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 第41章

作者:飞熊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古代架空

不由分说,双手握紧环首刀,抬刀便砍。

王琢手中希声长刀连消带打,步法错落间已欺近对方身前。不过三个回合,他寻了个破绽,腰腹发力,双手持柄重重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督战官的环首刀被生生斩断。

刀锋擦着督战官面门划过,留下一道血线。王琢顺势欺身一压,刀刃嵌进了那人颈窝,将他整个人钉在城垛上。

王琢瞠着黑亮双目,压着刀刃,对那人喝道:“城池破了,胡汉皆为枯骨,谁也活不成。留着你这颗脑袋,去绞杀城外的贼。再敢动这些平民分毫,我先拿你的项上人头祭旗。听懂了么?”

刀锋已切破油皮,渗出血珠。督战官被青年身上的冷厉威压慑住,不敢再有半分跋扈,连连称是。

王寂坐在一旁尸堆之上,望向那块美玉。从头到尾,尽收眼底。他双目闪出异彩,唇角浮出浅笑。缓缓起身,来到那群惊魂未定的壮丁面前,足尖一挑,将地上的几把钢刀踢到了他们脚下。

“没兵刃,只能等死;拿了刀,跟在琅琊王氏,王琢大人身后,尚有一线生机。”王寂朗声道:“提起刀,同王大人一同杀贼!”

生死关头,这群汉子对视一眼,抓起地上的钢刀,纷纷站了起来。

王琢也撤了刀,对督战官道:“去!命你的手下把地上的兵刃都捡起来,分发给百姓,一同对抗外敌。”

督战官连声说好,跑开后,依着王琢的吩咐大声喝令调度。

有人起了头,给予了生路和兵刃,百姓们纷纷反扑。一之时间,二人所在的这一段城防,守军士气大振,生生顶住了几波攻势。

可无奈敌众我寡,城防别处终是被冲垮了。

流寇如蚁附般杀上城楼。王琢与王寂背靠着背,抵在狭窄的墙垛处。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鏖战至破晓,匈奴军的防线终在乱军不计死伤的冲击下,土崩瓦解。宛城城门被冲车轰碎,流寇如决堤浊浪涌入城郭。

“该撤了!”

王寂荡开几名流民军,一把抓住杀红眼的王琢,顺着马道朝城下飞奔。

城内已成一片火海。眼见前方一队数百人的乱军正沿街屠杀,后方又有爬上城墙的贼兵追了上来。

王琢抱着王寂闪入墙垛的死角,接着将王寂扑倒在尚有余温的尸骸之中。

“闭气,装死。”王琢贴在他耳畔低语。

王琢再一翻身躺倒在另一侧,顺手抹了一把地上新鲜的血液,胡乱涂在两人的脸颊和脖颈上。

随后,他扯过两具尸体,将他们压在自己与王寂的身上,遮住了两人的要害。

不过片刻功夫,一拨乱兵便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一双双踩满血污的脚停在二人身侧,一个个粗哑的声音骂骂咧咧,锋利的长枪在尸堆里胡乱捅刺了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远去,整座城池的惨叫声也越来越远。

王寂一把掀开残尸,大口倒着气坐起身。转头去看王琢,见他浑身被血浸透,虽分不清是贼兵的还是他自己的,但王寂一眼便觉出他气息不对。

“你受伤了!”王寂瞳孔骤缩,伸手查探王琢腰腹。

“皮外伤,死不了。”王琢面无表情地解开行囊,翻出几块干净白棉布按在伤口上,王寂也连忙从旁边死人身上撕下几根布条,接好足够长度,将王琢拦腰捆好,固定住那块棉布。

王寂将王琢搀起,目光扫向四周:“城门已破,张昌的大军此刻定在中军分赃劫掠,无暇顾及城防死角。这是我们脱身的唯一时机。”

“嗯。”王琢并未多言,由着王寂架着他,穿梭在宛县的断壁残垣间。他们避开了火光冲天的主街,顺着城墙根的阴影,一路摸到了被撞破的南门废墟处。

守门的叛军正忙着在城门楼上争抢胡商的财物,两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城。

王寂呼吸急促,涩声问道:“往哪边走?”

王琢侧目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冷静点,我没事。要往哪边走,交给你了。”

说完,王琢便阖上了眼,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王寂。王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辨明了方向,背起王琢大步向前走去。

王寂一路狂奔,半途被枯藤绊倒,重重跪在地上,膝盖磕破也浑然不觉。他再度爬起,就这样一直跑进了一处树林深处,旁边恰好有条小溪流淌,他便在此处停下。

找了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将王琢放在上面,王寂缓缓掀开王琢腰间的血衣,拆开绷带。那伤口看着不知深浅,只有长长的一条鲜红。

王寂先用溪水清理好王琢的伤口,又取下酒囊,将酒洒在伤口上。

血红的颜色被冲去,翻卷的白色皮肉乍露。王寂顿时一阵天旋地转,两手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费力翻出白布,再用酒浸湿,压住了那块伤口,他连唤了数声王琢的名字。王琢勉强掀开眼皮,低低回应了他:“在呢。”

接着又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王琢直觉不太放心,再次睁开眼,见王寂的脸凑得极近,正瞪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这样的神态与过去的某个时刻重叠。

王琢恍然记起,当年他因谢莲的事,被用刑受伤,醒来时,王寂也是这样守在床头,盯着他看。

王琢问王寂:“你没伤着吧?”

