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墨客
从房间设施来看,这恐怕至少是大主教级囚犯才能拥有的待遇,或许她该庆幸教廷没有找到实质性证据来证明她与黑暗世界勾结,陛下也没剥夺她的贵族身份,否则她应该是在地牢里待着,而非在这间软禁室。
不知道梅怎么样了?
搭在窗台上的手微微收紧,被捕前公爵听说女儿受伤正在米那斯希尔教廷接受治疗,奈何事务繁忙无法抽身,一直没能去看望女儿。她现在被困在这里,与外界隔绝,公爵只希望,学院看在女儿是受伤学生的份上放过她的女儿,不要把人牵扯进来。
但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和教廷相斗多年,教廷定然不愿轻易放过奥拉家族,趁机要挟女儿认罪,或趁疗伤时使用精神暗示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公爵大人,这么猜测我们不太好吧。”
陌生女声突然响起,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尤其突兀。公爵猛地回身,抄起窗台旁独脚桌上的花瓶朝尾声处扔去。她没有听到花瓶落地的声音,下一秒颈间一凉,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剑正架在她脖子上。
不等她反击,她就被人禁锢住,她斜过眼去看,反倒被人抵得更紧,再用力一点,那柄长剑就会割破她的脖子。偏过头,她望着那道站在房间中-央的人影冷声问:“你是谁?”
公爵不着痕迹地皱皱眉头,她莫名觉得那道人影有种熟悉感。
“一位普通的审判所成员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公爵冷嗤道:“伍德就这点手段,我还真是荣幸,竟然能招来审判所的猎犬鹰隼。”
脖颈一疼,她感觉到周身顷刻间下降不少,几滴鲜血缓缓渗出,在剑刃上滚成一颗颗血珠。低沉的女声警告她谨言慎行。
“难道我有说错吗?”
目光扫过房间几处刻有魔法阵的地方,魔法阵没有丝毫启动的迹象,以往仆人但凡碰到一下,这些魔法阵都会立即生效,碧眸闪过不耐,公爵不顾架在颈侧的利剑,继续嘲讽道:“伍德还真是为你们大开方便之门,连房间里的法阵都愿意关闭。”
“如果法阵真的关闭,为什么公爵大人体内的魔力仍无法使用?”
脸色一僵,公爵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她嘴硬道:“谁知道你们身上有什么使法阵失效的东西。”
“如果有,公爵大人你早死在这间屋子里,根本等不到我来拜访。”
来人语气和煦,话的内容却令人听到遍体生寒。端详会手里的花瓶,埃兰维尔随意把花瓶往旁边一放,朝公爵方向丢枚印章戒指。
认出戒指形状的那刻,公爵瞳孔骤然紧缩,这枚戒指与她交给女儿梅的那枚十分相似。她刚想伸手去接,却被人抢先一步。
接住戒指,云岫把刻有奥拉家族纹章的戒面展示给公爵看。她没有放松对公爵的禁锢,反而因为公爵的动作用灵力彻底绑住公爵的双手。
眸底闪过丝笑意,埃兰维尔丝毫没有指责云岫的行为。饶是神官修养再好,也被公爵的态度弄得生出些许不耐。
“你们把梅怎么样了?”公爵急切地问。
“公爵大人,你女儿现在很安全”
埃兰维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公爵打断,神官微微挑眉,她还是耐着性子等公爵说完,顺便用眼神安抚剑修,免得剑修无意释放的寒气将人冻伤。
“人在你们手里,你们当然会说安全。如果梅有任何闪失,我发誓整个奥拉家族都将与教廷为敌,以此祭奠奥拉家族付出的鲜血。唔,唔。”
没等公爵说完,剑修就用灵力封住公爵的嘴。她抬头,和埃兰维尔对视,把手里的剑向里侧压了压。
“玄明。”埃兰维尔无奈地唤一声,那天谈话之后,她和云岫之间的关系恢复以往,甚至更为亲密。她不再拒绝云岫的靠近,而剑修似乎也觉察到什么,一反常态积极起来。
“她要诅咒你。”云岫声音冷得把周围空气冻成冰,连公爵都能感受到冰砭入骨。
“凭她还做不到。”埃兰维尔指指旁边某处法阵,“这里无法使用任何魔法。”
她冲公爵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抱歉,公爵大人,我家孩子性子比较急,还请你见谅。”
听内容像是道歉的话,可埃兰维尔的语气没有丝毫歉意,更像是敷衍,气得公爵脸陡然拉下。公爵还没受到这种侮辱,她脸气得通红。
“公爵大人不妨听我说完。”埃兰维尔微笑道:“你也不想浪费你女儿的心意吧,她在审判所外求了很久。”
狠狠地瞪眼埃兰维尔,但涉及女儿,公爵还是安分下来。
“我可以让你无罪释放,条件是你必须听从我的话,并把你收集的全部证据交给我。”
没有兴趣和公爵打哑谜,埃兰维尔径直提出自己的条件。说完,她冲云岫点点头,示意对方解除公爵的禁言。
禁言一解除,公爵刚恢复自由,她猛地从云岫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她转转自己被灵力束缚过的手腕,盯着埃兰维尔仔细端详会。她对埃兰维尔提出的条件不置可否,反而提及另一件事。
“大人你难道不怕这件事波及到芬薇帝国?”
