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冬冬 第67章

作者:凉千晚 标签: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轻松 古代架空

“这得卖多少银子?”萧刈发自肺腑好奇, 问价格并非是为了打听别的,只是鹿肉向来珍贵, 往往都是卖给大酒楼或者富户。

袁坚知晓他没有别的意思, 左右看看没有陌生人,他才比了个数,小声道:“这样的,送进五味楼里,能卖四十两。”

林暮冬:! ! !

得采多少药材才能攒四十两,怪不得人人都说猎户富足,原是如此。萧刈也同他一样震惊,良久才摇头笑了,自己也真是没见识。

公鹿不好拖动,萧刈帮袁坚搭把手,一同送进五味楼后厨。袁坚边走边道:“这样的运气不是天天都有,常有打猎五六年也遇不见一头鹿的情况,我也是运气好。鹿值钱着,一身鹿角、鹿血、鹿鞭、鹿皮……全身都是宝,这里面的油水,我们摸不到,酒楼收活鹿。”

五味楼是桃李镇上最大的酒楼,宾客中不乏达官显贵,区区一口鹿肉,于富户而言只是解馋的下酒菜。

这不,活鹿刚送至后厨,就有掌柜的来问什么时候能做出来,陈、李老爷等着要吃那最鲜嫩的部分。

袁坚自是赶紧把鹿交给后厨,再同他舅舅打招呼,便是五味楼的掌柜。王掌柜同他笑着约吃酒,看到萧刈与林暮冬,只点点头并未说话,大约猜出是袁坚朋友。

这样的大酒楼,掌柜自然也身份不凡,林暮冬和萧刈站在门外等袁坚,没有擅自入内。

只看袁坚聊了几句,忽然开口问:“楼里可缺枸杞,或是滋补的药材?像是炖鹿汤,汤中洒几颗枸杞,既大补又好看,想必老爷们更喜爱。”

王掌柜捋捋胡子沉思,叫来厨子问一问,后厨有专人负责采买,如实答话:“剩的不多,正要去买呢。”

袁坚合掌赶紧笑,“正好,我兄弟夫郎带了几十斤,都是自己家种的。总归是要买了,你们看了合适,不必费神跑去外面了。”

后厨距离门口较远,因此林暮冬和萧刈听不见里面谈话。但忽然听说要买枸杞,林暮冬眸光一亮,忙笑着看萧刈,把一筐枸杞端进去。

三十斤虽不多,但每颗个大饱满。林暮冬有些紧张,牵着萧刈的手才没怯场,道:“枸杞子是一颗一颗仔细挑选的,没有烂果坏果。您可以尝一尝,不好我们不卖。”

连萧刈都察觉,夫郎手心出了汗,镇定之下是紧张不已。毕竟同这样的大掌柜说话,又是做生意,那便不止是这一次交易,若是得了看中,往后滋补类的药材不愁卖不出去。

王掌柜叫来几个厨子,一同捏着枸杞尝试,果真是颗大香甜,这样的好枸杞做汤提鲜是其次,若是炖汤做菜,想必也能滋补,对他们酒楼来说是好的。

“却是不错,有多少?楼里全要了。”王掌柜眉头舒展。

林暮冬手抖了抖,连说话都有些哆嗦,“有……三十斤,我们带了秤,刚好足数。”

他眼睛星亮,虽紧张了一些,却并不胆怯而是太激动。连萧刈都未曾想到,能托袁坚的关系打通一条销路。

余下三十斤悉数卖了,林暮冬收着钱,只觉得今日拿在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他不知说什么感谢的话,竹筐里还剩两根山参,便送给王掌柜和袁坚,刚巧一人一根。

“虽不是上好的参,平日炖汤煮茶都能用。”林暮冬不似最初那样紧张,这会儿已经能平稳说话,眼中的欣喜激动发自真心。

王掌柜眼中终于露出一点子笑,他和袁坚都没扭捏,收了山参道:“之后若有好的药材,只管拿来酒楼,若是能用酒楼里都收。”

像这样首屈一指的大酒楼,每日进账的流水便是上千两银子,就是买人参也是易事。

林暮冬出了酒楼仍在恍惚,荷包里的银子沉甸甸。走出好一段路,林暮冬仍不敢相信,他让萧刈捏一捏自己的脸,懵懵地:“我们真的搭上五味楼了?”

