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朴左右
他压低着眉眼放空思绪，在想亲吻到底该是什么滋味。
可能会有软的触感，鼻子会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还有呢？
顾云川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傻气了，顾云川感觉到自己脸颊浮上热度，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猛地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33）
几日后的傍晚，顾云川正练兵，却突然下了大雨。
豆子大的冰块和大雨一起从灰蒙蒙的天上往下砸。
每逢阴雨天顾云川上臂的断处会痛。
他面上不显，带着被大雨砸得嗷嗷叫的士兵们训练完后，回了帐篷。
昨天他提前通知了几位副手要谈些事情，路赫和其他几位副手便跟在他后面。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事情也说完了，其他人都先回了去，路赫还没走，他挑了挑烛火，又用布巾浸了热水，把顾云川的衣领往下拉，露出肩膀后，把热巾敷在顾云川肩膀上，再隔着布巾帮顾云川捏肩。
顾云川是不想让人碰到他的肩的，除了大夫和二弟，其他人也没碰过。是上次他疼得厉害，脸上出了一些冷汗，被路赫瞧出来了，他就自告奋勇地要帮顾云川按一按。
路赫的手腕是能举起几十斤重的长/枪的力气，加之手艺也确实不错，有他帮忙热敷按摩，肩膀的痛十分也能好了七八分。
从那后他疼的时候，路赫便一直不嫌麻烦地帮他按，有时就算顾云川不说路赫也能看出来，顾云川心里很感激他。
路赫按了一会后，顾云川简单活动了一下肩膀：“好多了，多谢。”
路赫笑道：“将军不要和我道谢。”
他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水盆。
顾云川看着路赫的背影张了张嘴。
（34）
上次路赫提出要和他试试亲吻的滋味，被他拒绝后，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顾云川总觉得自己能在路赫脸上看到一些惶惶，这让他想起被主人抛弃的战马，或者犬。
分明说不行的人是他，反而是他心里开始过意不去，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这份对不住的感情开始变浓。
十几岁的小子，还真是难捉摸。
路赫收拾好了东西，转身要出门。他开门的时候，轰隆隆的雷电从天上劈下来，照亮了浓郁的夜色。
路赫微微低着头：“将军早些休息吧。”
路赫的表现和平时其实无异，只是顾云川心里惦记着上次拒绝了他，总怕他失落，也怕他不和自己亲近了。他见路赫低头看不清表情的样子，又看他背后滂沱的大雨，总觉得这是一幅格外心酸的景象。
他再张了张口，问路赫：“路赫，你还想试试吗？”
路赫猛地抬起头。
他没问，却明白了顾云川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立刻道：“想的，将军，想试试的。”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重新把门关上，眼睛映着摇曳的烛火，亮晶晶地看着顾云川：“将军也喜欢我了？”
顾云川叹口气，想告诉路赫这喜欢和另一种喜欢根本不是一回事，路赫却朝他走过来：“将军，我能坐下来吗？”
顾云川“嗯”了声。
路赫便贴着他坐了下来。
他伸出右手托住顾云川的面颊，粗糙的拇指划过顾云川的下巴：“将军这里有道疤。”
顾云川点头：“是。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时划伤的。”
路赫道：“好看。”
顾云川险些失笑：“这也好看？”
路赫：“将军怎样都好看的。”
他右手再往后伸了伸，扣住顾云川的后颈：“将军，多谢将军，冒犯将军了。我要试一试了。”
顾云川再“嗯”了一声。
（35）
青草般的气息靠近过来，顾云川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一个干燥、很热、不算柔软的东西贴了一下。
和自己用手背贴嘴唇的感觉也差不多。
顾云川往后撤了撤，问路赫：“现在总不好奇了吗？其实只是两片肉，也没……”
顾云川想说“也没什么特殊”，路赫却又凑上来，把他的话堵在了嘴巴里。
