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卫浔随意挥挥手，浓烟消散，一切恢复原状，而其他人也被驱赶出殿外。
他的脸上也露出几分不悦的神色。
江群玉不知他是因为像教习姑姑说的那般喜静，还是因为这些人打扰到了他们。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此时此刻，如此近的距离，这样的机会，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卫浔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盯着他看。
江群玉被他看得有些羞恼，朝他伸手：“还我。”
卫浔眉心动了动，轻轻扬唇一笑：“本尊何时向你借过东西？”
江群玉有些错愕，像没想到卫浔会这样跟他耍无赖，他的薄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你”字便没了下文。
卫浔：“我什么？”
江群玉咬着下唇，闭上了嘴。
卫浔盯着他的唇瓣，眸色忽地暗了下来。
“纵火烧鬼界，太上老君的丹药，本座养的小鱼，桩桩件件，你是不是该给本尊一个交代？”
江群玉嗤之以鼻地笑了笑，哼声：“本座为何要纵火烧鬼界，神尊不是很清楚吗？难道神尊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本座与阎君的交易，是你非要横插一脚，若不是因为你强行将本座的灵魂带走，本座也不会迁怒鬼界。”
卫浔微微扬起唇角，轻笑道：“难道胥州没告诉你，他是自愿把你的灵魂交给本尊的吗？”
江群玉咬牙：“那你是承认了？把本座的灵魂还来！”
卫浔轻飘飘地说了句：“不给。”
江群玉：“……”
数年不见，他怎么好像变了个样子，让他觉得如此陌生。
他开始怀疑卫浔被人夺舍了。
卫浔：“太上老君的仙丹……”
江群玉打断他：“若不是那日本座用朱雀神火助那两位弟子炼丹，那丹炉里的药也练不成，太上老君应该感谢本座才对。”
卫浔微微一笑：“嗯，有道理。”
江群玉：“……”
他不会真被夺舍了吧？
卫浔：“那天池里的小鱼是本尊千挑万选，花费许多精力才养出来这么几条，全被你吃掉了，你打算如何赔偿我？”
江群玉：“……”
小气！
吃他几条鱼怎么了？
江群玉无语地看着他，好歹也是几万年的交情，就为了几条鱼要讹上他至于吗？
而且他一个天地共主要什么没有，区区一条鱼还要跟他计较。
卫浔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本尊要的鱼，你不一定能给。”
江群玉嗤笑道：“你想要什么鱼，本座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出来。”
卫浔垂眸看着他，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眉宇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只要记住这件事就行了，若本尊以后向你讨要……”
江群玉迅速地截下他的话：“不就是一条鱼，本座给你便是了。”
卫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很好。
漫天飞沙走石，阴气与魔气交织，他入了幻魇，坠入一枕黄泉幻境。
无处安放的执念、百年不散的恨意、以及刻骨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执念化实，怨气凝城，一座只属于他的、封存着所有过往与遗憾的黄泉城，就此拔地而起，生生世世，将他困于此。
这一次，他不再亲自动手。
好在又赶了几日路后，茫茫风雪里，总算瞧见了除他们之外的其他修士身影。
这片九幽与魔域交界之地风雪肆虐，空间灵力紊乱，传讯法器半点作用都没有，两人也懒得再白费力气尝试。
眼看他俩顶着风雪还要继续往前赶路，靠坐在背风岩石后的一名魔修，好心开口提醒：“两位道友，不妨暂且在此歇脚等候，等风雪小些再上路也不迟，没必要硬闯。”
第 100 章 碎灯