公爵脸色微沉,她总算明白,神官给她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对方的脸部轮廓和芬薇王储金珑亲王有八-九分相似。她早该想到,金发碧眼是芬薇皇室的相貌特征。
“我没猜错的话,不止法鲁帝国,洛林帝国包括其它王国,像我这样的贵族不在少数吧。”公爵目光灼灼地望着埃兰维尔,“芬薇帝国与教廷关系紧密,相互守望,那也是近七千年前的事,即使皇室和中-央教徒想保持友谊,帝国的贵族与教廷的投机者恐怕不一定抱有同样的想法。”
这挑拨离间再明显不过,即便埃兰维尔没和她明确提过,云岫对神官的故乡多少能猜出几分,她眉头微蹙,在公爵身后,冲神官扬扬手里的清凇。
冲云岫摇摇头,埃兰维尔温声道:“这种事在所难免,自有皇室与教廷审判所会去处理。”
“殿”感觉到神官的眼神瞬间犀利,公爵迅速改口,“大人,真不担心。我虽然只是陛下的远亲,可也是皇室成员。”
眸光微暗,埃兰维尔不动声色地说:“我只是个普通审判士,芬薇皇室和教廷的事自有人去操心。大人,不妨考虑下我的条件。”
“万一你让我自动认罪,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见自己没能劝动埃兰维尔,公爵索性放弃计划,调转矛头。她眸底写满警惕,她和教廷的家伙没能任何共同语言,让她向教廷低头更不可能。她记着埃兰维尔,实在想不出教廷有什么魅力,竟然让一国亲王放弃身份,死心塌地地效忠。
“我说过,我会让你无罪释放。”
埃兰维尔神情不变,她冲云岫抬抬手接住剑修丢来的戒指。拨弄着手里的戒指,眼角余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公爵,克廷卡公爵只有梅一个女儿,否则不会将刻有完整家族纹章的戒指交给女儿。
“戒指是奥拉女士交给我的。”埃兰维尔继续道:“公爵大人不妨多替自己的女儿想一下。绝大多数情况下,诺明学院的光系候选系长都是前途光明的人。她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很乐意让她的前路有圣光引路。”
听到埃兰维尔提及诺明学院,公爵神色一僵,“阁下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袖口,捏紧钉在袖口处的袖扣。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和姐姐长得太像也不好。
第143章 第143章[VIP]
“公爵大人, 我的骑士就站在你的身后。”
指指公爵的手腕,埃兰维尔语气温和,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在你的袖箭射出之前,她的剑会先斩断你的手。”
话音落下,公爵顿时觉得房间里气温再度下降。她移开捏住袖扣的手,主动挽起袖子拆掉袖箭, 把袖箭丢到埃兰维尔脚边, 又将另一手的袖子挽到手肘处。
“法鲁教廷的人对你也没传闻中那么严苛。”
指尖弹出道灵力,将袖箭轰成堆齑粉,云岫沉声道。她站在公爵身后,不如埃兰维尔看得清楚,修真界几乎无人用普通铁器,任何法器启动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她的神识。
平时接触到的都是法师与骑士,她险些忘记维尔纳是个法师与普通人混居的地方,普通人用铁器再正常不过。她能猜到公爵不对, 没料到对方竟然大胆到敢袭击埃兰维尔。
“还能让你夹带武器。”朝公爵身上拍道灵力,云岫道:“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你大可试一下,我和你谁更快。”
一晚上连续被威胁数次,公爵都快接近麻木。
神官看着年轻,却比许多老手都敏锐,作为普通人的贵族利用法师的自大,偷袭成功的案例不在少数,对方却直接挑明武器所在。还有自己身后的骑士, 公爵毫不怀疑,只要她敢伤害神官, 对方能毫不犹豫地解决自己。
“玄明,别吓到公爵大人啊。”
听到埃兰维尔佯装抱怨,实为提醒的话,公爵嘴角抽搐两下。她望着埃兰维尔道:“大人,你还记得这些必备技能。无论你的自我认识是什么,都无法改变你出身贵胄的事实。”
眉梢微挑,埃兰维尔饶有兴味地看着公爵,没有说话。
“光系法师除了诺明学院,又能去哪学习?”公爵苦笑下,从神官拿出女儿印章戒指的那刻起,她便没有选择余地,“我不过是尽一个母亲的职责而已。”
埃兰维尔笑问道:“只是母亲吗?法鲁帝国也有光系法师学习的地方,即使大人真的只让女儿接受最好的魔法教育,送她到诺明学院本身就是种表态。”
她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没必要过于挑明。她把-玩着那枚印章戒指,又重复一遍自己的条件。
“我能保证你们母女的安全。公爵大人,我不算个有耐心的人,愿意等你多久,我自己也不确定。”
眼神微动,公爵抬眸直视埃兰维尔。三-大帝国皇室贵族相互通婚,彼此之间都有亲缘关系。她们之间的了解或许不够神官彻底掌握奥拉家族,但足以让神官欺骗外人。
她被关到现在,都没等到陛下救援。陛下恐怕不会为她出面。几息内,公爵心思千回百转,她问埃兰维尔:“大人,不怕我反悔?”