萧刈轻捏他,笑着点头。二人心里都明白,能搭上酒楼的关系,是多亏了袁坚。

这份情自然要记得,他拍拍袁坚肩膀,“中午不忙?我和夫郎请你吃一顿饭,今天多谢你帮忙。”

袁坚却摆摆手,不甚在意:“举手之劳,酒楼原先就是要收药材的。何况你夫郎已经送了我一根参,何须再吃饭,这不是占你们便宜。”

他是实诚人,顺手帮忙时没想过回报。能将药材卖给酒楼,只因为药材好,林暮冬也懂些人情世故,他舅舅才看中一些,和他关系真不大。

萧刈却坚持,“我夫郎已谢过了,这炖饭是我想谢你,袁坚兄弟不要推辞。”

林暮冬连连点头,小声道:“一顿饭也尽尽我们心意。”

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正是晌午之时,他们转道去了一间小食肆,虽比不得酒楼,滋味却正好。再点几两小酒,陪袁坚吃的尽兴。

……

烧酒醇烈,萧刈有些许醉了。

他虽然喝多,面上却不显,只是较平常有些恍惚。漆黑的眸色被染上几分溃散,走路微晃靠在林暮冬身上。选手帕时,他懒洋洋看着林暮冬,目光松散缱绻。

今日的首饰铺子清冷,四周无人时,林暮冬才敢小声嗔羞,“看我做什么?”

“我夫郎好看,”萧刈视线占据了林暮冬,笑意久久不散,靠在柜边斜依着上半身,“冬冬在我心里,无人能及。”

他少有称呼这两个字的时候,从萧刈嘴里念出来,似乎就带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林暮冬一时看呆了,萧刈眉眼硬挺眼窝深邃,是极俊朗的模样。只是此时,林暮冬的胸膛悄然怦跳。

他读书不多,一时想不通这种悸动,只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伸手按在自己胸口,手掌之下的心房跳动有力。

林暮冬喃喃地说,“萧刈,我很在意你。”

对面的人神色酒醉,不知听没听见这一句。林暮冬低头继续选帕子,心思却早就不在手帕上,匆匆买了两条就和萧刈往回走。

回程时驴车轻快,耳边刮过的风吹散了几分醉意。林暮冬下车,将一筐置办的家用往屋里搬。手里头有些闲钱了,他买了香油和芝麻胡椒,还有一只烧鸡。

小老太太今日在家中晒太阳纳鞋底,见他们回来了赶紧过去帮忙,“孙婿喝多了?我给煮一碗葛根水,喝完t睡会儿便好。”

萧刈神色虽正常,一身酒气闻的出来,他躺在板车上,支起一条腿睡着了。

林暮冬蹑手蹑脚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戳戳萧刈的脸和鼻子,俊朗汉子皱皱眉睁开,视线里占据了林暮冬。

他笑着抓过手腕,声音略低沉:“捉弄我?”

林暮冬被抓个正着,心虚摇头道:“你去屋里睡。”

萧刈这会儿没闹他,很是听话的去了屋里,脱衣脱鞋躺在床上很快入睡。看来真是喝多了,袁坚酒量极好,他自然要陪人喝尽兴。

林暮冬拿帕子给阿奶,一条崭新的石榴花帕子,老太太乐的嘴都合不拢,拿在手里看了好多遍,话都没说去了隔壁,不一会儿便传来热闹声。

林暮冬笑笑,阿奶也是孩子脾气。刚得了新东西,便迫不及待和蔡婶他们炫耀去了。

太阳正暖和,秋日是忙忙碌碌闲不下来的时节,秋收一茬接着一茬,再是种菜种瓜,在寒冬来临之前储备丰富的食物。

林暮冬把昨日挖的野菜搬到院中,洗净晾晒做成菜干,时不时得翻一翻。秋收忙碌起来,便没有时间做这些,得趁着空闲,备足了一家人吃的菜。

三伏吃完最后一轮青瓜丝瓜,除了留两三颗丝瓜瓤,林暮冬将菜园子里的竹竿都拔了,菜藤也一并拔了喂鸡。偌大的菜园分左右两边,算不上太小,他先拿锄头翻土,种菜前开垦好了,萝卜白菜才能长的水灵。

