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来的小夫郎 第17章

作者:初七见喜 标签: 古代架空

钟意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绷着脸,他缓和了神色,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看向陈小容:“我不气小容哥,对不起连累你也被他们骂了一遭。”

陈小容不在意地摇摇头:“我要怪也是怪他们,你跟我道什么歉?再说我这才哪到哪,比起他们对裴兄弟做的那些,我这算什么。这家人心黑手毒,离他们远远的才好,竹哥儿你做的是对的。”

陈小容原本还觉得钟意竹娇生惯养地长大不会是裴家那几个人渣的对手,如今看来,人家脑子清楚着呢。

他也算是放下心,裴穆苦了这么多年,上天总算是愿意善待他一回,让他娶到一个这样好的夫郎。

两个小哥儿又一起走了段路才在村长家门口分道扬镳,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钟意竹跟柳有宗说完来意后,柳有宗当即表示这件事包在他身上,甚至和他一起出门便准备去找农户。

这样着急一个是因为耕种的时间紧迫,还有就是因为钟意竹租地的条件优惠,村里穷苦的人家也能多一条活路,对他这个村长来说,他自然乐意看到村里的人都过得更好。

钟意竹本想趁机找桃哥儿聊聊天,不巧桃哥儿跟着周绍芬和大哥一家去了镇上,他便没有多留,只等下次再见了。

回到家,钟意竹里外转了转,也没找到什么活干,他们没养家禽,又没种地,家里家外本就没有多少活。

水缸是满的,柴火也码得整齐,他每日的活计不过是做做饭打扫打扫院子,再加一个洗衣裳便没了。

说起来裴穆算是他遇到的最爱干净的男子了,男子大多不如小哥儿女子爱洁,他鼻子灵,到了夏日去人多的地方总会不时闻到异味,可裴穆身上的味道却一直很干净,虽是猎户,家里也打理得异常整洁。

幸好他嫁的是裴穆,钟意竹偶尔也会天马行空地想,若是嫁给一个不爱干净的汉子,他怕是终日都睡不好了。

屋子早上便打扫过,钟意竹把晚上要做的菜洗干净备用,想着改天还是得问问小容哥怎么种菜。

之前裴穆一个人就罢了,偶尔吃的菜都是直接从王家菜地里扯,现在他也没什么事,可以在院子旁边开一块菜地出来,只要种出来的菜够他们自己吃就行,想来应该不会太难。

从灶屋出来时天色也还早,钟意竹进了里屋,从嫁妆箱子里拿出那一箱子香料。

其实他从被赶到和娘村里相依为命开始,便一直隐隐有个想法。

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也制香来卖。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比起种地,比起绣花,比起做饭……他以此为生并养活娘亲的可能性要比那些都大得多。

可这样的想法却每每在冒出来时就被他自己否定,他甚至连跟娘亲都没有说。

从小爹就说他制香有天赋,祖母却说他就是小孩子瞎玩,等他长大些还总不愿意让爹带着他去香坊,说是胡闹,连那些香坊的师傅也总说堂哥制的香好,却从没夸过他……

而且他只是一个小哥儿,他怎么能顶立门户呢。

钟意竹甩了甩头,左右无事,他想起上次去赶集时看到的劣质香丸,以及桃哥儿说从前没见过香丸的话,打算先试着制一些出来,万一……万一能卖出去呢?

钟意竹发了会儿呆,还是抱着箱子来到了院子里,洗干净手开始做香丸。

人在沉浸到某件事中总是会忽略时间的流逝,院子里的日光渐渐西斜,直到隐没,钟意竹仍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动作,没有分神。

裴穆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新夫郎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桌边专心致志地搓泥巴玩,连他进门的动静都没有发现。

还别说,泥巴丸子倒是搓得滚圆,比起他做饼的手艺高强了不少。

裴穆刚从陈小容那得知了白天田氏和裴水找钟意竹麻烦的事情,这麻烦因他而起,他自然要为此负责。

陈小容让他好好哄哄钟意竹,可他又不会哄人。

从王家回来的路上,裴穆左思右想,总算想起之前钟意竹拿着一背篓柴火跟他换野果的事。

原还想着要不跟他说明天去山里给他找些难得的果子当做赔礼,可现在这么一看……

裴穆皱起眉,该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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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钟别听!是恶评……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20章 第 19 章 裴穆的眼神深得像墨

筐里的猎物挣扎时发出动静, 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钟意竹抬头看过去,表情有些没回过神的懵:“你回来啦?”

裴穆点了点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有说话, 钟意竹抬眼去看天色, 这才恍然察觉已经到了吃饭的点。

钟意竹惊得猛地站起来,他竟是忘了时间连饭都没做。

裴穆忙了一下午回来还是冷锅冷灶,钟意竹越发觉得自己不该,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要去灶屋, 裴穆却已经先放下了肩上的筐走到了小桌前。

钟意竹抬头看过去,逆着光, 裴穆的眼神深得像墨。

“裴家人找你麻烦了?”

钟意竹点了点头,反应过来这样像是告状一般, 又摇头:“他们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裴穆却像是没听见他说了什么,眉眼间凝着戾气。

“你气不过我便去揍一顿, 左不过赔点银钱,自己憋着气算什么?”

钟意竹睁大眼, 连忙辩解:“我没生气!”

他怕裴穆当真又要去打人,一次两次事出有因还好, 可裴家到底生养了裴穆,“孝”字当头, 若裴穆生事的次数多了,到时候真被村规处置了怎么办?

