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千晚
他们上山打柴容易受小伤,买的不过是最便宜最寻常的伤药,擦上有点疼,但也能好。
林暮冬偷偷觑萧刈一眼,抬手擦擦眼角水渍,判断这是不是个不好的男人。
男人给他道歉,还把药给他擦。
判断完毕,不是坏男人,林暮冬小心翼翼伸出手接药。
他没钱买药,若是自己受伤不治,连唯一的亲人奶奶都无法照顾。
拿了药,林暮冬依旧躲回大树底下。
这颗树是他和阿奶仅有的容身之所。
萧刈犹豫片刻,脚步还是跟随上前。
转眼又是另外一副景象,树后只容纳一张破草席,而那张草席上,一位年荀五十的老妇双眼紧闭。
发现男人跟过来,目光停留在他阿奶身上,冬冬有一瞬惊慌。
药罐打翻在地,他慌忙扑在阿奶身上,浑身上下竖起防备的倒刺,像只警惕的小兽,一动不动盯着萧刈。
萧刈皱了皱眉,他蹲下来道:“官府这几日就会安顿流民,这里不是容身之所,无法遮风避雨。你若信的过我,我为你找一个去处。”
他不凶的时候,就是外向开朗的,逢人都带着几分舒朗的笑意,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冬冬看了看他,犹豫了很久很久,最终点点头。
再大的树也遮不住狂风暴雨,等雨淋下来,他和阿奶还能去何处容身?除了相信男人,林暮冬也无退路可走。
见他答应,萧刈松口气:“既如此,你先在这里等我。”
码头靠城墙的位置,有一排草棚,是给力夫汉子们歇脚用的简易茶肆。萧刈和大强扛大包累了,就会来这里喝碗水。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夫,都是和善老实的好人。
萧刈过去交涉片刻,不知道说了什么,店主夫夫连忙点头答应。萧刈又从怀里掏出荷包,给放了十文钱。
这是今天赚的柴火钱。
他犹豫一瞬,又拿出二十文,总共三十文。
官府不出三日就会安顿流民,一碗杂粮粥三文钱,够他们挺过这几天。
萧刈交涉好了,白天夫夫俩做生意,夜里就让祖孙俩睡在草棚,不至于没个遮雨的地方。
帮着把老人背到草棚里,安顿好之后。萧刈看一眼周围,食客越来越多,他暗叫不好。到了晌午,他约好和大强在城外汇合。
萧刈回头看一眼照顾阿奶的小哥儿,犹豫了一瞬,转身往城外跑去。
不大的草棚,成了祖孙俩暂时的容身之所。
店主夫郎端来两碗杂粮粥,还是热腾腾的刚出锅。让两天没吃饭的冬冬吞吞口水。
他嘴唇干裂,惶恐般摇摇头,小声说:“我没钱付你。”
店主夫郎目光有些许慈爱,他也有个年龄相当的哥儿,总是不忍看别的孩子受苦,他笑笑道:“且放心吃,有人给你付过钱了。”
冬冬捧着热腾腾的粥碗,目光怔住。他回头看去,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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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刈和林暮冬的故事开始啦,欢迎大家开文
第2章
“刀呢?”
“钱呢?”
大强笑得欠嗖嗖,一边赶骡子,一边回头逼问。
萧刈支起右腿,头枕双臂躺在板车里,嘴里不知何时叼了根杂草玩耍。
天光有些刺眼,透过指缝,光落在硬朗的眉骨之上。
他眉骨突出,眼窝深邃,自然形成一片阴翳。
萧刈避问不答:“明日赶早,再上山砍一车柴,等秋收之前全卖了,秋后便不进山,千里镖局有几趟去府城的散镖,多跑几趟,赶在年前赚一笔。”
“还用你说。”大强目光揶揄,萧刈越不说,他越好奇。
凑上去挤眉弄眼追问:“不会偷偷给了哪家姑娘小哥儿吧?”
身后的板车猛然一动,骡子差点跑偏。大强一激灵,猛的抓紧绳子,驱赶骡子回到路中间。
他满脸诧异回头:“真给姑娘哥儿了?!”
只说萧刈的模样,放在十里八村都是最俊朗的,姑娘哥儿追着跑的那种,连他这个形影不离的好友,有时候都免不了嫉妒。
能让萧刈主动的,那该得多漂亮?