今天在镇上买了几包菜种,还有一种从未吃过的大头菜,松完了土傍晚就能种下。好在院里就有水池,不必去河边挑水浇水。

烧了草木灰洒进菜园子,一片菜地便重新开垦好了。他拍拍手上泥土直起身,又觉干活口干舌燥,去屋里倒一碗菊花茶喝干。

菜籽已洒下,只等冬日吃一口最新鲜的。今年的辣椒姜蒜也储了不少,等闲暇时候,他再舂一罐糟辣椒,怎样都能踏踏实实过个冬。

干完活有些困倦,日头还算好,他拿了针线篮子坐下来给萧刈缝衣裳。想起明日又要去师父那里,能照顾萧刈的时间并不多。

把能洗的衣裳洗了,能缝的豁口也缝好,萧刈能安安心心出门。

其实多数衣裳都是萧刈自己动手洗了,萧刈平时不让他做这些,林暮冬白日要学习,又得分心照顾药田,他说什么也不愿,甚至在发现林暮冬偷偷干活后生了气。

可这是林暮冬自愿的,他虽然辛苦,但比起萧刈走镖时的风吹雨淋,他在屋子里干活已经是轻松的了。

聚少离多是这样的,疫病期间给足了他们相处的时间,剩下的日子里,还是要各自为活奔波。

想到此处,林暮冬不禁笑了笑。萧刈出远门时,还要将他的书信贴身带着,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真是……黏人。

第70章

农家少有清闲的日子, 早秋一场微雨过后迎来一整月的晴日,幽幽青山下的稻田青黄交接,谷穗饱满。

在太阳下蒸干水汽的稻田泥土干裂,汉子们赤露精壮上半身,头也不抬只顾着抢收水稻,前胸后背晒的黝黑一片,只有吹来的风凉爽,夹杂几丝稻香,驱散农忙的疲惫枯乏。

今年虽遭受天灾,对于没受灾的多数农户而言,仍然是一个丰收年,全家老小齐上阵,连那七八岁贪玩的孩子,这会儿也得提着竹筐跟在大人身后拾穗。

林暮冬踩在稻田里,稻叶在手臂上划出红痕,太阳也热辣辣照在透顶,连呼吸都是灼热急促,嗓子冒烟似的干燥,他顾不得休息,知道粮食多重要,不吭一声往前割。

地里只他和萧刈两个人, 阿奶有药田看管,昨日放了吴有田回家收稻,再请杨草儿来做工, 林暮冬从孟秋那里告了几天假,才有这时间秋收。

萧刈力气足够大,年年割稻已是熟手,很快将林暮冬甩到身后,他没学村里汉子赤露上身,但露出的手臂已经晒黑一片。

两个人一天只能割两亩,他们家九亩水田,再快也得五六日,再是脱谷打谷晒干装仓,正是农忙之时,只盼着天气晴朗不下雨,好将粮食晒足。

闷了水汽的稻子就会发霉,不说人吃不得,就是喂家禽也不行。家家户户都趁着出太阳,歇也不敢歇埋头苦干。

镰刀锋利,刀口贴在稻根咔嚓一划,整齐一把稻穗割下。稻子不用像小麦那样捆扎,放在脚边等割完再收。林暮冬抬起头,斗笠遮住一半视线,他没看到萧刈的背影,只听见渐远的割稻声。

夹杂别家的割稻声,林暮冬越发口干舌燥。早起提了一壶解渴的酸梅水,里面搁几块黄糖,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很是解渴。

