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冬冬 第53章

作者:凉千晚 标签: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轻松 古代架空

林家,静地悄无声息,呼吸之间, 鼾声渐起。瘸了腿的林柱子翻个身, 挠挠一身瘙痒,嘴里低骂两句继续酣睡。

他脖颈边忽然一道凉意, 似毒蛇吐出冰冷的红信,粘腻生寒, 从皮肤透过血液传到骨髓。

林柱子没睁眼, 只有一双瘸腿哆嗦颤抖,脖颈上汗毛竖起。

床边,低沉的男音入耳,几分轻蔑地笑:“你最好闭嘴,也休要乱动,否则,我的刀不留情。”

萧刈刀口抵在林柱子颈边动脉,逼着他一步步离家,到了河边。

阴冷水岸旁, 大强拿麻绳等他们。地上有刀,有棍棒,水边激流湍急。

惨淡月光从云后照在岸边, 林柱子见这幕,腿脚一软脱力趴在地上,瞳孔骤缩。

反应过来, 他要大喊呼救,被萧刈一脚揣在树上,背脊猛地一撞,倒在地上呜咽一声说不出来。

大强笑着,碾他手腕:“不长教训,又叫你落我们手里,想喊人,你喊一声试试?”

林柱子连连摇头,跪在地上朝着萧刈去,几乎是在爬行,看样子想开口认错。

萧刈低头擦拭刀刃,语气淡淡:“再多说一句,我将你沉进河底喂鱼。”

话完,周围环绕一股臭味,萧刈皱眉后退。

大强抓起林柱子扇一巴掌:“没出息的,这就吓尿了,当你有多大的骨气,找了李三一伙人,来欺负妇孺夫郎?”

林柱子被吊在树上,再扒去裤子,底下嚯嚯漏风,大强忍着臭,把他裤头扔进河里,叫河水冲走。

萧刈拿棍棒在林柱子身上比划,随即对那根瘸腿痛击一顿。

林柱子惨嚎,腿悬在空中蠕动,“爷爷爷爷我错了,我再不惹你家夫郎,你放我这次,我以后都叫你们爷爷,见了面给你们磕头。”

大强犯恶心的笑,再扇他一巴掌:“我没有你这个孙子,今天不打的你长记性,日后我们给你当孙子!”

不等林柱子开口,大强脱了他袜子塞进他嘴里,叫林柱子喊不出来。

他俩拿林柱子当沙包,在河边练起拳脚,样样不致命,样样殴到痛处。

林间鸟雀尽散,子夜浑浊。淡色月影落在萧刈脚下,人影与夜融为一体,藏起眼底的狠戾。

萧刈指骨异常突出,上面沾有臭血。

刀刃出鞘,他左手掐林柱子喉咙,看他嘴里呼呼漏风喊不出声,冷光闪过,刀刃刺进林柱子嘴腔,从舌根处划开,顷刻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大强见怪不怪,收起长绳棍棒。

对付流氓,就是这样的手段。官府管不着,山高水远手伸不到乡野里。

在码头上,打架斗狠断胳膊断腿,衙役来看没出人命,塞过去茶水钱酒钱,这事就算了断。

林柱子呜咽哭,血从嘴角溢出,他说不出来话,只猛缩瞳孔,看鬼一样盯着萧刈,脸上狰狞恐惧。

萧刈淡声收刀:“再有下次,就割下你的舌头,喂狗。”

大强拍一拍林柱子没出息的脸:“今日的事,你敢说出去,右腿也给你折断。”

林柱子应激摇头,他不住地摇头,直到萧刈和大强离开,他像是魔怔了,重复摇头的动作。

猿猱幽咽,乌鸟哀啼。月色冷冷如雪,皎洁洒照在林间,直至天际晨辉交融,沉睡一夜的庄稼汉揉揉脸,开始一整日的农活。

妇人打着哈欠在河边洗衣,抬头发现树上挂着人,尖叫一声到处喊。

没割了林柱子舌头,也叫他好几个月不能再说话。

林家兵荒马乱,哭的哭嚎的嚎。

林母趴在林柱子身上,似要断了气:“我的儿啊,林家独苗啊。”

