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玉霖点了点头,敛眉拱手就要同她告别,柳怡然却又犹豫着,低声补充了一句,
“……若是真把那群杀千刀的魔修收拾了,告知我一声。”
……
殷洛川和楚风眠到了清平屿,打算先去周遭看看。殷洛川太久没来清平屿,也不甚熟悉,左顾右盼着,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走来的玉霖。
旁边的人不知对他说了什么笑话,玉霖轻轻捂着嘴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眯起的眼睛鸦羽般的睫毛根根分明,眼底仿佛有光。
旁边那人神情夸张拍了拍胸口,嘟囔地对玉霖说着话。玉霖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顺势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那人是谁?
楚风眠还未来得及细想,随着距离的拉近却先行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脂粉味。
他身子一僵,心倏然沉了下去。玉霖没有注意到他,仍在与身边人说笑着,两个人中间是谁也插不进去的亲密。
楚风眠沙哑着声音唤了一声,“……哥哥。”
玉霖听见隐约有熟悉的声音轻唤,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去寻找发声处。
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见着楚风眠后眼睛亮亮的,惊喜地唤了一声,“风眠!你回来了?”
楚风眠不答,只微微垂下眼睫看着他牵着凌玉青的手。
许是他的目光实在灼热,玉霖被烫着一般猛地收回手,背到了身后。
“你怎么在这?”楚风眠问道。
玉霖心虚地抿了抿唇,眼神向旁边飘,“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逛到了烟柳巷?
楚风眠不知自己是吃醋还是怒气,心中起了一团无名火,却又无发泄之处,躁得慌。
他终于将视线转向了凌玉青,强行让自己言语平静,似只是疑惑地问道:“他是谁?”
明明楚风眠噙着笑,眼神却带着冷意。凌玉青被他看得瘆得慌,下意识地往玉霖身旁凑,却又被他盯得更紧。
“他是我近些日子新认识的朋友,凌玉青。”
玉霖还惦记着柳姑娘的事,并未察觉他两的眼神交锋,一把拽过凌玉青的袖子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笑着介绍。
许是好久没见楚风眠,熟悉的气息竟变得格外让人亲近,他本能地黏黏糊糊凑上前去,“宗门的事处理完了么?远之剑尊肯放你出来啦?”
玉霖穿得暖和,毛绒绒的披风将他裹得像个毛茸团子,楚风眠看着他乌黑的发顶,不由得眼神软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眼前的人还在叽叽喳喳的,好似想起了什么摇了摇他的袖子,“话说,玉青还是你大师兄的弟弟呢?他肯定有很多话跟你要聊。”
凌玉青被楚风眠盯得头皮发麻,哪还有心思跟他攀谈,连忙摆了摆手,“你们久别重逢,你们先聊罢……”
他见楚风眠的同行人眼神平静地往旁边挪了挪,转过眼去看着旁边的摊子,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却又犹豫要不要向他靠去。
楚风眠嗤笑一声,不再看他,转眼看向玉霖,“这儿离住处可不近,你如今住哪?棉团呢,没把它带来么?”
玉霖自然地答道:“我如今同凌玉青住在容府。棉团在家呢。”
棉团在家呢……?
楚风眠好像听不进其他话,只听着了这一句,却又莫名沮丧,心中苦笑着:马上就不是了。
他抬眼,远远望着远处的醉花楼。
玉霖如今了无牵挂,愿意在这等温柔乡中度过一生也是寻常。他这般好姿色,定是被捧着,温言细语地唤着,又哪里会喜欢自己这样的大男人。
他会有别人,笑容与依赖也都会给别人,他会有个自己的家,而不是跟他漂泊无依。
【作者有话说】
醋王驾到!(。)
82
第82章
◎他将玉霖牵好,反握住玉霖的手掌,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冷?”◎
楚风眠垂下眼睫, 语气淡了些,“哥哥去容府做什么?”
二人本就离得近,楚风眠微微低头, 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正好落在玉霖颈侧,引起一阵微微的酥麻感。
玉霖不知是因为楚风眠在跟前拢着还是披风太过厚实,耳根竟有些发烫。他别扭地拉了拉颈侧的毛绒披风,将其归咎于四面不进风而有些燥热上。
“查点事情……嘘, 寻个能说话的地方细说。”
容家在清平屿的名声实在太好,都说“隔墙有耳”, 如今都无墙可言,玉霖自是不好在外说些什么。
他被披风遮挡住视线,左右眺望地遮掩着,一时不察,行动间竟往前踉跄了两步,虚虚靠在了楚风眠身上。
楚风眠连忙托住他的手臂, 眼神一暗, 却神色未改地凭着玉霖的反应和殷洛川之前给的情报猜测了些,
“容家的事我有所听闻, 如今太乱,你不要在里面待了,同我们住客栈吧。”
他将玉霖牵好,反握住玉霖的手掌, 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冷?”
楚风眠手掌温热, 见他指尖都是冰的, 便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一双大掌包裹着玉霖的双手, 给他递去温度。
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玉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实在有点亲密,却又不知该往哪躲,一时间左右为难起来,最后认命一般整个人靠在楚风眠身上,将脸贴着他的广袖,任由布料将脑袋掩着。
楚风眠轻笑一声,抽出一只手来,抬手护住他的脑袋,给他挡风,“做什么?觉着冷了?”
