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墨客
耸耸肩,埃兰维尔微笑道:“我以为这不是秘密。”
“你这是私刑。”手掌用力地拍桌子,珀西猛地站起身,她死死盯着埃兰维尔。她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个神官,而是在看一个老练的冷血政客。
“如果我去举报你”
“没有证据的举报不会成功。”径直打断珀西,埃兰维尔翻过空杯子,往里倒了杯茶,轻轻放在珀西手边,“而且你也不会去举报我。”
“别拿你的想法来揣测我。”轻轻瞥了眼茶杯,珀西气得胸膛急促起伏,双手撑着桌沿。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和你不一样。”
“我们的确不同。”
坦然承认珀西的话,埃兰维尔俯身与珀西对视。她收敛起笑意,显出与本性相符的冷漠。在深邃的眉弓投射下的阴影里,往日清透的碧绿双眸透出别样的幽深,埃兰维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望着自己这位曾经的好友,想不明白为什么十年过去,对方还是如此天真。在她们还是好友的日子里,埃兰维尔就觉得珀西不应该投身神官行列,而应该去圣骑士团做名骑士,那样才不负她的性格。
“这世上多的是高尚者枉死、落入尘土、卑如草芥,而卑鄙者长命、身居高位、权势煊赫。你能让世间恢复该有的公道,使卑鄙者所得成空受到处罚,把高尚者该有的荣耀悉数还给她们吗?”
埃兰维尔眼神如柄利刃,仿佛要剖开珀西整个人。
“你我都不能。所以别急着断定我的罪过,那是萨兰迪尔的工作。”她直起身子,抖抖衣袍,又恢复成往日那个从容浅笑的高级审判士,“但在那之前,我不介意帮你解决些小麻烦。”
珀西皱起眉头反问道:“像你对付曾经的大主教一样吗?”
挑挑眉梢,埃兰维尔语气轻松,“一切全在你选择。”
垂下眼睑,掩去眸间异色,珀西对埃兰维尔的话避而不谈,“你来银辉领做什么?”
知道珀西还需要时间消化自己说的话,埃兰维尔直接了当地说出此行目的:“我接到消息,长达数十年,银辉领没有法师种子入学诺明学院。那些孩子都在进入银辉领法师塔后失联。正好米那斯希尔出现数起失联案。”
“你怀疑两者有联系?”
珀西的话还没问完,办公室的门便响起。得到允许,祭司走进来交给珀西两个信封,然后退出办公室。
信封是银辉领领主的舞会邀请函。
打开信封,看清羊皮纸上的内容后,埃兰维尔饶有兴味地点点信封。
“银辉领领主还真是消息灵通。”她收好邀请函,起身对珀西道:“我的提议永远有效。”
作者有话说:
珀西对埃兰维尔的看法:我塌房了
。
艾米莉:我没装傻,是埃兰维尔什么都没和我说
。
云岫:不知道怎么回答,让我想想埃兰维尔平时是怎么做的
。
埃兰维尔:早知她在,我就不来了
。
第54章 第54章[VIP]
从西恩那得知埃兰维尔也收到邀请函, 云岫留下艾米莉与西恩在花园里相互试探,她飞速跑到大主教办公室。她不担心艾米莉会说漏嘴,除了任务目标外, 埃兰维尔半个字都没和她们透露。纵使西恩有心试探,也只会得到和刚才一样的结果。
比起西恩这边,她更担心埃兰维尔。艾米莉同她说的那些话含糊不清,加之珀西的态度冷淡, 难免令剑修疑心珀西会为难神官。见门被推开, 埃兰维尔从门里走出,她快步冲到埃兰维尔面前,小心打量着对方神色。
埃兰维尔神色如常,坦然地迎接云岫的打量,甚至还有心情玩笑:“完整归来。”
“情况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我只是个普通大主教,比不得埃兰维尔阁下权势滔天。”
听到云岫的话,珀西因猜到西恩与银辉领贵族相互勾结而不甚明媚的心情, 又升起几团阴云。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可不敢对埃兰维尔阁下有半分不敬,更别提为难她。”
