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在这片刻的犹豫里,他快速思考了有没有别的更温和的办法,但废修为就是废修为,注定是将一个人从身体上乃至心上彻底摧毁。
剧情无法避免,他迟早得经历这些。
望着眼前之人痛苦的神情,江群玉终究还是狠下心,一掌将那灵力源头彻底摧毁,动作十分利落。
极短的一瞬,整个槐树林静了静,就好似穿过一道深渊。
一盏明灯骤然熄灭,卫浔如枯叶般轻飘飘倒在脚下,身后响起玉容霜凄厉的叫喊。
江群玉面无表情望着地上的人,看了眼枯枝与烂泥并存的草丛。
按照原剧情,他废了卫浔后将之扔在野外,欣赏看他在肮脏的泥里自生自灭的模样,等到他以为卫浔死了之后才离开。
江群玉回忆着剧情,在叫喊声中沉默半晌,最终却忽然弯腰将人抗上肩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此地。
他没有想过等卫浔醒来后,自己该如何面对他,只是想到了以后:
“大不了让他杀我的时候多用点力。”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江群玉浑身猛地一激灵,血液都似瞬间凝固。
江群玉开始同手同脚,不停得给自己洗脑着,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卫浔瞧着他这副慌乱到极致,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模样,弯唇笑得分外柔和,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刻意的引导:“你看,你们的名字,是不是很像?”
这个小气鬼!他不就是有时候会占用一下他的身体吗?
一百年过去了还那么记仇!
也罢,听卫浔这个语气,应该是没有认出来他的吧?
原本他心里还盘算着,若是卫浔认出了他,或是他主动挑明身份,便立刻寻到机会跑路的。
但现在这两条路都行不通了,只能再等等看了。
第 78 章 拜堂
他勤勤恳恳百年才得了那么一具躯体,而且他还囤了一堆灵石呢!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云阙城,他那时候给藏在哪儿来着了?
好像是玉京楼外那棵杏花树下。
而且他不是心悦沈佩秋吗?
按理来说,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又和沈佩秋相处了那么多年,即使是和兰远舟争,凭他这张脸,也不一定争不过吧?
难不成是沈佩秋最终还是没接受他,卫浔心灰意冷,才一气之下离开了云阙城。来到幽冥渊,开始了这般每隔一段时日便娶一次亲的荒唐日子?
可看他这样子,也根本没把这些婚事放在心上啊。
江群玉扫了眼卫浔的装束,今日明明是大婚之日,他连一身正儿八经的婚服都没穿,依旧是一袭玄色长衫。
墨发用一根淡青色绸带束着,腰间坠着一枚小巧的银铃,微风拂过,银铃轻晃,传出泠泠清脆的声响。
卫浔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薄唇微不可察地扯了扯,没什么情绪,径直松开了攥着他的手。
江群玉先是一怔,心底刚冒出一丝窃喜。
被攥了一路的手总算能解放了!
可这份欢喜还没持续半秒,下一秒,卫浔便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微凉的掌心贴着腰间肌肤,江群玉还没反应过来,青年另一只手已然绕过他的腿弯,微微弯腰,毫不费力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卫浔摇摇头:“还不确定。”江群玉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看心情。”随即于花雨中飞身而去,很快消匿于热闹的街市。
卫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末了伸出手掌,掌心正躺着一枚从他身上飘落的花瓣。
“卫师侄!你怎么样?!”
玉容霜驾驶飞行灵器匆匆赶来,在卫浔背后落下,赶忙跑过来看他的情况,看他似乎并没有受多重的伤。
她接着又往四下望去,见妖孽不见了踪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心头:“你打跑了妖孽!”
卫浔收拢掌心,转身道:“他自己走的。”
玉容霜听了他回答愣了几秒,卫浔无甚表情地默默往回走,她不由出神:“能力强还这般谦虚,真是修真界万里无一的男修啊。”
玉容霜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许久,等回过神卫浔不知去了哪里。
她赶忙将妖孽离开的消息传去了后山,全宗上下顿时松了口气。
但人虽然没事,殿前的一片废墟却需要他们清理重建。
这可是碎星的师祖啊!
就这么被一剑砍了!
妖孽此举便是将碎星宗的脸面往脚下踩。
弟子们将一块块焚烧焦黑的石块重新捡起,有读书渊博的不禁提了一嘴:“据说盛钰师祖当年就是死在妖孽手里。”
“嘘!你不要命了!”身旁的弟子赶紧让他闭嘴。
碎星宗和江群玉本就不共戴天,无论有什么过往都不稀奇。
门人谨记此事,也是为了多以防范,尽量别去招惹他。
经过同门提醒后,那弟子默默闭了嘴,众人操控灵器将石头重新捡起堆去一处,将狼狈的广场重新收拾干净。
在一片唏嘘声中,卫浔寻去了盛纪的房间,对方恰好正在房内,开门一见是卫浔,便像见着救命稻草一般把人拉进了屋。
盛纪穿着一身的灵器装备,铁桶似的转了一圈,把门关严实后,拉着卫浔问道:“你把妖孽打跑了?”
