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墨客
维尔纳大陆每个人都有母神信仰,哪怕是黑暗生物,只要不是像哥布林那种毫无智慧可言的种族,他们同样信仰母神。可信仰母神不代表心怀光明忠诚于教廷。埃兰维尔对艾莉莎的回答并不满意。
然而她没有再问下去,艾莉莎是吉恩的妻子,没有找到实质性证据前,她不会动手,何况她对塔利家族与黑暗势力勾结只是猜测而已。
“吉玟阁下你与吉恩关系很好吗?”艾莉莎忽然问道,她颇为认真地看着埃兰维尔,“好到什么程度?”
尽管对艾莉莎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满头雾水,埃兰维尔还是保持礼貌地作出回答。
“我会相信你的无辜,因为吉恩替你担保。”
或许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埃兰维尔表现得十分坦率,她毫不避讳地直接告诉艾莉莎,自己最多相信王妃本人,不会放弃对塔利家族的怀疑。
对埃兰维尔的坦承颇感惊讶,在王妃印象里,埃兰维尔不应该是这么直白的人,她还以为自己要与埃兰维尔周旋良久,才能探知对方的真实态度与实际想法。微微怔愣下,艾莉莎道:“如果我的家族真的牵涉其中,恐怕今晚他们就会接到消息。”
“你没有机会传出消息。”指指脚下,埃兰维尔眸底涌动着光明魔力独有的白色光芒。
看到在她们脚底浮现的魔法阵纹路,艾莉莎不由苦笑。这个魔法阵想来是埃兰维尔一早设下,直到她们谈话时,被埃兰维尔激活。难怪对方根本不怕她通风报信,尽管她并没有那个打算,她与她的家族都是事发后才收到消息。
“其他人会偷听到我们谈话吗?”艾莉莎问道。
“不会。”抚抚尾戒,隐隐感觉艾莉莎或许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埃兰维尔挥挥手,房间里顿时多出一道隔音结界。
“阁下有想过凶手与芬薇皇室或皇宫官员有关吗?”
听到艾莉莎的问话,埃兰维尔顿时眯起眼睛,她手指捏住尾戒,指腹抚着戒指上的花纹,她没有冒然开口。
猜到埃兰维尔是在等自己给出更多信息,艾莉莎深吸口气,她将问题问得更为直白,“若是对方是您的血亲,阁下还会像银辉领那时一般公正无私吗?”
倏地睁开双眼,埃兰维尔没有正面回答艾莉莎,而是提醒王妃不要妄加揣测。
“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可我在提尔芬宫里感受到过邪恶气息。”坦然迎上埃兰维尔颇具压迫力的眼神,艾莉莎对此恍若未觉地继续道:“而且是在皇帝陛下返宫那天。”
即使与母亲的关系一般,埃兰维尔仍没有立即相信艾莉莎的话,哪怕她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我会好好调查斯特里家族的。”她淡淡道。
“阁下您真的觉得凭斯特里家族可以做到吗?”
听到艾莉莎就差把矛头指向母亲与姐姐,埃兰维尔眉心隆起。而艾莉莎是吉恩的妻子,她暗示的人大概率不是吉恩,只可能是她的母亲,待在郊外行宫的芬薇皇帝。埃兰维尔还没多疑仅凭一句话就怀疑起自己母亲的地步。
她眸底的温度陡然降到冰点,她看着艾莉莎,反问对方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逃跑理查的例子在前,埃兰维尔难以相信芬薇家族还有人会与黑暗势力相互勾结。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想提醒阁下不要被亲情蒙蔽双眼,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力。”
摩挲尾戒的动作一滞,埃兰维尔抬手解除隔音结界,“没有掌握充足证据前,这件事我会当成没听到。教廷还有教务处理,望殿下见谅。”
说罢,她便径直离开房间,徒留艾莉莎一个人待在原处。王妃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喃喃道:“哪怕到现在,你都不愿意怀疑她吗?”