闻星遥彼时修为平平，不过寻常修士天赋，论实力根本远不及云霜见，又怎能从云霜见手下安然脱身、毫发无损？
还有那时的宴席上，他当真是因为想要如厕，才无意间撞破了崔明瑾后院藏着的化怨生吗？
到底是真的意外撞见，还是从一开始，就是闻星遥刻意设局，一步步将他们引入局中？
第一个场景，是在崔明瑾的宴席上。
席上灯火摇曳，闻星遥垂眸看着杯中被崔明瑾暗中下了药的酒水，眼底毫无半分警惕，反倒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毫不犹豫仰头饮尽。
不多时，他起身离席，顺着崔明瑾的心意，看见了他后院里的那些化怨生的躯壳。
而后若无其事回来，故作惊疑，把后院所见告知卫浔。
“这是怎么了？”
“赢了也不开心？”
“连吃饭都不香了？”
庄文翰还是头一次看见江群玉面对一桌子的菜，连起筷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静静地捏着一颗珠子在发呆。
若是放在今天之前，庄文翰一定会拐着弯试探这颗珠子是什么宝贝。
可今天看见江群玉这狠辣的一面之后，他现在只想把江群玉当作祖宗供起来。
不过庄文翰心里忍不住在猜想，他真的是炼妖宗的少主吗？
那玉佩不假，他之前找人验过了，的的确确是炼妖宗少主身份象征之物。
可江兄……并没有灵力，传闻炼妖宗的少主，灵力深厚，天资卓越，他原先只以为江兄或许是某种原因封闭了灵力，如今看着并不是这样，或许是发生了什么，让江兄失去了灵力，所以才会被他捡到时一副狼狈的样子。
“珠子丢了不好找，你若喜欢不如把它串起来戴在身上。”
尤其是这颗珠子灰扑扑的，并不起眼，掉在地上都不一定能捡得回来。
“我这刚好有一根红绳。”
庄文翰把手里的红绳递给他。
江群玉接过绳子，拍了怕朱雀的小脑袋。
朱雀向他输送灵力，将红绳与这颗珠子串了起来，江群玉把珠子挂在了脖子上，放到了衣服最里面将它藏了起来。
庄文翰：“就只剩最后一场了，你的对手是五毒派的大长老毒仙，传闻毒仙长老化神期的修为，毒功了得，听说他很喜欢用毒折磨对手，你与他对上时，切记万分小心。”
接着他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大堆的解药，“这是我让人到百花谷弄来的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先收着吧，万一沾上那位毒仙长老的毒，也好及时解毒。”
江群玉：“免费的？”
庄文翰：“……不免费也免费多少回了，我还能收你钱不成。”
江群玉眉梢微挑，倒是没有拒绝他的一番心意，全部收入囊中。
这小小凡人心思虽多，但都是些无足挂齿的小事，没想到还会为他担忧还给他准备了这么多。
若是日后他恢复灵力，或许会考虑圆他一个小心愿。
月色如水般温柔恬静，光华潺潺浮动，洒满庭院。
江群玉坐在屋顶上，脚边堆了好些空空的酒坛子。
他的醉眸微醺，眼尾都染了糜烂潋滟的红晕。
“啾。”
朱雀站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江群玉的脸，它能感觉到主人现在的心情。
难过，压抑，思念，还有几分它未曾读懂的爱意。
他知道，只有那个人会让主人如此伤神。
江群玉忽然把他抓在手里，说道：“来，给我借点灵力。”
“啾。”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珠子拿出来，醉意涌上心头，喝得醉醺醺的他向珠子施展灵力，想要清洗掉覆盖在珠子上的那层抹不掉的灰。
不管江群玉尝试了多少遍，都没有任何效果。
那颗珠子仍然还是黯淡无光。
“为什么，它不亮了。”
“明明很漂亮来着。”
“为什么这么珍重的宝贝说丢就丢了。”
“那有什么是他会在乎的。”
“他有心吗？有感情吗？”
“神爱世人，那神会不会偏心。”
酒水从他嘴角处滑落，把衣服前襟打湿。
“咳����”
被酒水呛着的江群玉，莹白色如玉般的脸染上一抹不自然的驼红色。
“啾。”
朱雀轻轻地唤了一声。
桃林。
嘎吱����
卫浔踩着地上的枯枝，忽然顿住了脚步。
院子里那棵枯萎衰败的桃树开始抽枝发芽，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