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殷洛川沉思了很久很久,“一日夜里,夜深人静的。他赤脚出门……投海了。”
殷洛川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地吐出,“从那以后,外公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海,家训也明令禁止不许与非人生灵交易,也不准使用培养液,那玩意是邪祟。”
他的眼神里有担忧,“如今培养液流出,人尽皆知。若是阿廉还活着,我担心他会被人诓骗着服下此物……”
若君瑶笑了笑,“你担心得太多,你的弟弟和你差不多年纪,如今你已是雇佣兵商会的会长,你的弟弟又能差到哪里去?何必你这样担心?”
“也是……”殷洛川闭上眼。他隐隐之中感觉不对,却又抓寻不到恐惧的出处。他看向被风吹起波澜的水面,皱了皱眉突然问道:
“当时你们找我,说要借一下魔族的邪火。可我到灵药谷时,发现邪火已烧得烈。可是你们另寻了别人?”
若君瑶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道:“那火不是你放的?!”
“……不是。”殷洛川看着她的神情也感觉到了不对,眉头越皱越紧,“我从未将此事告知过别人,更别提计划提前泄露……”
殷洛川不知具体情况,只隐隐听若君瑶说这邪火是为了掩人耳目,接应一个人。可如今的情况,他有些摸不准。
于是他问道:“那人可成功接应到了?”
若君瑶叹了口气,“接应到了。但我们现在不知道放邪火的是谁,那人在暗我们在明,不知是福是祸啊……”
“洛川,魔界中能放出邪火的人多么?”她犹豫着问道。
殷洛川摇了摇头,“不多。邪火需要极高的内力,用魔气为引,促使媒介燃烧。魔界的花花架子很多,雇佣兵这里,能放出邪火的人寥寥无几。除此之外,也便只有素家人、魔尊和老祖了。”
若君瑶思索片刻道:“应当不是素家。当时灵药谷的旁系与素家隐隐有些关联,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不可能一烧了之,对他们没好处。”
“难不成你们招惹了魔尊和老祖?这两位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若君瑶道:“我们家在扶阳城安分地做着小本生意,应当不会招惹……”她顿了一顿,又怕真的有错漏,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魔尊和老祖,是什么样的人?”
“风崭露头角后,便拿了魔尊之位,老祖则退至幕后,可谁都知老祖才是掌舵之人。他是千年魔气所化,实力深不可测。脾气也阴晴不定,没人能摸得透他。”
“魔尊……虽来无影去无踪,杀伐果断,可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不曾对无辜的人下手。若是惹到了魔尊,还尚有回旋之地,若惹到的是老祖……自求多福吧。”
……
“那个廉,当真是好用的一把刀。不知道下一步素大将军会不会用来针对‘风’啊。”
“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对‘风’下手的,他可是魔尊,踩着血海上的位……你们都忘了么!”
“哈哈,就是不知,有了助力的素大将军和魔尊比起来,谁更厉害些!”
殷洛川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窃窃私语的两人,疑惑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
大家都知道今日殷洛川没去,无非是培养液流出,下了素回的面子,又怎好当着他的面讨论宴会的事。
“……不碍事,我虽嫌了素回,却还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那宝贝……长什么样?”
两人面面相觑,没对殷洛川产生怀疑,他们早就习惯了会长口是心非的模样。
于是一人大着胆子说:“他那宝贝名叫‘廉’,被剥了七情六欲,武力又高强,是个实打实能放在暗处的好苗子!”
另一个人同他对了个眼神,胡诌道:“老祖也对这个人拍手叫好。会长你是没见着今日‘风’变了脸色的样子!恐怕魔界要变天啦!”
“被剥离了七情六欲……”
殷洛川好像只听进去了几个字,他微微出神,他执着地问道:“你们说他叫什么?‘廉’?”
殷洛川对不上字也对不上人。他突然有些懊悔为何非得这日驳了素回的面子。
告了别之后,他浑浑噩噩地走到书桌前。
桌上铺着的纸张墨迹还未干,上头干净利落地勾勒出一个人的面庞。
那人眉头舒展,滚圆的眼睛瞪得极大,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画作轮廓干净,线条却有些拖沓,反复一笔一画斟酌了许久,饱含着思念。
殷洛川拿起笔,盯着画作看了好久,却迟迟不曾再次下笔。
墨汁在笔尖重重地坠着,终于支撑不住掉落下来,啪地一下滴在了画中人的眼睛上,晕开一片。
殷洛川叹了口气,缱绻地自言自语,像是隔着一层屏障与画中人对话,“阿廉,这几日你频繁地入我梦来,跟昭示着什么一样……”
“是你回来了吗?”
