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他们明明有这么好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来伤害她们呢?
主子的母妃已经死了,她们没有威胁,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只有两个人了,都不被放过?
她一面注意着裴茗的伤势,一面注意着四方黑衣人提剑的攻势,刺剑速度快成残影!
“铮!”“锵!”
人多势众,纵然她再厉害,还是逐渐力不从心——
临鹤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逐渐消退,额上冒出冷汗,却在这时,一个人影朝她扑了过来!
“主子!”
裴茗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从黑衣人手上脱身开来!他拼尽全力冲着临鹤奔来,一个飞扑挡在了她的面前!
“唰——”
利剑划开了他的肌肤,在本就残破不堪的脊背上添上一笔。裴茗瞳孔紧缩,眼神逐渐涣,他身形一晃,却又坚定着眼神将她往后推!
他挡在临鹤面前,以凡人之躯将她推出了包围圈,转头孤注一掷又歇斯底里道:“滚!!!”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头发长长短短地凌乱披散——已经被利刃削去许多。
他的伤口一片一片狰狞可怖,明明快没了气力,此刻却紧绷着身体,青筋暴起,仿佛随时准备着以命换命。
三皇子……被他骇住了。
“……放他们走。”三皇子下意识退后一步,道。
“殿下,可是娘娘怪罪下来……”
“本皇子若是出事你们担不担?!”
黑衣人被三皇子吼得噤声,一声不吭地抬了抬手,黑衣人们就皆后退一步。
“……放心吧,他们走不远。裴茗这样,活不到第二日。”三皇子仔细一想,又生怕母后怪罪,找补道。
杂草被窸窣地拨开,裴茗躬着身子缓缓往外走,临鹤乖乖地跟在他后边,想去搀扶他,被他躲开了。
“阿鹤。”
“……主子。”憋了太久,临鹤出声已然带了哭腔。她慌乱地看着气若游丝的五皇子,“现在怎么办啊?”
裴茗艰难地转过身来,“你不要哭,我只是……要去见她了而已。”
他的眼神平和,像是早就料到有此一遭。裴茗看向她的眼神温柔,最后扬起一个笑,“我知道母妃为什么死了。”
惠妃死后,他总阴郁着脸,闷闷不乐地坐着,仿佛丢了魂,只在同圣上逢场作戏的时候会扯出一张笑脸来。
而如今,他笑得释然。临鹤想:这个时候……他竟比平常的日子更快乐吗?
她怔怔,泪痕还挂在脸上,傻傻地问道:“为什……”她还未说完,就见裴茗摇晃着身子到她跟前来,在她手心放了一枚玉佩。
“他们是为了这枚玉佩,才杀死母妃的。”裴茗低垂着眼眸,“他们越想要什么……我越不能让他们如愿。这个玉佩啊……承载了两条人命,她一条……我一条。”
“我不知道这个托付给你是否正确……可能还会连累了你,可是我别无他法了,阿鹤,我不想让他们如愿。”
临鹤懵懂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个玉佩有什么作用,为何他们都要争抢着要,宁愿杀人……也要。
主子的话分明藏着恶意与愤恨,可她觉得好凄凉。
裴茗虚弱地伸出手,最后抚摸着她的脸颊说了一句,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暗卫了,你是自由的林语鹤。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林语鹤……林语鹤。
可她再没有家了,哪来的林语鹤?
后来,她还是潜入宫中,将裴茗的东西收敛。她不敢收太多,生怕被发觉,多生事端,只收拾了些平日的衣物走。
觉着好歹有个念想,好像主子还在身边一样。
她摩挲着手中的粗布衣质感,有些恍然——
裴茗散乱着一头乌发在自己的殿中,成日穿着布衣。他总笑着嘲弄自己,“我在宫中算什么皇子?我同母妃一样,本不过一介布衣。她本也不想入宫吧。”
她当时张了张口,“她不入宫也就没有主子您……”
“有没有我有什么干系?”裴茗笑了,“是我拖累她,也许没有我,她能过得更好。”
而如今两人皆如镜花水月,成了泡影。
一切——
恍然如梦。
【作者有话说】
是特别温柔的宝宝们!qvq!我真的挺喜欢这个本[竖耳兔头]
114
第114章
◎“心里的隔阂,消得掉吗?”◎
“站直, 手要稳。”临鹤环在他身后,托着他的手教他握剑。
柳无期本来就一见到剑就战栗,平日更是离此八米远, 可经历了近来这些……竟真的平静许多。
他敛着神情,全神贯注地听临鹤说,将剑柄握得一分不颤,剑光直直指向前方。
日升月落, 柳无期的汗珠滴落在地,融进土壤里。此时已过了两月。
他手握着剑柄, 低头看向自己长了茧子的五指。那双细嫩的手本是用来琴棋书画,他曾经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还能用来握剑。
两个月了,一切风平浪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无期问道:“三皇子定不会再来你这儿,你要怎么办?”
