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七见喜
“二伯母您这便说得不对了,虽然二伯走了,但是我们这些子侄还在,哪有让您孤身待在村里不接到身边赡养尽孝的道理,如今三堂弟已经嫁人了,您也不必守着他了,您便安心等着我们派人来接你吧。”
钟意竹看着这两个人的嘴脸,一股寒意从心底涌上,他竟不知道,他们会恨他到这个地步。
孙芸娘之前留在钟府没出来是一回事,如今他们故意这样,想也知道没有打什么好主意。
“若我不让呢?”钟意竹看向钟有荣。
钟有荣挑起眉,一副当家人的做派:“三堂弟怕不是忘了,你已经嫁人了,还想管我们钟家的事?况且我们从村里接二伯母回城是享福,你竟然阻拦,莫不是还想把二伯母留在村里跟你一起吃苦不成?真是不孝。”
钟有荣被肥肉堆出的双下巴颤了颤,自觉自己想出的这个方法好极了,钟意竹也没办法用不敬长辈压人,甚至他反对的话还会背上不孝的名声。
他正沾沾自喜,却突然发现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他慌不择路躲闪,正好和钟意竹砸偏的竹筐撞了个正着。
钟有荣哎哟一声捂住脸,怒不可遏地指挥家丁:“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孙芸娘是钟意竹的底线,若他们只是冲着他来,或许他并不会这么生气,可如今两人为了不让他好过,竟然打算用孙芸娘作筏子……
钟意竹气红了眼,拿起桌上的剪刀不管不顾地朝着钟有荣冲过去。
王顺一马当先就要伸手去抓钟意竹,耳边却突然传来风声,没等他转过头,他便砸歪了身子,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他头晕眼花地看过去,这才发现砸自己的竟是一只活兔子!
见鬼了?
下一瞬,那兔子受惊地往旁边蹦走,又精准地踢了他眼眶一脚,王顺惨叫一声捂住眼眶,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家丁回过神来,兵分两路,一边要去拦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一边去拦钟意竹。
钟有荣兄妹这次出门一共带了五名家丁,包含王顺在内,他们分了三个人去拦裴穆,本以为多打少有绝对的胜算,却只是打了个照面就被撂趴在了地上。
裴穆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小时候跟着王叔学打猎,后来上了战场学杀人,他不快准狠地切人要害,飞上天的就会是他的头颅。
钟有荣眼见五个家丁眨眼间就被打倒,没人再能阻止钟意竹,他慌不择路地拉着钟有彤挡在面前,踉跄着往大门的方向跑去。
钟有彤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万分震惊加万分恐惧下,她竟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甚至连身体都控制不住,脑子里疯狂喊着快跑,人却留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这一刻她无比后悔,到底为什么非要找钟意竹的麻烦,明明她好好在府城当她的大小姐,而钟意竹早已今非昔比,坠入泥潭。
可她以为的那把刀却迟迟没有刺下来。
裴穆握住了钟意竹拿着剪刀的手,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从身后把人紧紧制住,是桎梏,也是全然的保护。
“松手,听话。”
裴穆的嗓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钟意竹被怒火和恨意填满的思绪像是被吹开一个口子,他耳朵里渐渐有了别的声音,娘亲的哭声,家丁的哀嚎声,最清晰的是耳边熟悉的,有些低沉的男声。
裴穆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轻缓:“我帮你揍他们,松手好不好?”