一嘴的血,问什么都说不出来,重复摇头动作。夜里还好好的睡觉,人悄无声息就去了河边,都说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种了邪。

唯有一人,躲在柴房中胆战心惊。不多时,林家老两口拿了麻绳闯进来,面目憎恶看他。

“就是你,丧门星!是不是你诅咒我儿,害的他中了邪。就该捆了你,卖去窑子里!”

杨草儿慌忙摇头,他几度张嘴,眼底似有一丝绝望。昏暗柴房透不出一丝光,他眼前也蒙上一层晦暗。

等棍棒落在身上时,杨草儿生生挨下一棍,火辣和灼热刺痛了他,像是将他刺清醒过来。

再一棍,杨草儿躲开。身后有柴刀,他忽然握紧柴刀,对着面前一顿挥t砍。

两个老的睁大眼震惊,没料想他还敢反抗,只顾着尖叫躲开。

杨草儿眼底浸血盯着他们:“你们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了。”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刀抵在林母脖子上,柴刀锋利,顷刻割出血痕。林母软着腿求饶,哪还有方才嚣张的模样。

血色鲜红,看着刀刃一点点破开皮肤,只要他用力,就能割开血管,从此有个了断。

杨草儿却愣住,他在杀人吗?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血,温热烫手。

“草、草儿。”林母弱声哆嗦,似乎求饶讨好。

刀落在地上,哐当一声。杨草儿哭的不成声,他拿走柴屋里剩下的包袱,这是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他撒腿跑出去,推开柴门,跑出院子,林家在身后越来越远,杨草儿跑的力竭。

风在耳边刮过,他忽然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轻盈,松快和自由。

跑过村庄,跑过小河,直到再也看不见困住他的茅屋。

他没有去处了,哪怕这一时是畅快的,以后的日子不好过,饿死累死在外边,他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

杨草儿闷头跑,却猛地撞上一堵墙,他捂着鼻子后退,抬眼撞入吴有田眼中。

吴有田眼神无波,更像是对生活已经麻木,在看到杨草儿后,才划过一丝惊讶。

两人没话说,静默许久,吴有田开口:“林夫郎叫我找你,你陪他进山采药。”

杨草儿大口出气,呆愣愣看吴有田,攥紧了自己包袱,鼻尖有些酸楚。

他埋头闷声点头,两个人一起去萧家。

“你没地方住了?”吴有田忽然开口。

杨草儿停住脚,略显局促不安。他点点头,算是回答吴有田,个中原因不想细说,此时万分窘迫。

问了这一句,吴有田便缄默了好一会儿。杨草儿也没看路,闷头跟着他走。

越走越远,只觉得这次去萧家的路很远很远。

再抬头,他惊愕发现,这不是去萧家的路。

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偏僻,寂静,四周杂草堆积,野树林立,一间倒塌半边的破茅屋在其间,看上去简陋脆弱,久久无人居住。

杨草儿后退一步,抱紧包袱警惕。

吴有田并未理会他的反应,指着路尽头的破茅屋道:“我家十年前的老房,垮了一间屋,另一间还能用,屋顶破了,下雨天你避开。你想住就住,不想住也不勉强。”

杂草齐人高,杨草儿扭头擦擦眼睛。

他没有地方去,做了最坏的打算,住草棚也好,睡破庙也好,能有个住处,对他都是奢望的。

吴有田装作没看见他哭,把他带进去。

院墙全部垮塌,里面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已经塌了,另一间是灶屋积满灰,推开门,灰都能簌簌落在头顶,抬头便看见漏风的屋顶。