如今已打草惊蛇,又要怎么“抓”到他呢?更何况, 若是太子缓过神来, 再次出手, 他们就太被动了。
“先发制人。”临鹤笑着说, “柳家与皇室这般亲近都能被扳倒,人心惶惶,如今朝堂定不会比想象的稳固,我们可以趁乱行事。”
“这么久过去, 皇城应当已然安置妥当。哪会有纰漏?”
临鹤回道:“心里的隔阂,消得掉吗?”
柳无期一愣, 紧接着便听临鹤解释道:“官员哪怕爬得再高再远, 诛九族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的父亲什么岁数了?他只有你一个整日花天酒地的儿子, 年岁又已高, 有篡位的必要么?”
柳无期干涩着声音道:“……你是说,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临鹤犹豫着摇了摇头,“动静这么大,若是真的,你不应该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柳无期在袖子底下默默握紧了拳。
临鹤毫无所觉,“你留在这吧,跟着小易。你如今能自保,有个密道,若是太子找来,你们能提前逃走。”
柳无期猛地抬起头,“你不带我一起去?”
临鹤笑着,“你本就是为了保命,不是么?”
是啊……他来这客栈,本是为了讨个吃食,可……怎么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他开始跟在临鹤身边,帮扶着干活,了解她的喜怒哀乐和过去,他们有着共同的秘密,如今,也有着共同的敌人。
柳无期转过头,看着她柔和的侧颜,突然心中涌起一股冲动,问道:“你当时……为什么救我?”
换作是谁,都会被你救吗?
临鹤笑道:“看你可怜,就救了。不可以么?怎么事到如今来问这话?”
“不是……我只是……”柳无期哑了声,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要问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必要,又想问到一个答案。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道:“是因为我像他,你才救我的吗?”
临鹤一顿,看了他半晌,“其实你们不像,我主子没你这么笨。”
可她说完之后,视线并没有移开,而是描摹着柳无期的面容。
半晌,她还是软下声来,轻声道,“也许还是有一些吧。”
她坐在椅子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面前的杯沿,缓缓道:“你同他遭遇很像,我总是想试着看,能不能扭转这一切。是我愚钝了,这样不尊重你也不尊重他。”
她将杯子往前轻轻推了一些,收回了视线起身,轻声道:“早些歇息吧。”便转身离去。
留柳无期坐在那很久很久,直到茶凉。
夜晚,他睡得不踏实,柳无期睁开眼来,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她把我当谁,又有什么干系?我左右也是该死之人,只当大梦一场罢了,何必计较这些旁枝末节?
……可他不甘。
临鹤说起裴茗时的神色温柔又缱绻,他不禁想起她望向他时的温柔眉眼,一时没了睡意。
他这般在意,也许是有些……喜欢。
他曾经的风流行径好像大梦一场,随着柳家破败的浪潮被卷得一点不剩,只剩下如蜉蝣般无依的一条命和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之后一切都与她有关,喜也好怒也好,奔波也好刀尖舔血也好。反正如今也只剩他一人,不过过一日算一日,又何须想这许多?他只知道——
他不想放。
屋里静得只剩他的心跳声,冥冥之中,觉着她要走了。他快步推门出去,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向着临鹤的屋子走去。
“吱呀——”
对上了临鹤的视线。
她穿了一身寻常便服,正收拾着东西。她手上动作利落,一头乌发梳得整齐,显得她的眉眼极为立体,眼神却柔和——
就如他第一次见她的模样。
“把我当裴茗也好,是什么也罢。”
“……带我一起吧。”
……
皇城好像变了个模样。
柳无期恍惚地看着旧地,不由感慨。从前,皇城在他眼中是彩色的,每处都是极有意思、极精彩的,可如今好似蒙上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