指指自己的心脏处,埃兰维尔笑笑,“要连这点反制手段都没有,我过去二十年可以算一事无成。”
“阁下,想让我做什么?”公爵问。
眸底闪过丝满意,埃兰维尔道:“很简单,配合我行动。你与你的直系亲属会无罪释放,但牵涉到纳兹格庄园以及其它犯罪活动的人不行。”
“这么简单就行吗?”公爵满脸狐疑地看着埃兰维尔,她不相信神官会轻易地放过她。
“你的女儿将以见习神官的身份加入米那斯希尔教廷。公爵大人你则回到封地,不再过问宫廷政务。”埃兰维尔继续道:“公爵大人应该不介意陪女儿前往米那斯希尔教廷后再回封地吧。”
“你想让我替你们站台。”
公爵迅速反应过来神官的用意。她退出政坛,法鲁帝国最大的反对派就此消失,她亲自送梅加入教廷,并造访当地教廷,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教廷的清白。原本她被诬陷软禁,现在反过来变成无辜受害,审判所倒成为那个查清真相的人。
“这个形容不太好。”埃兰维尔微笑着纠正公爵的说法,“是您受到感召,主动与我们和解。”
站在阿诺瑞恩教廷大门外,梅焦急地探头朝大门里张望。瞧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顾不得从小到大的礼仪教导,飞扑进母亲怀里。
张臂接住女儿,公爵仔细地打量着女儿,等确认女儿完好如初,没有受到任何魔法伤害后,她才松口气。后退几步,拉开和女儿的距离,她抬头向女儿身后望去,没有看见那晚的神官,她眸底闪过丝疑惑。
“妈妈,怎么了?”梅问道。
“只有你来接我吗?”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公爵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审判所竟然放心让你一个人来。”
没有在意母亲的问话方式,梅说道:“埃兰维尔阁下说,我们母女团聚她不便打扰,等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小心观察会母亲神情变化,梅试探着问公爵怎么了。
“没事。”公爵拉着女儿的手走向马车,直到马车启动,她才问女儿:“是那位阁下带你来的吗?”
点点头,梅面对母亲没有丝毫隐瞒,“她说奥拉家族不能没人主持,复核也需要人证,就让我一起过来。这次我们能够脱罪多亏了她,妈妈你可要好好感谢她。”
没等公爵回复,梅便一股脑地把自己和神官之间的对话全部倒给公爵。
听完女儿的转述,公爵捏捏眉心。她无力地问:“你的印章戒指有交给过她吗?”
“戒指一直在我手里。”梅暂时还没意识到不对,“埃兰维尔阁下只短暂借用观赏过一次,全程还是在我的注视下进行的。她说,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全程待在家里即可。”
被骗了,公爵苦笑下。要是她知道那枚戒指是假的,无论如何都会和神官继续周旋下去,至少要替奥拉家族多争取些利益。
“妈妈?”
对上女儿担忧的目光,她伸手揉揉女儿的头,笑道:“我们回家吧。”
戒指被仿制的事,还是下次再说吧。
把戒指丢到一旁,埃兰维尔替自己倒杯葡萄酒。她揉揉太阳穴,解除附着在戒指上的变形魔法。随着魔法解除,戒面图案逐渐变幻成狮子。
认出这是埃兰维尔曾经使用过的伪装戒指,云岫拿起戒指仔细端详会,戒指里的魔力波动还未平息,这份波动和神官常用的光系魔法截然不同,更像是另一种体系的运行波动。
“这也是审判长前辈收集的古怪魔法?”她笑问道。
“这是我姐姐教我的。她总喜欢研究一些效果奇特的失传魔法。”
提及姐姐,埃兰维尔眸光变得柔和起来,她眉眼彻底舒展开,连唇角的弧度都多了几分真心。回想起曾与姐姐共度的时光,她不自觉地抚上食指的戒指。
“一般的变形术只能作用在自己身上,而她研究出来的,不仅能够对人还能伪装物品,即使是蕴含魔力的道具,也能模拟出魔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