钟意竹急得说话速度都快了不少:“裴水都快被我气哭了我有什么好气的, 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对他们那样的人多给一分眼色都算是浪费, 我顶多是替你不忿罢了。”

裴穆看着钟意竹着急的神情,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解,他看着满桌的泥丸, 弯腰捏了一粒:“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哎!别捏!”钟意竹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刚做好还没晾干定型的香丸被裴穆随手捏出两个坑。

捏坏便捏坏吧,钟意竹知道裴穆不是故意的,倒也不恼,还细细解释道:“这是香丸,我做得入迷,所以没注意时辰。只是这些还没晾干,先不能碰,会坏了形状。”

裴穆听完钟意竹的解释,手里捏着他以为的泥巴丸子,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钟意竹伸出手试探地看着他。

“给我吧?我待会儿再重新修一下,你若是喜欢的话我给你缝个香包,等晾干便能随身佩戴了。”

裴穆看着面前这只完全和自己不同,也区别于其他农家子的白皙细腻的掌心。

他怎么会忘了呢?钟家是香料起家,又怎么会觉得人家小哥儿是被气傻了在玩泥巴。

其实细究起来,不过是他见过的世面太少。

“不用了。”裴穆把捏坏的香丸放到钟意竹手心,粗糙的指腹擦过柔滑细腻的肌理,像两个世界的短暂碰撞。

天差地别,不合时宜。

他没再看钟意竹:“裴家的事是我连累你,他们既然敢找麻烦,就自己受着后果,不必替我考虑那些,我不在意,我要的便是他们过得不如意,这样我才能如意。”

不等钟意竹说什么,裴穆转过身往灶屋走去。

“你继续吧,晚饭我做。”

钟意竹握着香丸,还没从裴穆之前的话中回过神,又听他说要做饭,他连忙跟过去:“还是让我来吧。”

那头裴穆却已经熟练地拿了陶盆准备盛面,听见他的声音,裴穆头也没回。

“说了我做,去修你的香丸吧。”

钟意竹回到小桌前,修好手里的香丸,又继续做完剩下的,灶屋的烟囱冒出炊烟,粮食的香味被风送到鼻端。

钟意竹忍不住看向在灶屋里忙活的人。

在钟意竹从小到大的见闻观念里,别说府城,就是村里也没有哪家男子是围着灶台转的,做饭洗碗都是女子小哥儿的活计,向来便是如此。

可裴穆与他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等钟意竹忙完,裴穆那边也说能吃饭了,钟意竹收拾好桌子,两人便在院子里吃。

晚饭吃的是面条,下了把钟意竹之前洗好准备炒的小青菜,卖相看着一般,钟意竹尝了一口,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

钟意竹边吃边看向对面的裴穆,裴穆之前说的话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以至于他眉头也有多了些解不开的愁。

钟意竹思来想去,自觉是没什么立场去劝裴穆的,那样的经历他光是从旁人口中听闻便已觉得惊涛骇浪,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劝裴穆放下。

可不放下又怎么能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呢?

前面那些年已经够苦了,难道要把后面的光阴也虚掷,一直纠缠于这样的恨里吗?

裴穆沉默地吃着面条,感受着对面的人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几次三番下来,裴穆想装瞎也装不下去了。

他抬眼锁住钟意竹,脸上没什么表情:“想说什么?”

钟意竹完全是无意识在偷看,突然被逮住逼问,他懵了一下,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半晌憋出一句。

“这面条是你做的吗?”

裴穆眼皮跳了跳:“不然还能是我变的不成?”

“那你能教我吗?”

钟意竹蹩脚地转移话题,他知道自己做饭的天赋不高,连饼子都做成那样,面条恐怕更要泡汤。

面粉的价格比米贵,裴穆想也知道不会让他这么祸祸。

他不太有底气地看着裴穆,裴穆和他对视片刻,果然摇了摇头。

“你想吃的时候叫我做便是。”他说。

钟意竹没曾想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愣了愣,轻轻“哦”了一声。

吃完面,钟意竹把碗收去洗,只有两个碗,他洗得很快,洗完从灶屋出来时天还没黑。

他之前便已经把香丸做完拿到阴凉处晾好,这时又去检查了一下。

香丸做好后要阴干,香味便能融合得更好,留香也能更久,而有些香丸还要放进瓷罐中窖藏一段时间,使香味更加厚重。

若阴干的过程中香丸出现裂痕,便视为次品,需要挑拣出来视情况废弃或是捣碎重做。

他制出来的香次品由来极少,不过人尚且会水土不服,柳山村的气候和榕央府有所差别,他也要时刻观察注意着才是。

等钟意竹从杂物房出来,裴穆也正好料理好了猎物从后院转过来,裴穆的目光从杂物房敞开的门看进去,突然问道:

“你那些丸子是要拿去卖吗?”

钟意竹犹豫了下,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我想试试,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裴穆皱起眉:“你是瞎做的?”

“当然不是!”钟意竹难得有些严肃地为自己辩解,“都是有香方做底的,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增减用料进行调配,怎么会是瞎做的?”

“既然这样又怎么会卖不出去?府城的香别说拿到垂柳镇,就算是在松云县也是抢手货。”

提到这个,钟意竹的神色却暗淡下来:“可我又不能打着钟家香铺的名号……”

裴穆看着他,半晌才道:“就算不能,没有香铺的名号便不能卖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