察觉到钟意竹有所松动,裴穆果断把剪刀从他手里拿下来扔远,手里空下来,钟意竹也脱力地往后倒,整个人倚在裴穆怀里。
他脸色煞白地看向面前流着泪说不出话的孙芸娘,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杀了人后,连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只比他大得多的手却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颤抖,钟意竹的视线顺着相连的手望向裴穆,裴穆安抚地擦了擦他的眼睛:“乖乖待着。”
那边钟有荣原本想往院子外跑,却被裴穆踢了个花盆过去砸中背心,趴在门边没了声音。
裴穆松开钟意竹走过去,随手撕了块钟有荣的袍角塞进他嘴里,又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清醒过来。
钟有荣迷迷瞪瞪地清醒过来便对上裴穆黑风煞气的一张脸,顿时满脸惊恐地像头待宰的年猪一样挣扎扭动起来。
那边拳拳到肉的声音和钟有荣的被堵住了嘴的呜咽声传过来,钟有彤被吓破了胆,连叫救命都不敢,况且刚才钟有荣拉她挡刀,她回过神来既是愤怒又是寒心,哪还肯替他呼救。
“好了,别打了。”
钟意竹终是回过神,他不能让裴穆真把人打出什么问题来,否则裴穆定然会被钟家追究到底。
他快步往裴穆那边走去想拦人,裴穆却已经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停了手。
他擦了擦手起身,看出钟意竹的心思,便道:“放心,他身上肉厚,出不了事。”
裴穆把目光转向钟有彤,正要走过去,却被钟意竹拦住。
“算了,她经不住你打。”
钟意竹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先过去把院门关上,才回到钟有荣身边。
钟有荣脸上涕泪混在一起,沾着泥土,恶心得让人不想多看。
钟意竹盯着他的眼睛,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是不是真当我不能拿你们怎么样?你记清楚,如果你们再敢来找我或者我身边任何人的麻烦,我就把你们在我爹刚死就把我送出去讨好府衙主簿的事贴满榕央府大街小巷,然后再一把火点了钟府,大家都别活了。”
钟有荣睁大眼,见了鬼一样看着他,钟意竹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得几乎不像在放狠话。
“反正钟府都是我爹挣来的,烧了正好给他陪葬,不过你们不配去见他,你们得跟我一起下地狱,谁也别想逃。”
不远处的钟有彤猛地捂住嘴,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人被逼到绝境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丝毫不怀疑钟意竹说的是假的,可她已经后悔莫及。
她连哭都不敢出声,却还是被钟意竹突然扭头过来用视线锁住。
“给我娘道歉。”钟意竹冷冷道。
钟有彤愣了一下,对上钟意竹的眼神时才恍然惊醒,她猛地跪在孙芸娘面前,乱七八糟地哭道:“我错了二伯母,我错了……”
钟意竹拿开堵住钟有荣嘴的布,钟有荣却哭着连嚎都不敢嚎了,只怕招来一顿更狠的毒打。
他从小没受过罪,这样的一顿打对他来说已经让他痛怕了,他嘴里呜呜咽咽地说着不会再来打扰他们,让钟意竹放过他,又说是钟有彤恨钟意竹才找他出了那个主意,他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钟意竹没再看他,也不想再听,他站起身看向裴穆,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穆说:“走吧,跟我回去。”
裴穆拎着兔子来找人,又拎着兔子把人领了回去,顺便带走了孙芸娘。
到了这个时候,钟意竹也顾不上村里的闲言碎语了,他不可能把娘亲留在那里,也不愿意再跟那些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到了山脚下的宅子,裴穆让钟意竹和孙芸娘先回屋休息,他则是把兔子捆好放到灶房,想了想,又去抱了柴火回来准备烧水,哭了那么一通,擦擦脸总是要舒服些的。
灶屋门口突然传来动静,裴穆看过去,孙芸娘走进来,低声跟他道谢。
孙芸娘到现在还在后怕,若不是裴穆,今天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她不怕别的,只怕钟意竹受到伤害,不管是他被伤到还是他伤了人被送进官府,都是她接受不了的局面。
裴穆摇了摇头:“您不用客气。”
孙芸娘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接过裴穆手里的柴,在裴穆疑惑的眼神中红着眼轻声道:
“你去陪陪他吧,他怕我担心,在我面前连哭都要忍着,你去或许会好一些。”
外面的天色在他们从钟家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变得极暗,明明才晌午,却暗得像天要黑了一样。
裴穆走进卧房时,透过窗户进来的光线只够他分辨出一个坐在床边的身影。
他点燃蜡烛,缓缓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蹲下。
钟意竹原本没有焦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哭,只是脸上有没擦净的泪痕,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没有了别的神采。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说。
裴穆想了想:“你会放火吗?”