杨草儿看一眼,他暂时就住在这里,晚上还能睡在柴剁上。角落里也有废旧的木桶,可以打水。比在林家好,没了打骂羞辱。

……

夏日在一场提前的暴雨中来了,像天边破开巨缝,水从天边倒灌下来,骤然打湿山林田庄,水漫过河岸,下游田坎冲垮,林木被天雷劈开,远远火星迸发,又在瞬间覆灭。

林暮冬和萧刈躺在床上,抱着睡午觉,听外面雨势渐大,模糊说一声:“下雨了。”

午后燥热,萧刈手里攥把竹扇,慢悠悠扇风。林暮冬抱着他,嫌热,翻身滚一圈到床边。

过一会儿,又想贴着萧刈,再滚回去。

这么翻来覆去的,小鹿一样在萧刈怀里撞。

“别动,”萧刈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抬腿压住林暮冬不安分的脚丫子。

林暮冬背脊一僵,不想在这个时候惹火,他悄悄爬到床边,呼呼扇风。

好热好热,热热热热热,讨厌夏天。

后背润湿,萧刈手掌轻抚他的背脊,拿手帕给他细心擦干。

窗扉忽然被风吹开,凉风灌入屋内,暴雨渐小。

不睡了,林暮冬起来去看鸡鸭鹅猪,李玉芬拌了一盆麦麸,给圈里换一层干草,把粪便铲开。

粪便三两日便要清理一遍,热天蚊虫多,放在这里不干净,臭味也大。

林暮冬在鸡窝里发现三颗鸡蛋,鸭蛋鹅蛋不多,只散落在茅草边。

萧刈进来看一眼:“长大了,把鸭子放去水边。它们识家,天黑自己能回来。”他拿一捆干净茅草,把猪圈打扫一番。

“这样好,”林暮冬和萧刈开竹门,把鸭子赶往坡后的野塘,那是去年他们捕鱼的地方,今年雨水多,水塘往岸边扩大些,不知鱼多不多。

“你想不想去府城看看?”萧刈在他身边,忽而低声问。

林暮冬想都不想点头,“日后攒足钱,我们一起去,爹娘在河溪县一辈子,临到头了也没出去过。萧刈,日子还长着,等我们各自都把生活过顺了,手里有钱,去多远的地方都行。”

去过外面,才知道什么是繁华,林暮冬虽向往繁华,他更爱小山村的悠闲岁月。

种几亩田,闲来织布绣花,有一个自己的小家。

坐在田坎上,萧刈抱抱他,郊野无人,夫夫相互依偎。萧刈很忙,忙着生活,忙着想林暮冬。

“夜色浓瞑时,我时常看着天上,想你在做什么,今天心情如何。越想,我便越要赚钱,能养你,再养个孩子。”

“我也是,所以我写信,等不及回家告诉你。什么都写,这样就好像你没有离开,我做什么你都知道。”林暮冬现在不扭捏了,他心中所思,都大大方方坦白,让萧刈知道自己惦记他。

在外奔波的人又要离家,只是短暂数月。林暮冬和陈香月在路口送他们,挥一挥手,惦念着他们回来。

周梨和柳顺也去县里安顿好,日子都匆忙着,林暮冬给吴有田和杨草儿开了工钱。杨草儿在他这里存了一百文,要用时来拿。

林暮冬专给他做个册子记账,杨草儿很不好意思:“我给你招麻烦了冬哥儿,我知道林柱子是因我才惹你,吴有田跟我说了。”

林暮冬:“都是林柱子的错,你无辜的。你接下来怎么办,住在吴家老房子里?”

杨草儿摇头,很是茫然:“小时候家里穷,我是唯一的哥儿,爹把我卖给林家。十几年没回去,我想看看,他们肯定不认我,我就是想看看亲娘,要是认我……”

他不敢想,爹娘说不定不认他了。

林暮冬拉拉他手:“你家乡是哪里?”

“河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