萧家门槛都被媒婆踏烂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哥儿,他一个也不要。
大强愁啊,他大哥没家人,那他不就是家人吗,得帮着操心操心。
他琢磨着,这件事得回家就告诉媳妇。
板车摇摇晃晃的,终于到小河村村口。
萧刈单手一撑,身姿利落跳下车,只留给大强一个后脑勺。
秋日的太阳暖洋洋,又不到农忙时候,乡下人少有这么清闲的时候,老太太们坐在村口大树下摆龙门阵,手里捧着绣绷子。
“二小子回来啦,”坐在村口的孔阿嬷上了年纪,只剩两个门牙,笑起来却和气。
萧刈把布包拿过去:“遇见福子了,您孙子孝顺,托我给您带包点心。”
孔阿嬷是小河村最有福气的老夫郎,孙子考中秀才,在桃李镇做账房,经常让人给家里捎带吃食。
大庭广众之下交付的,叫孔阿嬷面上有光,笑的更加灿烂,旁边都是老太太附和的声音。也有几个不对付的,撇撇嘴不说话,心里又酸。
有年轻的姑娘哥儿,遽然看见板车上一跃而下的萧刈,从他们面前不经意路过,都纷纷低下头,不敢让大人看见通红的耳朵。
萧刈眉目上扬,天然一副外向开朗的模样。
没办法,五官是爹娘给的,谁叫他天生俊朗呢。
秋日的小河村岁月悠长,稻田青黄交接,今年稻穗又沉又重,再长一段时日就能丰收。萧家的稻田就在山脚下,一亩接着一亩。
统共十亩田,是他爹在世时勤恳耕耘换来的良田。萧刈站在田边,垂首看一眼稻穗,对饱满的稻穗很满意。
村里媒人踏破门槛,他心中清楚,都是冲房子和田地来的。这是爹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他就算给家里找个主事的,也不会找这些人。
自己模样不差,也喜欢漂亮的姑娘哥儿,走在路上碰见了,难免下意识看一眼,只觉得养眼。
要论起婚嫁,就忽然对这些人失去兴趣。
成婚的事暂且不急,顺子只比他小三个月,不也没定下来。
萧刈巡视完稻田,绕小路往家走。
在田间土路的尽头,不大的青砖房嵌入竹林。门口有些杂乱,除了平时来往的土路,旁边都长满杂草。
他一个人住,是个名副其实的糙汉子,不太会打理家中。
只有农闲时分,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拔草。这会儿忙的很,他直接无视杂草,推开柴门进去。
院子里倒了几个竹筐,萧刈顺手扶起来。在镇上跑一天肚子饿了,他先进灶房找吃的。
昨天蒸的杂粮馒头还剩四个,早起在锅里一并热了,出门前吃了俩。这会儿还剩下两个,又冷又硬。
忙了半天饿的不行,蹲在廊下啃冷馒头干噎。实在咽不下去,吞一口冷水,嚼两根咸菜对付一顿。
也不是没学做饭,不是糊了就是咸了,日渐没了兴趣。实在想开荤,就买两斤肉提去大强家,有他媳妇帮忙做,还能一起吃。
“二小子,你在家?是我啊,秋婶。你大伯娘叫我过来的,开开门。”
秋婶,十里八乡最受欢迎的媒婆。
不知道这次又给他相中哪家。
“秋婶,我早说了,不必担心我的婚事。”t萧刈还是客客气气把人请进来。
罐子里茶水干了,他拿出一碟花生。听秋婶苦口婆心劝他,萧刈笑出声,仍旧耐心听着,却不回答。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能不操心吗,隔壁比你小的大强都成亲了。你看看你,家里也没有知冷知热的枕边人。
这次你大伯娘托我来的,对方是个小哥儿,刚满十六。就是杨柳树下赵家的,说起来你认识,和你堂弟七哥儿是好友……”
萧刈没印象,什么杨柳树下的,什么赵家的。
说起和他堂弟萧七七是好朋友,萧刈才隐约想起这个人。之前给他送过一次手帕,含羞带怯的模样,萧刈没收下。
之后那小哥儿百般纠缠,甚至胆大妄为往他身上蹭,萧刈失去耐性,直接把人凶跑了。
第一次看不进眼的人,萧刈再看不进第二次。
“大伯娘那里,自有我去说。至于赵家,秋婶还是花心思给他家寻个别的,我独自一人惯了,受不了被人约束。”
这倒是实话,萧刈爹走的早,养成了他独立又不服管的性子。
秋婶脸色差了几分,还想多说两句,又被萧刈客客气气请出来。
这是第十次了!甭管漂亮的,有钱的,性子温柔的,一个都不要!
秋婶做十几年媒人,没被谁拒绝过。
她斜眼笑了声,不冷不淡道:“咱们乡下人,找个人会过日子就成。又不是富户的公子哥儿,有那个本事挑三拣四,就是天仙下凡,也不见得能配的了。”
萧刈哪听不出秋婶在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说他不知好歹,又说他挑剔。
他还是客客气气送人离开。
隔壁土墙上探出一颗脑袋,大强冲他吹声哨:“赵家哥儿模样可不差,也瞧不上?”
萧刈脚下踢起一块泥,往贱兮兮的大强那边砸过去:“你喜欢,你就自己去娶。”
大强笑着躲开:“我有媳妇了。”
……
天边一轮圆月,深夜的小河村寂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