他想要坦诚回应。

他贴在王寂耳边轻声道:“我会常回来看你的。因为,我也想你。”

不管王琢说什么,王寂都会信。

更何况,王琢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王琢这样正直内敛的性子,若是说想他,那定是真的。

王寂的胸肺忽然就不痛了。

王寂一只手紧紧拥住王琢,头也埋在了王琢颈间。

他们在彼此身上偎着,贪婪汲取对方身上的气息,纵是缠绵百回千次,亦如初次品尝那般,令人魂牵意动,心骨俱颤。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默契地循着彼此的下颌线,最终,唇舌交汇,呼吸相缠。

他们应是还有满腔心事未及剖白,可炽热情火燎原焚心,灼得他们无暇多做思考,双双依着本能,迫切地想在对方身上找到更真切更深沉的慰藉。

若是不即刻结合,灵魂就没有归处。

第5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