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 第36章

作者:飞熊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古代架空

王琢没去理会王寂,转身来到三名惊魂未定的女子面前,用刀尖挑断了她们手脚上的绳索。

女子们怔愣半晌,才连连磕头谢恩。

王琢将身旁几具胡兵尸体上的干粮袋扯下来,又将三把长刀归鞘,一并丢到她们面前,声音尽量温和地道:“拿上兵器和吃的,往深山里逃。遇见河流捉鱼吃,遇见走兽用刀砍,近期万万不可靠近有人烟的地方。”

言罢,他去挑了两匹健硕的战马,翻身上鞍。

王寂也跟了过来,跨上马背,二人打马扬鞭,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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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王琢与王寂各自乘着战马, 在方城山南麓的古道上疾驰。

来到一处狭长的山谷,周遭地势陡然险峻起来。左侧是刀劈斧削般的绝壁,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两人忽地勒紧缰绳,马匹扬蹄发出不安的响鼻。

前方谷道转角处, 泥尘漫天。远远传来杂沓的足音与甲叶摩擦的铿锵声, 一队人马正从南边奔来。

打头的是几骑高头大马, 马腹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泥与白沫。后面紧跟着十余名步卒, 个个神色仓惶,步履凌乱。

王寂眼神骤凛, 右手悄然握住长刀刀柄, 沉声道:“是晋军甲胄。”

王琢定睛看去, 确实是大晋正规军的札甲制式,只是头盔多已残破, 护心镜上血迹斑驳。

王寂又道:“穿晋军铠甲的人,或可证明他们是汉人, 不能确定他们是朝廷还是某位亲王部曲。”

两人低语间, 双方狭路相逢, 避无可避。

那队溃兵见前方立着两个活人没有任何停滞,直直地迎面奔来。二人紧握手中长刀, 严阵以待。

为首的一名骑将在二人身前猛地勒马,战马在原地焦躁地打着转。他身后的步卒迅速散开,呈扇形将两人前方的去路彻底封死, 十余杆长枪的枪尖齐齐下压,正规军的冷肃与压抑袭来。

骑将右臂的铠甲被生生劈裂, 渗出的血水染红了半边身子。他盯着王琢与王寂, 目光在两张糊满油泥的黑脸上扫过。

“何人挡路?”骑将开口问道。

王琢拱手答道:“回军爷,小人是走南阳道上的商贾。途中遭了鲜卑贼人的劫掠, 货物尽失,只抢出这两匹马,正欲往雉县逃命。”

骑将视线落在那两匹膘肥体壮的战马上,面色现出阴霾。

“鲜卑马。”骑将冷冷吐出三个字,视线下移,又在王琢腰间那柄刀鞘古朴的长刀上停留了一瞬。

王琢浑身肌肉绷着,只要对方起了杀心,必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王寂则安静地停在王琢身侧半步的位置,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

“把马留下。”骑将下令,“人,滚。”

王琢没有半点迟疑,放开缰绳,翻身下马。

王寂也利落地翻身而下。

两名早已疲惫脱力的步卒立刻上前,夺过缰绳,翻身上马。

那骑将最后看了看两人,猛地一扬马鞭。

“走!”

十几人带着腥风从两人身侧飞奔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就消失在谷道的另一端。

等那杂沓的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王琢才将握着刀柄的手松开,掌心已润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王琢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王寂,“这群人逃得这么急,看来南边正打得不可开交。”

王寂低应了一声 “嗯”,“他们身后定有追兵,否则不会如此轻易放咱们走。没了马匹倒也无妨,咱们改走林间小路,反而更易隐蔽行踪。”

王琢抬眼望向山谷外开阔的天光,“再往前走,应该快到雉县地界了。既然官道不好走,不如先去雉县探探风声。”

王寂说:“好。”

两人顺着山野小径,又徒步跋涉了半天。

在日头偏西时,终于远远望见了雉县那段不算高大的城墙。

雉县是南阳郡边缘的小县,地瘠民贫,非兵家要冲,胡汉杂处其间。城门戍守宽弛,一般给钱就可通行。

城门口排着长龙,扶老携幼的流民被守城兵卒驱如豕犬拦在城外,只有持着符牒且能交得出“入城税”的商贾,才能入城。

王琢取出商贾户牒,又从怀里摸出两串铜钱,塞进守门兵卒手心。那兵卒颠了颠钱币,打量二人两眼,没有为难,挥手放行。

城里满是牛马粪便的味道。主街上坑洼不平,两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破败摊铺。城很小,唯一一家驿站,却占了不小地界,南来北往的胡汉行旅、三教九流,都杂聚在此。

两人填饱了肚子,要了一间下房,便回房间歇息了。

让小二打来热水,两人将脸上糊的泥灰洗净,揭下了不堪重用的假疤。

王琢见王寂一直用力揉眼,问他:“怎么了?”