越过埃兰维尔肩膀, 云岫警戒地盯着站在埃兰维尔身后的珀西。对方正满脸冷郁地看着她们。剑修毫不客气地瞪回去,她上前几步,伸手把想开口缓和气氛的埃兰维尔拨到自己身后。她牢牢挡在埃兰维尔身前,神情冷淡,大有珀西欲对她们不利就立刻反击的架势。
“你这位下属对你倒忠心。”珀西打量眼云岫,意味不明地说句。
“不是下属,是朋友。”
拍拍云岫的肩膀, 温暖的光系元素流入云岫体内,埃兰维尔示意云岫放松。她从剑修身后绕出, 微笑着对珀西说:“友情不能用忠心形容。”
“真难得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惊奇地摇摇头,珀西理理衣袍,摆出送客的姿态,“你说的事,我会调查的。现在你们可以回休息室休息了。”
见珀西仍打算按自己的风格加入调查,埃兰维尔挑挑眉梢,“你可以考虑接受我的提议,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联系我。”晃晃手里已经打开的信封,她继续道:“在那之前,你不妨先参加明晚的舞会。我想,届时你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作为教廷最著名的苦修士之一,珀西素来对充斥着奢华糜烂的贵族生活敬而远之。她想也不想就拒绝埃兰维尔,“我不去。宴会的繁华只会侵蚀人心。”
“凡事并不绝对。”埃兰维尔道:“最好的伪装就是融入。”
看着珀西逐渐隆起的眉心,埃兰维尔都能猜到珀西会怎么在心底斥责她丧失信仰。她虽不赞同珀西的行事准则,却希望教廷能有更多像她一样,能坚守底线的神官。因而,她对大主教连续数次的冒犯都表示宽容。若换其她人,她就早把人丢到边缘区域,而非像现在般一再给予机会。
“想得到什么,就要学会先给出什么。”埃兰维尔饶有深意地看着珀西,她相信对方是个聪明人,“结果会让你满意的。”
说罢,她微微颔首,领着云岫转身离开大主教办公室。徒留珀西在原地神色不定。
[银辉领的事远比你想象中复杂,你要想完全掌握银辉领教廷,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她回想着埃兰维尔用精神魔法传到自己脑中的话。她摊开左手,看着横亘在掌心上狰狞伤疤,那是她当年与埃兰维尔决裂时留下的。即使可以用魔药消去,她却没有那么做,而是留下伤疤,提醒自己不要再轻易相信埃兰维尔这种利益至上的人。
但她明白埃兰维尔是最适合对付西恩的人,至少她有底线,不会以牺牲无辜者为代价来达成目的。银辉领表面平静,实际各类关系错综复杂,否则她也不会至今没能找到突破口。
她从不怀疑埃兰维尔在这方面的能力,她唯一担心的只有复现当年的事情。多年之后迟到的真相揭露,不叫审判。
盯着那道疤痕,她叹口气,喃喃道:“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相信你能让失联案的始作俑者得到应有的惩罚,翦除银辉领教廷的毒瘤,还给银辉领教廷应有的清朗。
“她想做什么?”
刚回去休息室,云岫就气鼓鼓地往椅子上一坐。她从没见过像珀西这样冒犯埃兰维尔的人,可偏偏埃兰维尔竟然还能容忍对方。她见惯了埃兰维尔游刃有余地各色人,就算是贵族派法师对埃兰维尔也会把不满压-在心底,保持表面和谐。
“就算与你存在龃龉,她也不能半点面子都不给你。”云岫对珀西的印象跌至冰点,“何况你与她还是同级。”
话音落下,她迟迟没有得到埃兰维尔的回复。抬头正撞进埃兰维尔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剑修迅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的气势一下子就落下去,她耳根微红,支吾几句后干脆道歉。
“抱歉,我偷偷打听了你们之间的事。”
“艾米莉告诉你的?”虽是问话,但埃兰维尔语气却十分笃定。走到云岫身边,埃兰维尔笑问道:“为什么想到去问她?”