钟意竹想过他会问自己和钟家兄妹的矛盾,想过他会问钟家送他去讨好人的事,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问题。
见他不说话,裴穆又补充了一句:“放火烧房子,你会吗?”
钟意竹犹豫着摇了摇头。
裴穆缓缓道:“要提前把蓄水的缸砸破,用油浇透毡布,然后用火把点火,再把出路堵住,最好是选在大风天,多点几处,这样火势起来得才快。”
“记住了吗?”裴穆说。
钟意竹眼里开始有泪光,他点了点头,又听裴穆问他:“想不想让他们兄妹俩永远不敢再来村里?”
钟意竹看着裴穆的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裴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有力地落下。
“放心,他们今晚走不了。”
外面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暴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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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三房一定会打脸的,不过现在小裴和小钟还很稚嫩,要报复三房和两个老登只能选择自爆了,再给他们一点成长的时间吧~三房不会时不时出来恶心人的,这几章基本就是前半本的所有戏份了,主线还是我们小钟小裴努力生活过日子更多的不剧透了,大家友好讨论~
第23章 第 22 章 我知道钟家兄妹昨晚到底……
钟家老宅, 钟有荣兄妹俩都被吓破了胆。
眼见有家丁在也保护不了他们,几个家丁根本不是裴穆的对手,可他们也不敢去找村里人, 钟意竹的威胁言犹在耳, 他们同样忌惮村里其他人知道钟意竹被赶来柳山村的真相。
钟有彤也顾不上在地上呻吟的钟有荣,她没受伤,回过神便一叠声地催促家丁去套车, 她要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王顺被她踢了一脚, 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去了后院,钟有彤也连忙回屋收拾东西。
其余家丁把钟有荣扶起来, 也都跟着去收拾东西或去后院套车,他们不敢对主人家的事置喙, 只知道自己不是那男人的对手,身上还疼着也不敢歇, 恨不得赶紧离开。
只是天不遂人愿。
夏末天气变得极快,等他们套好车, 一场暴雨却拦住了他们出行的路。
豆大的雨点没多久便砸得天地间一片苍茫,连远山都隐在了雾里。
乡间道路泥泞, 这种天气若要硬走,马车陷在半路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钟家一行人不得不留在柳山村再过一夜。
钟有荣一直躺在床上哼哼, 村里只有个赤脚郎中,家丁冒着雨把人请来, 郎中仔细看过, 说没伤到筋骨, 都是皮外伤,养一养就能好,只留下瓶药油便离开了。
家丁帮他擦了药油, 他嘴里一直在不清不楚地骂人,一会儿说要裴穆好看,一会儿说要弄死钟意竹。
钟有彤在外间撇了撇嘴,真这么神气之前钟意竹在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逞威风给谁看?
晚饭是家丁让隔壁村户帮忙做的,雨势太大,也只能这样了,钟有彤本就没有胃口,又嫌饭菜难吃,只勉强塞了几口,钟有荣身上痛得厉害,也没多好的胃口,挑拣着把肉吃了便放下筷子。
一场骤至的暴雨模糊了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整个村子都早早地安静下来。
钟有彤白天受到了惊吓,这一晚也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间,一阵冷风吹进了被窝,让她打了个颤,她翻了个身,一阵更强烈的冷风突然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卷进屋子。
她皱着眉睁开眼,脸上是带着困倦的不快,可当她回过身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的表情却猛地凝固在了脸上。
没有月光的夜晚黑得像墨,可大开的窗户和外面模糊高大的人影却被她清晰地感知到,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她。
天际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钟有彤在这一瞬间看清了窗外的人影,她的尖叫和闷雷同步响起,又被无情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