幽暗的月光自高处窗户投射进石殿,倾洒在平铺于石台上绒布中的断剑残片上,同剑身自带的寒光融为一体。推开殿门,瞧见站在石台前的埃兰维尔,吉尔玛利恩脚步一顿,旋即反应过来,她掩上殿门,笑着问妹妹。
“明天你们就要启程前往斯隆郡,今晚不好好待在教廷休息,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心血来潮罢了。”
拾起一块利剑碎片,埃兰维尔仔细端详着剑身上折射的幽幽蓝光。这柄剑曾是芬薇的佩剑,后来传到逃跑理查手中,为当时教皇击碎。事后为警醒历代家族成员,这把断剑被安置在这处石殿。
“我看不像。”吉尔玛利恩走到妹妹身边,她从埃兰维尔手里接过断剑残片,重新放回石台上,“你连这家族墓园都没去。”
“我刚刚去过,只是吉恩你没碰到我。”埃兰维尔吐-出口郁气,她望着姐姐,“等查清刺杀案,我估计就会离开芬薇,这恐怕是我唯一能故地重游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而已。”吉恩纠正着埃兰维尔的说法。
轻轻笑几声,埃兰维尔接受吉恩纠正。她侧过头,望着石台上的断剑,声音飘得像悬浮在空中的尘埃,稍不注意便能随风散去。
“我原以为自己会像当年一样感慨,结果我却发现自己内心没有多少波动,尤其是面对断剑时,内心生出的愤怒还没有得知哪位教廷神官或圣骑士背叛时多。”
她转过身,直视着吉恩那双同自己相似的碧眼,“吉恩,你说这能算件好事吗?”
同样的语气,仿佛让吉恩回到埃兰维尔向她征求意见的那个夜晚,眼前业已成人的妹妹与记忆里那个仅到她腰部的孩子重合在一起,看得吉恩生出阵恍惚。
吉恩此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妹妹会问她这种问题。她定定地看着埃兰维尔,瞧见戴在埃兰维尔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金与秘银编织打造成的权戒,上面刻有埃兰维尔的牧徽,她才真切地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教廷成员,否则埃兰维尔不会问出那个问题。
眼神微闪,她伸手替埃兰维尔扶正额冠,使宝石恰好落在眉心处。手搭在埃兰维尔肩膀上,吉恩没有像幼时般去摸埃兰维尔的头,“我觉得这对埃兰维尔伊如迪昂来讲,是件好事。作为以母神子嗣为姓的教廷成员本就不该有太多俗世牵挂。以教廷神官身份行事的你,一切都以教廷宗旨为重,所以你才不再对逃跑理查愤怒。因为你的第一认同不再是芬薇家族成员。你在教廷太久,久到你的自我认同已经是教廷神官,而非芬薇的银桂亲王。”
“吉恩,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重重地点点头,吉恩神情严肃,语气颇为认真,“我始终坚信这点,我猜你也是。”
“教廷成员可不会留情。”埃兰维尔意有所指道。
“放手去做吧。”吉恩后退几步,冲埃兰维尔行礼,那是亲王面见芬薇大主教常行的礼,“我相信您的公正。”
不会放过任何一丝邪恶,她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作者有话说:
艾莉莎:我要实名举报。
埃兰维尔:其实我并不想听。
第172章 第172章[VIP]
等埃兰维尔回到教廷已是深夜, 她悄悄推开门,放轻脚步走向书房。她不想惊扰到云岫,打算在书房休息一晚。
“临行前还工作, 可不是个好习惯。”
甫一推开书房门,云岫的声音便在房间里响起,紧接着门旁的两盏魔纹灯亮起,像什么联动反应般, 整个书房里的魔纹灯都被点亮。云岫坐在书桌后, 半撑着头,墨色双眼里满是笑意。
“你不也在书房吗?”
调侃句,埃兰维尔走到云岫身旁,她略略倾下身子,凑近云岫,轻声笑问道:“难道对你来讲,这是个好习惯?”
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云岫绷着脸神情颇为严肃地说:“我是修士, 打坐在体内运行灵力就是最大的休息。法师的冥想不能完全算休息吧。”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维持不住表情, 眼角眉梢挂满笑意,连声线都轻微抖动起来,似乎是在憋笑。
弯弯眉眼,埃兰维尔倾身与云岫额心相抵,右手抚着云岫后脑,翠绿如翡翠的双眼里只倒映着云岫一人的身影。她低低笑几声,“高级魔法师的冥想还没那么差。不用担心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于无, 云岫能清晰地感受到埃兰维尔说话时的每一缕吐息。紧接着这点距离也失去,无论和埃兰维尔相恋多久, 每当这种时候她的心跳总会慢上半拍。
稍稍拉开些距离,埃兰维尔歪歪头,手依旧放在云岫脑后,她看着云岫恢复呼吸,促狭道:“阿岫悟性向来极佳,怎么到现在还没学会换气?”