林暮冬脸晒的通红,他连着饮了两碗,提了壶去找萧刈。萧刈这边已经割完三垄,不知疲倦似的。

“先歇一歇,喝碗酸梅水解暑,我回家再煮一罐来。”林暮冬倒一碗给他。

萧刈没吭声,接过来一饮而下,足够大的海碗他两三口便喝完了。林暮冬赶紧再给他倒两碗,定是渴的不行,又怕耽误收粮,想一鼓作气趁着有劲多割。

干活就是这样,憋着劲一口气干完才好。歇歇停停的,反倒没了力气。虽辛苦,看着辽阔的九亩稻田,辛苦都变成动力。

晌午不必做饭,李玉芬和杨草儿给两亩药田浇完水,赶紧做了午饭送来。就在田里吃,只有简简单单的杂面馍馍,里面塞几片咸菜咸肉对付几口,顾不上好不好吃。

因割的快,先紧着大头收割,一些稻穗散落在地里来不及拾捡。杨草儿看着地里的稻穗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他也跟着吃馒头,因给药田做工,午饭这顿包了。

碟子里剩几块肉片,杨草儿咽咽口水不敢多看。还是林暮冬全部夹在馒头里塞给他,“快吃,天热放一会儿便坏了。”

杨草儿用力点头,才敢小心翼翼咬一口肉,太阳也照在他脸上红扑扑的。吃饱了,他主动提着篮子去田里拾捡稻穗。

自从给药田做工,杨草儿每日都吃的饱足,林暮冬给他开药待他好,他不敢不尽心。

辛苦,但值得。李玉芬收了碗筷,心疼几个年轻人,她起身道:“晚上给你们炒几个菜,老婆子我身上有钱,买两吊肉再买几根棒骨,你们忙完了回来敞开吃!”

听这句话,林暮冬和萧刈笑出声,林暮冬赶紧抓他阿奶的手:“我记住了,阿奶可不要反悔,多买几根。”

“好好好,”李玉芬摸摸孙子的头,看一眼杨草儿:“草哥儿也来,人多一起吃热闹。”

杨草儿怔愣一瞬,笑意有些局促,小心点了点头。他埋头继续干活,嘴角渐渐扬起,好似干活都有了动力。

不敢歇,林暮冬和萧刈钻进地里,继续割剩下的,脸上汗水裹挟灰尘,轻搓都能搓下一层泥。他们谁都顾不上脏污,一溜烟就割完半垄。

家家都在抢收,就连那平日里最惫懒的闲汉,这几日也心甘情愿下了地。再抬头时,天边已经染上红艳艳的残阳,彩霞余晖铺在天际,太阳一点点落山。

两亩地总算收割完,喘口气歇息一会儿,萧刈将板车推过来,三个人把稻穗脱完押上板车,用力压的结实了,一车一车往回拉。

等拉完粮食,已是天黑月明亥时过半。怕堆压在一起压烂了,萧刈和林暮冬赶紧将稻子卸下,铺放在院里院外的空地上,趁着夜风吹干。

整整两亩粮食,铺在地上并没有多少,却足够一家人吃好几个月。

“太好了,再坚持几日,今年便能踏踏实实过冬。”萧刈用竹耙推平谷堆,把竹耙靠在墙根下,累的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林暮冬再给他倒碗水,伸出的手背上红痕好几条,这会儿已经不疼不痒了,只是看着吓人,是割稻时被稻草划伤的。

“今年不错,暴雨虽冲走一些粮食,没比去年少太多,不必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林暮冬眼里笑意明晃晃,又是一年宽裕。

去年他才来,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割稻子时忐忑不安辛苦劳累,怕被萧刈嫌弃。那时紧张不已,萧刈却没有嫌弃,只有心疼。

虽已是半夜,月色十分明亮,照的林暮冬面容隽秀。萧刈给他打扇,两人低声交谈几句。

棒骨和肉炖在锅中,不等李玉芬切,几人已狼吞虎咽似的拿着碗站在锅边吃,劳累一日脏腑空空,只等着这一口吃的。

杨草t儿有些拘谨,不敢伸手拿。接过林暮冬给的棒骨时,才敢小心谨慎咬一口,品尝到滋味后骤然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