他说着,温热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擦过玉霖的后颈,无意地撩拨着。
玉霖身形一颤,不知作何回答,闷闷地回道:“……嗯。”
楚风眠不再逗他,道:“那回客栈细说罢。”
他转头给了殷洛川一个眼神,便不给玉霖回头交代凌玉青的机会,拉着他就走。
殷洛川看着楚风眠的动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生怕谁看不出他对凌玉青的刻意疏远?
他见凌玉青傻傻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模样,朝他挥了挥手,“傻站着做什么,走啦。”
……
“大概就是这样。”玉霖说完事情经过,抿了一口热茶,将双手平放搭至膝弯,抬起眼来。
楚风眠沉思片刻,指着殷洛川道:“这位是我的友人,我同他来也是为了容家。我们察觉到容家有魔气缠绕。”
玉霖点了点头,“那正好,我们一会回容府,正好也替你们查探查探。”
楚风眠一愣,猛地抬起头来,“为什么还要回去?”
既然挑明了说,容家便并不安全。出来了又哪有回去的道理?
玉霖动了动手指,“方才我们在醉花楼被试探了,来人却没有试探出来,应当不会轻举妄动。我们若留宿在外,反倒给容归坐实了猜测。”
“不住在容府,也有法子查到……没必要以身涉险。”楚风眠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微微皱眉对玉霖传音道:“你如今灵脉尚未恢复完全,若是对上魔修,胜算并不大!”
玉霖温和着眉眼,摇了摇头,拢着楚风眠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不一样。”
“我们需要一个正大光明待在容府的机会。”
光明正大四个字可以查探到许多东西,也让容归不敢轻易动他。
玉霖太平静了。自魔门秘境之后他一直这样,看着笑眯眯的,却又对什么都不在意。楚风眠还想再说些什么,玉霖却先拍板定案——
他轻轻推了推面前的茶杯,转头对着凌玉青弯了弯眼睛,“我们走罢。”
出了门,玉霖轻轻拢了拢披风,眼睛平静地低垂着。
凌玉青转头看了看客栈,奇怪地问玉霖,“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不住在客栈,好歹接应一下呀。”
玉霖缓缓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被怀疑了,不应该再把他拉下水。”
是他,不是他们。
凌玉青一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你不怕把我拉下水吗?”他玩笑说着,眉眼都还是舒展的,眼里有笑意。
却见玉霖转过头来,神色认真,“我会保护你。”
茶冷了。
玉霖他们走之后,殷洛川理了理思路,在楚风眠耳边说着。却只得到楚风眠几声平静的“嗯”,敷衍又简短。
殷洛川皱着眉头转过头,只见楚风眠只虚虚握着茶盏,没有将其拿起,垂着眸眼神虚焦,愣着神。
殷洛川唤他一声,“风,你是在想对策吗?”
当时他们来清平屿之前,先去了灰烬密林。
密林里满是雾霾,白茫茫的一片让人看不真切。这时,殷洛川前些日子来时引起的残局也都已消失不见,变成了往日那般灰白样子。
楚风眠眯着眼看,半晌后径直上前,一把袖箭“嗖”地往前射去,直直地插入正前方的一处地面上。
“嗡!”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微小的石子一颠一颠的。殷洛川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楚风眠。
只见楚风眠神色未变,下一秒,灰白地面上倏然升起一个纯白色阵法!
这阵法不断缓慢旋转着,周遭散发着深红色的血气,阴森森的。明明是纯白色,却丝毫没有纯洁之感,反倒觉着骇人。
殷洛川猛地看向楚风眠,面露警惕,“你怎么知道阵法是在那里?!”
楚风眠垂眸,脚尖轻点地面微微摩挲,“你看。”
阵法一出,散发出的光芒将地面的反光照得更为明显。一条蜿蜒细长的痕迹直通楚风眠射出的那根袖箭所及之处, 周遭也有一些摩挲痕迹。
殷洛川放松下来,叹了口气,语气软和,“原来是这样。”
话音未落,楚风眠正着神色说了一句“走罢。”便进了阵法。
一个晃眼的功夫,一股浓郁的血气扑面而来。眼前满眼的红色倒映在瞳孔中,血红一片。血气夹杂着滚滚热气,宛如置身在岩浆之中。
又好像是一个斗场。
铁制地面被烧得滚烫,隐隐发着红,时不时还发出“滋滋”声和“咕噜咕噜”声。
恐怕地面之下是真的岩浆。
楚风眠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地方与西海炼狱很像……”他端详片刻,肯定地说,“不,这就是西海炼狱。”
殷洛川被热得眼前发闷,踉跄两步扶住楚风眠的肩膀,略显虚弱地说:“你是说,此地就在西海炼狱之中?!他们就是在此处产出试炼么?”
楚风眠不答,定睛看向正上方。只见正上方挂着一串串铁链,被上头挂着的东西拽得晃啷作响,一滴一滴的血滴下来,还未滴到地上便融化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