王寂说:“没事。”

王琢没再多问,从包袱取了两件干净中衣放在榻上,倚在榻边,抽出长刀,用巾帕缓缓擦拭干净,再裹上层层破布,收在枕下。

抬眼时,见王寂坐在木案前,吃着粗茶,一手却不住地抓挠着脸颊。

王琢起身走过去,在王寂面前站定,攥住他不停搔痒的手,瞧见假疤覆盖过的地方,一道红痕从额头顺着眼皮蜿蜒到耳垂,还有数颗细小的红疹凸起,已经被他挠得渗了血丝,透白的眼珠也是通红一片。

“你……”王琢轻叹了口气,“起疹了,别再碰了。”

王寂道:“痒得紧。”说着抬手就往颈间抓去。

王琢随他动作看过去,那衣领下,除了两人缠绵留下的青紫痕迹,竟还有一圈红印。

王琢勾开王寂衣领查看,但凡衣料接缝处,或是针脚粗疏的地方,肌肤都磨得泛了红,起了疹。

王琢既惊讶又无奈,又有些好笑,轻声道:“真是金贵身子。”

“这算不得什么吧?”王寂眼尾斜睨王琢,“你不会因这点小事,就嫌我麻烦吧?”

王琢鼻腔内发出一声轻哧,再度按住他抓痒的手,道:“我去寻些药来,顺道去街上打探一番,你待在房里不要乱走,记着,不可以再挠了。”

王琢即刻翻出调配好的黑油,抹了一脸,准备出发。

王寂起身道:“我与你一同去。”

王琢道:“你的脸暂时不能再易容了,等疹子好点再说,你先在房中歇息,我去去就回。”

王寂仍攥着他腕子不肯放,王琢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对方脸上,王寂倦懒的双眼,依旧平和舒缓,没有波澜,只是不像往常那样坦然与自己对视,只把视线落在他肩头。

王琢抬起另一只手覆在王寂手背上,又说了一遍:“我去去就回。”

王寂顺着他手上的力道,缓缓松了手。

王寂没再说话,只静静立着。

王琢望他一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雉县太小了,以王琢的脚力,绕城走一遭只有半刻时辰。

全城只有一家医铺,王琢请大夫诊方后,就去隔壁药肆抓了药,一方调养身子的汤药,一瓶去腐生肌的药膏。

临行前他又多购了几罐,这东西,日后怕要常备着了。

又转到市集买了两罐马油,去布庄扯了数尺棉布,顺带买了剪刀、针线。

一番置办下来,钱袋已见了底。

王琢心底盘算着,是不是该去做劫富济贫的营生了?

半个时辰后,王琢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客栈。

推门进来,王寂已经换好一身干净的中衣,正在榻上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王寂即刻睁开眼,笑道:“回来了。”

“嗯。”王琢应道。

王琢将东西放于案几上,自斟了一杯粗茶喝。

又唤小二备了盆热水,王琢洗净灰尘,这才招呼王寂过来。

王寂来到案几前,看着王琢逐一解开包裹,将瓶罐次第铺开。

王寂好奇:“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王琢不自在地先将马油收了起来,只留下几罐药膏,道:“药。”

王寂拿起其中一个小瓦罐,“竟要备这许多么?”

王琢道:“一罐不经用。”他拿起一罐,打开,道:“坐下。”

王寂依言在他身前坐下。

王琢挑出些许药膏,仔细涂在王寂脸上,再让他脱掉上衣,涂在身体各个位置。

王琢看着他的腰际,问:“身下有么?”

王寂道:“好像,没事。”

王琢垂着眼,盖好瓦罐,声音低低的,“睡前,检查一下。”

王寂望着王琢通红的耳朵,笑了笑,“嗯。”

那人不紧不慢地穿好衣裳,王琢飞速扫了一眼。

王寂那张毫无血色的白皮除了被外物磨触会红,寻常事、寻常言语,从不见他面上半分赧然,多年过去,脸皮仍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可如此厚的皮,却又如此脆弱不堪,经不得一点风霜,经不得一点撞击和摩擦,轻易就会红透。

王琢没再往下想,转而道:“这城中的物价,方才那小二说,一斗粗粮已经涨到了五百文。城外的兵祸,怕是很快就要波及到这里了。”

王寂敛了悠哉的神色,专注地听他讲话。

“我原计划咱们在雉县休整两日,补足了干粮,便去西边的码头,走水路经西鄂,直下南阳的。如今……”

王寂问:“如今怎样?”

王琢道:“我方才听茶肆的商贾说,去南阳的水路,彻底走不通了。”

王寂眼珠动了动,问:“可是流民帅‘张昌’的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