71
第71章
◎“打殷洛川个措手不及,更有意思。”◎
魔界死了很多人。
一些微小势力在一夜之间被灭了门, 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杀人者在染血的屋内留了个四字字条:
谨言慎行。
“怎么回事?”楚风眠一膝着地,拿起地上留存的字条,轻捻着问道。
属下收着剑, 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尸首,低头回道:“属下打听过,这些日子被灭门的势力,多半是曾经碎嘴说过素家坏话的。恐怕这次是素回的手笔。”
楚风眠颔首, “我就知道,他这么大费周章地办宴会, 将廉推到台前,不会没有动作。”
属下犹豫着道:“我担心素回下一步针对您……”
楚风眠摇了摇头,“他不会轻易对我出手。”
“素回得了一大助力,老祖喜闻乐见。如今我与他正是互相制约的时候,他位置未稳,我身后还有老祖, 他不会轻易打破这个平衡。”
“那大人您觉得, 他下一步……”
楚风眠勾了勾唇, 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在魔族讨厌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啊。”
“这不还有殷洛川么。”
……
“大哥真是越来越意气风发了。”一位女子长袖半掩着面,眉眼弯弯地进了殿来。
她搀着一位高大男人的手臂,虚靠在那人身上,带着掩不住的媚态, 举手投足勾人得紧。
“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阿婧妹妹来了。”素回一脸惊喜地起身, 对着面前的女人哈哈一笑。
“大哥对阿婧怎的比对我还上心?”高大男人调侃道。
他是素回的亲弟弟, 与素回感情甚好, 却与他大哥截然不同, 他一心钻研人族的诗词歌赋,无意争执那些个权力。
“阿懿说的什么话,大哥对你上不上心,你不最清楚么!”素回佯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落座!落座!”他挥了挥手,给他们上了最好的茶。
阿婧一手扣着茶盖,低头吹了吹,慢悠悠地品茶,随后抬起一双媚眼,道:“大哥那手下,最近可是威风得很。”
素回自是知道她指的什么,近日魔界闹的风波可不小。
他谦虚道:“不过随手为之,算不得什么。”
阿婧却不肯放过,低低轻笑,“大哥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藏什么呢?”她碰了碰素懿的胳膊,“你说是吧?”
“自然。”素懿一愣,顺着她的话捧着素回。他本分老实,眼神里满是真诚,“素家全靠大哥撑到现在。我没什么本事,大哥又照顾我良多,我……我无以为报。”
素懿一敛眉,素回就望着他想起了小时候。素懿一直是这般乖觉的模样,看得他的心软成一团:
“你我是亲兄弟,说什么报不报?我的就是你的,再不可说这些见外话!”
素回为人残酷,可对自己的血亲是极好。
阿婧端详着二人的情深义重,端着茶杯,将自己半勾着的唇藏在后头。
她当时便是看中素懿性子软和好拿捏。
他无甚心机,又与素回关系极好,主子要她接近素回,那么搭上素懿从他下手是再合适不过。
阿婧转了转眼珠子,装作好奇地问道:“大哥将那些人都处理干净了,下一步打算对谁下手啊?”她适时地表现出惊讶,猜测着捂嘴低声道,“难不成……是那位风?”
素回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这弟妹什么都好,就是说话直来直去,见识短浅。看着心机,其实就是空有漂亮皮囊的酒囊饭袋。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这样,他才能无所顾忌地让她接近素懿。
素回抬了抬下巴,施舍般地解释道:“我这些时候的动作,风定会提防。不必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他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玲珑杯盏,“我买通了雇佣兵商会的骨干,打殷洛川个措手不及,更有意思。”
次日,殷洛川收到了一封密信。
“西边的灰烬密林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殷洛川皱眉,反复琢磨着信里的意思。他的手指蹭着信纸边缘,竟无意蹭到了上面残留的粉末。
他抬起手指轻嗅,发现这竟是高级培养液的原料——炼狱之花。
这花只在西海炼狱与其周围存活,数量极其稀少,连他都不曾见过几株……
这信来路不明,却明里暗里将话指向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培养液身上。
是有人想要借他之手去调查这件事,还是要借机引他入套?
……灰烬密林里,又有什么?
殷洛川垂下眸子犹豫不决。素回将廉藏在暗处,他没有见到的机会。培养液的数量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也是一大隐患。殷洛廉的下落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封信或许是唯一的破局口。
说来,培养液的原料成长环境苛刻,数量稀少,本不应该有这么多培养液流出,可魔界中的培养液好似源源不断,越来越多。
若是背后之人真的利用了某种邪术让培养液的数量倍增,自己说不定能借此机会顺藤摸瓜。
灰烬密林是灰白色的一片,像是被烈火灼烧得褪去了颜色,只剩下无色系。
“咔嚓。”
殷洛川踩碎了一片枯叶。
眼前深灰色的树木上染着一片微不可察的深红,凑近去闻还有血腥味——已经干涸许久了。
灰烬密林本是杀戮之地,成日蔓延着血腥味道。直至有一天,天地都被洗刷,整个密林变得灰白,再也沾染不上一丝其他颜色,久而久之无人问津。
什么时候,这里又添了杀戮?
殷洛川往里走,只见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指引,一路往前延伸。
太顺利,也太蹊跷了。
一片灰白中出现的唯一颜色,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好似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真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