神官尾音微微上扬,眉眼弯得似两轮月牙,在柔和的魔纹灯灯光的照射下,她的眉眼亦染上些许暖色。哪怕头发都扎成发髻,仍像是流动的暮时熔金,看得云岫一阵恍神,直到听见埃兰维尔又重复一遍问题,她方才回神。
“大概是我闭气功夫修习得太好。”云岫半开玩笑道。
她与埃兰维尔相互对视一眼,彼此定定地看着对方几秒,然后两人同时笑出声。笑声震得魔纹灯里的火焰摇曳数下,在墙壁上,两道身影几乎融为一体。笑过后,云岫温声问埃兰维尔心情是否好转。
轻轻叹口气,埃兰维尔伸手替云岫勾勾垂落的耳发,无奈地笑笑,左手半撑在桌面上,“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毕竟我的是你道侣,要连你心情如何都看不出,传出去岂不是要惹人笑话。”
云岫颇为认真地说,她本意是想缓解气氛,好让埃兰维尔别为今天白天发生的事烦心,谁知道反倒让埃兰维尔彻底收敛起笑容。
“是啊,你都能发现我的情绪不对。真有事,身边人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
神官眼神渐渐朦胧起来,像隔着层薄雾,令云岫一时难以猜透对方在想些什么,只能凭神官话里的内容猜测,埃兰维尔说的事与芬薇皇室有关。她略显担忧地看着埃兰维尔,她握住埃兰维尔的手表示自己就在对方身边,静静等待着神官的下一句话。
可埃兰维尔却没有再往下说。她不愿意去怀疑母亲或姐姐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然而她无法说服自己忽略艾莉莎的提醒,今晚与吉恩的谈话非但没有打消她的怀疑,反而还从侧面映证着艾莉莎的话。
吉恩的态度很明确,在芬薇大主教遇刺以及戴戈督尔这些涉及到黑暗势力的事情上,她必须与家族划清界限。她是教廷神官,在后续调查中只以教廷神官的身份行事。
过去二十多年,吉恩从未对她表露过这种意思。埃兰维尔眸光深深,如今她只希望是自己猜测错误,与戴戈督尔或黑暗势力勾结的人是哪个贵族而非皇室成员。
良久,埃兰维尔才开口,她眸光沉沉地看着云岫,“阿岫,如果有一天你和艾米莉她们所担心的事发生,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按你们日常的风格行事,也不用将我排除在外,这件事我会自己面对解决。”
暗室。
与埃兰维尔告别后,吉尔玛利恩手持烛台走进暗道。侍从早已在暗室的地图前等待,点燃房间里的油灯,亲王问侍从,“克丽丝,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
“全部准备完成,所有现场能追查到我们的证据都抹除干净。替罪羊也已经找好,那位阁下最多查到斯隆郡主教。”
轻轻点头,吉恩摩挲着挂在腰侧长剑的剑柄,她就是用这柄剑偷袭的大主教。她本来没打算杀害对方,谁让对方恰好撞见克丽丝与希尔薇交谈,克丽丝是她的贴身女官,只听她的命令,不用大主教再调查,对方都能猜出与希尔薇会面是她的意见。
无奈之下,她只能动手消除隐患,所幸大主教是在和希尔薇的战斗期间为她从背后偷袭所杀,至死大主教都没看到她的脸。哪怕有亡灵法师在,没有记忆,教廷也无法判断到底是谁刺杀,只会认为大主教是在和狼人的战斗过程中身亡。
“这件事你继续盯着,必要时把斯特里一族抛出去。”
对亲王的命令躬身称是,克丽丝看眼主人,迟疑道:“殿下,斯隆郡就在晨星郡旁边。我怕那位阁下会去调查晨星郡,毕竟两郡旁边就是阿卡伦森林,万一精灵给予教廷什么证据,我怕”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亲王毫不客气地打断。
“精灵一族不管俗事,她们上次插手维尔纳国家政事还是受忒弥斯邀请主持维尔纳大陆法庭,区区一个大主教引不起她们注意。”
想起跟在埃兰维尔队伍里的艾米莉,吉恩摩挲剑柄的动作逐渐放缓。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在埃兰维尔身边的精灵应该是至高王伊希尔的女儿,精灵王储阿瑞蒂尔,既然对方没做出什么反常举动,就证明精灵一族并不打算插手大主教之死。否则她们手里要真有证据,那应该早就送精灵王储手里。