“你听到珀西的名字后,心情明显变差。”
垂下头,云岫老实说出心里想法。埃兰维尔曾经向她承诺过会对她知无不言,可剑修不想拿这种事去惹神官烦心。直觉告诉她,珀西在埃兰维尔心中并非路人,否则埃兰维尔不会情绪低落。
听到剑修的话,埃兰维尔不由微愣,再看剑修一副做错事的丧气模样。她下意识地伸手摸-摸剑修头。忽然,头顶一暖,云岫抬眸看见埃兰维尔眸光柔和。弯弯眉眼,她反射性地冲对方扬起笑容。
等与云岫四目相接时,埃兰维尔方才意识到,自己正摸着剑修脑袋。表面淡定地收回手,她把手背在身后。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让你和我一起烦心,我和她之间的事归根结底只是观念不合。”
埃兰维尔沉吟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她简略地把当初发生的事告诉云岫,她边说边悄悄观察剑修神色,竟罕见地生出几分微妙的紧张感。
“如果是今天的你,你还会那样做吗?”谁知,云岫听完后,沉默半晌才问出个令埃兰维尔惊讶的问题。
“会,但我应该能处理得更好。”
哪怕知晓以云岫的性格并不会认可自己当年的处理方式,埃兰维尔也没有像哄孩子般说不会。她坦承地告诉云岫自己的想法,她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至少,”她垂下眼睑,遮住眸内情绪,“我会用更温和的手段阻止珀西。”
“就像你让我拔剑一样吗?”剑修突然笑道。她想起在格瑞斯时,她和埃兰维尔曾讨论的话题。
“是。”
点点头,埃兰维尔知道云岫指的是哪件事。她抚抚尾戒,“我绝不会阻止你拔剑。”
“只是要在合适的时机?”云岫歪歪头问。她有些好奇埃兰维尔的承诺是否是受当年之事的影响。
“有部分吧。”埃兰维尔笑笑,她坐在云岫给自己让出的空位上,“但更多是那些人应该得到惩罚。”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话告诉珀西?”眨眨眼睛,云岫疑惑道:“或许她会理解。”
“她太刚正,只想立即驱逐黑暗。”静静地注视着云岫,埃兰维尔觉得这或许是她最欣赏剑修的原因所在,“在她的世界里,永远不存在伺机而动,只存在黑白分明。”
听到埃兰维尔的评语,云岫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冷声道:“这叫迂腐。”
她想起仙门里曾有位嫉恶如仇的符修,对方拼着丧命的风险也要揭露坠入魔门的大能。结果大能背后是数十个宗门长老,最后她打草惊蛇,连带着与她同去的修士一并牺牲。她的师姐也在其中。
云岫偶尔会想,若当初那位符修能够再隐忍些,是否结局会不一样。但她很清楚,她们无法忍受。见恶必除,是她们的道。换作当初的她,她亦会选择与那些人对抗到底。可现在她明白,不是所有的黑暗都能即刻消散。
“玄明?”
敏感地觉察到云岫的情绪波动,埃兰维尔起身唤道。她的声音像阵清风,吹散云岫心头的怒气。见剑修冷静下来,她刚准备开口,却被如旋风般冲进来的人影所打断。
“气死我了。”
猛地推开房门,再甩上,艾米莉像阵风般刮到埃兰维尔与云岫身边,她抄起酒壶替自己倒满一杯威士忌,咕噜几下喝完,重重把喝完的锡杯砸到桌上,她向两人抱怨道:“这西恩怎么回事?一直缠着我问东问西,我都说我不知道,她还怀疑我在骗她。那个骑士长凯也是,正经实力没多少,回来后全程跟在西恩身边。两个人架着我都快把银辉领教廷转三遍了,话里话外都在说珀西坏话。”
提到珀西,她像是被人施了禁言咒般突然顿住。她紧紧地闭上嘴,来回打量埃兰维尔与云岫。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进门后的古怪气氛。她干干笑几声,企图缓解尴尬。
“我没打扰你们吧。”
“我们刚聊完一些往事。”扬起标志性的礼貌笑容,埃兰维尔温声道。
她的笑容令艾米莉心底直发毛。她转转眼珠,突然双手合十道歉,“我不是故意告诉云岫的。”
经艾米莉这么一闹,云岫也整理好情绪。看见艾米莉耍宝似的举动,她无奈地摇摇头,主动带过话题,“西恩一直在试探你吗?”
“她怀疑我们不是随机巡视。”
云岫的话在艾米莉耳中犹如赦免令,她急忙顺着云岫的话说道:“说话时,她总是把话题往审判所上,特别是埃兰维尔身上引。她似乎对审判所内部的人员变动,以及埃兰维尔为什么没回欧斯阿诺尔很感兴趣。”
艾米莉继续抱怨道:“还是在云走后问的我。难道她以为我比云更好套话吗?”精灵郁闷的表情逗笑了埃兰维尔与云岫。
“大概是她消息灵通的某位盟友给了她暗示。”埃兰维尔强忍着笑意说道,她拿出那张邀请函递给艾米莉,“我只通知银辉领教廷我要来,但没说来这巡视的人是谁。”
接过邀请函,刚翻开艾米莉就看见埃兰维尔的名字。她阖上邀请函还给神官,“肯定是她和银辉领那群家伙通风报信。”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我估计银辉领和学院的贵族派有联系,西恩还问过我,是否知道你是哪国贵族的家族成员。”
在米那斯希尔教廷,埃兰维尔被学院贵族派法师暗中调查一事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云岫嗤笑声,“她们还真是贼心不死。我看明晚的宴会八成也是场鸿门宴。”
尽管不知道鸿门宴是什么,但埃兰维尔与艾米莉已经习惯云岫口中不时蹦出的修真界典故,凭语境,她们也能猜出大概意思。
“你要去?”艾米莉问埃兰维尔。
“银辉领的炖野兔可是道名菜。”埃兰维尔语气轻松,“你们明晚可要尝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