这次和刚才完全不同了，路赫含住顾云川的唇瓣，吃肉一样吮吸咂摸着顾云川的下唇，力气很大，顾云川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开始发麻。
回荡着雨声的屋子里开始有另一种水声，是被路赫用力吮出来的声音，顾云川愣在原地，呆滞地看着路赫，路赫也在睁眼瞧他，那双蓝眼睛里的温顺似乎少比平时少了一些，目光灼灼。
顾云川想把路赫推开，可又觉得分明是自己答应下来的，反悔不好。
正纠结着，路赫又呼吸很急地伸出舌头来舔顾云川的唇角。
那舌头不停地在顾云川唇缝附近舔，像是要钻到哪里去；顾云川咬着牙齿叫他的名字：“路赫，路赫……你……”
路赫被叫了两声名字，才终于将顾云川松开。
顾云川没想到竟然能亲这样久，他方才一直屏着呼吸，几乎快喘不上气来。
他无声地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抹抹湿漉漉的嘴唇。
却见路赫再靠近了一些，用高挺的鼻梁蹭着他的面颊，像是猫和狗一样在和主人撒娇似的，低哑着声音求他：“将军，把舌头也给我吃一吃吧。”
一道惊雷再劈下来，是窗外的，也是顾云川心里的。
他讶然地重复路赫的话：“舌，舌，舌头。”又道：“这怎么行？”
路赫还在用鼻尖蹭他：“别人都是这样吃的。”
顾云川又拒绝了几次，可路赫很坚持。顾云川被他缠得求得没办法，想着既然嘴唇都亲了，舌头也不差什么了，便拧着眉，忍着不好意思把舌尖吐了出来。
路赫凑上来，用嘴巴包住他的舌头，很含糊地道：“将军的舌头好软。”
顾云川闹了个红脸。
路赫啧啧地含着，改成两只手捧着顾云川的面颊，又把自己的舌头也塞到顾云川嘴里，勾着他的。
顾云川这回倒是没在憋气，但还是开始喘不上气了，嘴巴里都被口水塞满，即便是做了吞咽的动作也很难咽下去，有一些便顺着嘴角流出来。
烛火噼啪响了两声，顾云川觉得这个吻真是太长了，比他预想中的要长太多太多了，但也来不及再想太多，路赫的舌头擦过他上颚的时候特别痒，让人很不自在。
路赫似乎感觉到了，便开始不停地朝上颚使劲，又在很含糊地说话：“将军的手在抖，将军觉得怎么样，是觉得很舒服吗？”
（36）
待终于结束时蜡烛都已经快烧到屁股了。
路赫用手帮顾云川擦了擦嘴唇，蓝眼睛里是满足的笑意：“谢谢，将军。”
顾云川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固然脸颊因窒息的感觉在发烫，也跟着严肃起来：“没事。”
路赫起身：“那将军，我先回去了。”
“好。”
路赫拉开门，顾云川跟着来到门口，看他撑起伞，道：“路上小心。”
“会的。”
滂沱大雨中路赫迈步朝外走，顾云川抬手要关门，可门又猛地被人撞开。
路赫把伞扔在外面，伸长了手臂使劲搂了顾云川一下，又用额头顶了一下顾云川的额头。
他这样抱完，又一句话没说地捡起伞离开了，步伐很快，到后来又变成了跑，像是撒欢。
顾云川看着他的背影，含笑摇了摇头，再摸摸自己的嘴唇，发现已经肿了。
顾云川无奈叹气。
半晌后又补了句：“……这孩子。”
第81章 路赫x顾云川
（37）
自那后接下来几日，顾云川偶尔会想到这个漫长的亲吻。
确实是很新鲜的，从来没想到过的感受。和他自己用手背去试的确有所不同。
再看向路赫时，他脸上倒是没有了那种会让顾云川揪心的，像是被抛弃了一样的神情。
（38）
太守新扩了府里的院子，说是模仿江南园林风景所建，邀请官员们和顾云川去做客。
顾云川是不大喜欢应酬的。但与官员交往是他职责所在，他不谈喜爱。
平日里灰扑扑的衣袍自然是要换下来的，顾云川让路赫给自己准备了赴宴的装束。
路赫帮他把头发高束起来，后退一步看他；脸上带着笑，眼神盯着他，赞道：“将军真飒爽，真威风。”
顾云川低头瞧瞧自己，一身素净体面的装束，也觉得果真是人靠衣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路赫，见他虽比自己高大了些，但总归差不了太多，便问他：“我还从家里带了几套，你要试试吗？”
路赫眨下眼睛：“好，将军。”
（39）
顾云川找了件外袍给路赫，路赫显然是不太会穿这样繁杂的衣服，又怕将袍子弄坏了，手指笨拙地扣着扣子。
顾云川便道：“我来吧。站过来一些。”
顾家一向节俭，不论穷时还是富时候都不得奢华。顾云川很小时候，只有过年，母亲才会让人为他做几套新衣。
等衣服做好了，母亲亲自为他穿上，拉着他的手臂穿过袖口。帮他穿衣服的母亲是喜悦的，被帮着穿衣服的顾云川也是喜悦的。
只是后来他大了，也不好意思再让母亲帮忙穿衣。
现如今他都已经成长到了母亲当年的岁数。
往事像从身旁串流而过的热闹人群，驻足在原地的人总难免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