而根据这些年她对至高王动向的探查,对方除了主持法庭审判外,再没有出过阿卡伦森林半步,连成为往年惯例的参加中-央教廷举办的埃斯特玛瑞庆典,这些年对方都一并缺席。
吉恩很难怀疑对方是否知道什么,在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不参与维尔纳大陆斗争的决心。反正黑暗种族不会蠢到去招惹有这位大陆最强者镇守的森林。
“告诉晨星郡那边加快速度,洛林安稳不了太久,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准备。”
说罢,吉恩便走到地图前,她举着手里的烛台,目光幽幽地凝视着羊皮纸上绘制的各国地形,伸出手在某处地方点了点。
敲敲平铺在桌面上的地图,凯勒布眸心深处映着跃动的火苗。他提起羽毛笔沾沾墨水,在几处勾出的地点上画叉。
到底在哪里?他眉心深深地隆起,这些年他派出的人几乎寻遍整个维尔纳大陆,结果没有一个人找到圣战时期天使王翅膀的相关线索。当年他在卡拉隘口得到那半边翅膀,经过他历时大半年的调查,终于确认那是圣战时代最后一位天使王安纳赫茹的翅膀。
根据教廷文献记载,对方是教皇阿格拉塔尔的异母兄长,在圣战结束后带领天使集体返回神域,此后除了古德山脉里那些沉睡或陨落的天使,天使正式退出维尔纳的舞台,只剩下阿格拉塔尔仍留在维尔纳,以教皇的身份领导维尔纳人类驱逐剩余的邪恶。
凯勒布原先也以为天使是自愿离开,就像教廷典籍里记载的一样,天使手持利剑,以光明之力净化邪恶,驱散黑暗,将人类从恶魔的折磨中解救出来,完成护持人类的使命后,便听从母神的召唤,回到神域侍奉母神。
直至见到那半边翅膀,凯勒布才觉得教廷记载并不可信。天使王历来是天使一族中的最强者,如果对方在圣战中受伤,哪怕只是小伤,教廷典籍肯定会有所记载,何况还是翅膀这种几乎等同于天使象征的东西。
事实却是别说伤到翅膀,整个教廷文献里都没记载过天使王安纳赫茹受伤这件事。这让凯勒布顿觉蹊跷,既然他手中有半边翅膀,那么在维尔纳某处角落肯定还留有天使王的痕迹,找到这些圣遗物足够助他登上教皇之位。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抚抚袖子里的白羽,成为圣魔导师后,绝大部分法师的进步都显得十分艰难,由于界门的关闭,他们与母神联系减弱,而到魔导师这一级最重要的就是理解维尔纳元素的运行法则,这是神明与半神的领域,人类想达到必须付出远超他们的代价。
可自从得到天使王翅膀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法回路逐渐扩宽精神海亦在扩张,再给他几年时间,凯勒布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打败乌马斯。老东西早该退位让贤。
视线移到地图某处,凯勒布摸-摸下巴,现在只有芬薇地区、阿卡伦森林与欧斯阿诺尔没有找过。看来他需要想个办法,好进芬薇与阿卡伦森林搜查,期间还不能惊动其他人。
枢机主教的眸光渐渐幽暗,芬薇有埃兰维尔在,那就先去试探阿卡伦森林吧。
坐在驶向斯隆郡的马车上,透过车窗看看马车外侧的圣骑士与索拉骑士团成员,柯瑞无聊地拉起窗帘。
“以我们几个的速度,要是单独出发,八成现在已经抵达斯隆郡。”她望着埃兰维尔疑惑道:“等到我们全员抵达,估计证据都被销毁完了。”
“我们就是单独过去,恐怕证据也没剩多少。”云岫边保养长虹边替埃兰维尔回答道:“带她们过去,主要是以防万一,求个安心。”
“总不会维奇普城的龙还能飞到这来?”撇撇嘴,云岫的解释并不能让柯瑞信服。
“巨龙倒不至于飞过来,但其它黑暗生物可不好说。”艾米莉开口接过话题,她不着痕迹地看眼埃兰维尔,“现在只有芬薇地区没有遭受太多黑暗世界侵扰,谁都说不准戴戈督尔打算对这里做什么。我们还是小心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