卫浔摇头:“他走了。”
“我就说不愧是你!”
盛纪欢呼一声,扛着一身的铁块往地上一坐,长出一口气道:“沉死我了,我一早便想好了,若是妖孽杀到我面前,我就启动灵器直接窜出去,看他打不打得到我。”
卫浔扫了眼屋内,问道:“你那可以寻到归鹤丹的灵器呢?”
“问这做什么?”盛纪开始卸货,末了脑筋一转,意识到了他的意思:“你从妖孽身上薅下了什么?”
卫浔伸出手,将掌心里的花瓣展示给他:“这个。”
盛纪眨了眨眼,道:“这是妖孽的东西?我方才看外头飞得满天都是,以为妖孽出场这么大派头,还有专人给他撒花呢。”
卫浔不想多废话,自己动手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把那个方盒子找了出来。
“别急别急,让我来。”盛纪赶忙把灵器都卸了,从他手里拿过花瓣,着手启动灵器。
方盒子在盛纪的操作下打开了盖子,露出里边一枚指针,和一块凹陷处。
盛纪把花瓣放入凹陷处,随着灵力的催动,方盒子开始分层旋转,里边的指针也开始晃动。
卫浔目不转睛盯着指针,然而过了许久,指针依然晃个不停,并且在指针晃动的最后,花瓣忽然彭的一下消失了。
盛纪摇摇头:“这花瓣怕是妖孽用妖力凝聚起来的,起不了作用。”
卫浔皱眉道:“到底哪种才有用?”
“日夜随身携带的,非是用妖力凝聚的实物。”盛纪道。
日夜携带的物件。
卫浔只想到江群玉耳上那一只白玉耳坠,但要拿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盛纪看出了他的无奈,对着他笑了笑:“要不然你让他来吹一口气也成。”
“既然如此,左右玉玄宗的人还没来,不如在碎星多待些日子。”
玉容霜看着他的眼中满是期待,她暗暗下了决心,决定说得再明白些:“你也知道我们宗主不管事,我一人掌管着偌大的碎星宗,夜里时常梦魇,怕若是那日我一不小心,整个宗门就会毁在我手里,日日过得提心吊胆。倒不是嫌宗门事务繁杂,只是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久违地感到一丝轻松与宽慰。”
卫浔猜到她想说什么,紧接着玉容霜果然说出了那句话:“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唐突,但是我想问,你愿意留下来与我结成道侣吗?”
“碎星宗如今坐拥天下一半财富,灵器制霸修真界,宗主只是个名头,我才是碎星宗掌权人,与我在一起不必担忧任何,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毕竟我在修真界的追求者不在少数,我也是头一回对一人这般倾心。”
“倘若你我能喜结连理,于碎星宗和玉玄宗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玉容霜将话说得很清楚,卫浔也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思考后,没有丝毫犹豫便道:“多谢好意,在下暂时并不想寻道侣。”
玉容霜肉眼可见失落下来,问道:“为何?你想走无情道?”
“我不清楚。”卫浔如实道:“但我方才认真思考过,若我此生定要寻觅一名道侣,我想不会是二宗主你。”
他的话十分坚决,玉容霜听出他确实对自己没有想法,说得倒也果断。
她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但倘若你寻不到......”
“那便走无情道。”卫浔笃定道。
“好。”玉容霜尊重他的选择。
盛纪在身后听得真切,他从未见玉容霜被人拒绝过,担忧地望着她:“霜姐......”
玉容霜转身离开,默默抬手擦去唇上的口脂,以一贯冷静的态度对众人道:“回宗。”
卫浔望着她们的背影,心想自己刚恢复了修为,玉玄宗的人还没来,不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么。
正当他此念闪过,林间忽然旋起一阵妖江,紫色妖冶的花瓣出现在眼前。
“卫浔,你莫不会以为恢复了修为,我便拿你无法?”
江群玉自山崖上一跃而下,缓缓落至众人面前。
“妖孽?你何时跟踪的我们!”玉容霜立即警惕,众人齐齐架起灵器对准了他。
江群玉没有多废话,妖江四起,将碍事的众人逼退至山壁下,只留玉容霜还咬牙留在原地,她想上前帮忙,但被妖江死死挡住。
槐树林一时间满是树叶响动,像无数冤魂簌簌的笑声,恰好云层遮蔽了太阳,林间更是阴沉无比。
江群玉笑着走向卫浔,后者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你这是何意?”
闻言,面前的妖孽冷冷一笑:“想不到两大宗门都要护着的人,竟这般天真,这般轻易便相信一个妖的话。”
“江群玉?”卫浔见对方的眼神不对,看上去像变了个人似的。
江群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彻底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卫浔现在也没杀他啊。
再说,卫浔要真动真格了,他和他打一架就好了。
那鬼侍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抬眼瞥向不远处绷着脸的谢川,连话都说不连贯:“没、没有,尊上、尊上一点都不恐怖……”
才这样想着,忽而,江群玉感觉周遭骤然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