王寂忙道:“没有。”

“那就好。”王琢再度阖上了眼。

王琢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忽然打了个激灵醒来,一睁眼,见王寂仍然像个泥塑似的在近处盯着自己。

当年他莫非也是这样一直盯着自己么?

可那时旁边有侍女和医师伺候,眼下就只有王寂自己。

王琢无奈道:“你在做什么?”

王寂道:“我该做什么?”

王琢道:“我发热了,你就不知给我降降温吗?”

王寂连忙说:“好!”

他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垂眼看向王琢:“如何降温?”

王琢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指了指行囊,道:“掏几块帕子,去溪边浸湿凉水,敷在我额头上。”

王寂恍然大悟般地道:“哦!对!对!是该这般降温!”

他连忙翻出素帕,奔到水边淘湿,折叠好敷在王琢额头上。

王琢又道:“喂我喝水。”

王寂依言掏出水囊喂王琢喝水。

喝足了水,王琢继续道:“我有些冷,再去寻些干草来生火。”

王寂眉头死死皱成一团,连声骂道:“王寂真是蠢钝至极!竟然连生火都忘了!”

他一边叨念着,一边急急在四周拢来枯柴,将火引燃。

王琢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看着他忙完一切,见他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缓声道:“你莫慌,也别自责,登城楼杀敌是我心甘情愿,且此次历练我获益良多。何况这真的只是皮肉小伤,我只是有些累,歇一歇就好了。”

王寂静默片刻,沉沉“嗯”了一声。走回王琢身侧蹲下,望着他问:“还冷么?”

王琢道:“好些了,我先睡会。记得过会将我头上的帕子再浸些凉水。”

王寂道:“好的。”

王琢最后看了眼王寂,想再劝他两句,却已没了力气,实在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王琢感觉口干舌燥,悠悠转醒。

他试着攥了攥拳,恢复了些气力,身子也不觉得冷了。

睁眼没瞧见王寂,只听到一阵阵“嚓、嚓”声。

他循着声音向另一侧看去,见王寂正侧着身子,手握刀柄,一下一下地刨着土。不知刨了多久,已然刨出个两人宽的坑来。

王琢不知他又在搞什么名堂,双眼微眯,哑声问:“你在做什么?”

王寂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向王琢,一双眼已红得像鬼,脸好像陡然瘦了一圈。

王琢被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引得两声呛咳,挣扎着坐起。王寂将刀柄一掷,扑了过来,将王琢拥进怀里:“你没死!”

王琢茫然不解,“我原本也没死。”

王寂又松开他,上上下下直要将他看穿:“真的没死?”

王琢道:“真的没死。”

王寂似乎终于还了魂,长出了口气,道:“我方才大抵是打了个盹,梦见你去了。惊醒后叫你半晌,你没反应。摸摸你身子是凉的,呼吸也好像没了,还以为你已死了。”

王琢说:“我睡得沉,你叫我或许没听到;我退烧了,身体自然是凉的。呼吸当然也在……可能比较微弱。”

王琢想王寂应当是被梦魇吓着了,一时失了神智,才误以为自己死了。

可刨坑又是做什么?

王琢瞥向那个土坑,问道:“为什么挖坑?”

王寂眼神已全然恢复清明,偏头去瞧那坑,顿了片刻,极轻地“嘶”了一声:“我也不知,莫要去管它了。”

他取过水囊喂王琢饮水,又问:“真的没事了么?”

王琢说:“没事了。”

王寂道:“饿么?”

王琢说:“有些。”

王寂自行囊中翻出一块蒸饼,递到王琢唇边,“先吃些垫垫肠胃,待会我去寻些野味。”

王琢接过蒸饼,说:“不要去寻了,就吃这个吧。”

他视线又落回那个坑上,总觉着哪里不对,抬眸去瞧王寂,问他:“那个坑……不会是为我准备的吧?”

王寂却不答他,忙要起身,“我还是去周边探探看有无野味吧。”

王琢一把扣住他的腕骨,将他往身前一带:“现在这里也不安全,周遭危机四伏,你不要去寻野味了,我们吃完干粮就继续上路。”

王寂顺着王琢的力道跌坐回去,接过王琢递过来的干粮,低头吃了起来。

王琢盯着王寂,这人平日里八风不动、厚颜如城,眼下竟难得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一直垂着眼眸。

那厚密的睫毛垂着,却遮不住他眼底没褪净的血丝。

王琢冷不防地问他:“我方才要是不醒过来,你是不是已将我埋了?”

王寂眼睫动了动,这才抬眸望向他。

他缓缓抬手轻抚王琢脸庞,温声道:“放心,那坑原是为你我二人同备的,黄泉路远,断不会教你孤身一人。”

他又长舒口气,笑道:“不过还好,你没死,真是万幸。”

王琢头皮一凉,哪里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