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枇杷不吐葡萄皮
他们后面的人马迟迟没出发也是因为他忽然撺掇着林淮清去同皇帝说了此事。
塘尚且不说,坝和堰还是要尽可能用水泥来治,即南县的水患问题比较严重,用一般的材料后面还得修修补补,更费钱。
除开初步的计划,他还让人送信去见山府,想问问徐忠和邱元东两位师傅愿不愿意过来帮帮他。
他们二位对自己要做的东西都比较熟悉了,技术经过这么久相比也掌握的很熟练了,见山府又恰好离得不远,他就打起了他们俩的主意。
否则他还要重新找技术尚可的木匠,重新将那些图纸以及相关的问题教一遍,实在浪费时间。
不过他们一来,起码就要待到雨季结束,时间不短,还得二人自己决定。
进入到宁丰府后,进程便要快上许多。
即使他和林淮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由得还是被即南县的情况吓到了。
分明进的是县城,却半点县城的样子都没有。
他们到达即南县的时间是下午太阳正好的时候,按理来说街上定然还四处都是小摊小贩,进城来采购东西的村民,这个点也不过刚刚踏上回程的路。
可即南县的街上人烟稀少,他们要走上许久才能看见半个人影,还是行色匆匆,半点未注意到他们三人。
甚至还能在边缘见着不少被洪水冲垮的房屋,看外表的情况,时间有近有远,共同的特点就是根本无人管理。
相较起他们俩,闻嘉赐的反应要淡定许多,他多年前来过此处。
那时似乎比现在还惨上一些,县城甚至还没有这么大,现如今倒是变大了些,不过显然还是遭到了洪水的冲击。
“惊讶吧。”闻嘉赐语气沉重的感叹了句。
孟子筝头点地飞快,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
好好的县城都快变成死城了。
“其实我们若是早上到,还是能看见些卖鱼人,不过买的人少罢了。这个点若是我没猜错,他们应当有些人在即南一个小山包上种东西,一些人则在自己码土堆。”
小山包孟子筝能理解,面对洪水,自然是要往高处走,但码土堆是?
这么想着,他也就问出来了。
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闻嘉赐下一瞬就给出了答案。
“朝廷为了这地方已然砸了不少银子,各种堤坝也修过不少次,但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处,要么就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冲垮,要么就是洪水水位高度会直接漫过去。”
闻嘉赐说这话时,脸上不免多了些羞愧,他也是工部一员,“但始终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国库吃紧。近些年天齐局势紧张,所以……”
孟子筝自动帮他补齐了后半截话,“所以近几年朝中更多倾向于赈灾,而不是解决问题。”
闻嘉赐沉默着点点头。
直接给粮食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只要百姓注意别在低处,凭借着这么多年的经验,以及朝廷的帮扶,确实能让大家饿不死。
但朝廷无法可施,不代表即南县的百姓会放弃。
就算他们能活着,可这大水淹的是他们的家,因此即使作用微乎其微,他们每年还是会自发的分出许多人去堆高河道边的高度,试图阻挡洪水。
孟子筝想象力向来丰富,他站在空荡的街道上,脑子里却尽是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以为朝廷抛弃他们了,却不吵不闹自己去挖土,甚至自己也知道根本起不到作用。
更糟糕一些想,他们不去挖,甚至无事可做,因为即南可以供他们种植作物的土地根本要不到那么多人。
心里酸楚的厉害,孟子筝表情都僵硬了,甚至不自觉开始焦虑的磨牙。
原本已经有方案了,他这次提前来只是想着早些开始让即南的百姓好过一些,顺便开始一些基础原料的准备,这样待雨季结束,就能立刻开始工程。
但他现在发现即南的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多年来,即南一直处于这种贫穷状态,也就导致了众人从精神到实际能力都很难得到发展,吃不饱饭也就意味着没人会想搞教育,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在殿试的名单中从未出现过即南县户籍的人。
所以他此次除开尽可能解决掉即南县咸水倒灌和洪涝灾害两大问题以外,最好还能找出个办法,改善一下此地的经济问题。
本来他们进入即南县,该先去找即南县县令,但孟子筝临时改了主意。
改善经济,受传统思想影响他第一反应自然也是种地,毕竟看现在即南县的情况,想直接发展经济,属实不容易。
即便是要在这里发展什么轻工业,也得村民自己愿意学习新技术,从他们最为熟悉的种地出发,自然是最好的办法,而且还不用担心他们不愿意。
这么多年受水患影响,大量土地荒废,在朝廷免税的情况下,他们连肚子都填不饱,自给自足都成了一种奢望,恐怕他们早就想向其他地方一样期待丰收的季节了。
到了这地方,他们也不想有什么马车接送了。
闻嘉赐带着他们直接出了县城,往北边走去。
根据他在船上看过的相比起殿试那日更加详细的即南县地图,以及历年来朝廷关于此处水患治理的资料,以北有二十多万亩农田,但受海水倒灌的原因,土壤状况恐怕不是很好。
孟子筝仅仅穿了三层单衣,但走路的节奏还是有些快了,没要到多久孟子筝就觉得浑身发热,后背也开始出汗,最里层的衣服虽是丝质的但也不太舒服。
还好他们坐了许久的船,他的腿上因为骑马而磨出来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三人脚程不约而同的放得较快,赶在晚上之前到了荒废农田处。
接着傍晚的阳光,孟子筝看见眼前耕地的样子,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走了大半天路,累的手脚发软的他眼神都变亮了,一直板着的严肃小脸也总算露出些笑意。
土地盐碱化现象比他预料之中好的多,他还以为一过来会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呢,但如今看来恐怕只是土地含盐量稍高。
于是林淮清和闻嘉赐就见到站在他们中间的孟子筝忽然蹲下去,在地面上扒拉了两下,捏起一小块土壤,观察片刻忽然径直往嘴里塞。
“诶,子筝!”
“孟员外郎!”
两人下意识一同蹲下身,想阻止孟子筝吃土的动作,但孟子筝的动作实在太快,没一个成功抓住了孟子筝的手。
就连闻嘉赐的脸色都说不上,一脸担忧的看着若有所思的孟子筝,更别提从小锦衣玉食还十分爱干净的林淮清了。
知道孟子筝这样做必然有自己的原因,林淮清忍了忍没阻拦,等着孟子筝下一步举动。
看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孟子筝咂巴了两下味道,就开始吐嘴里的几粒沙土。
早已做好准备的林淮清赶紧递上干净的手帕,这种沙土不太好直接吐出来,用手帕方便些。
孟子筝顺手接过,将嘴里的沙吐干净,看两人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已经舒缓了心情的孟子筝扑哧一声笑出来。
“没事,我就是尝尝味儿。”现在又没条件做检测,只能全人工了。
摸了摸林淮清的脑袋,又拍了拍闻嘉赐的肩膀,孟子筝才撑着腿站起来。
林淮清无奈说道:“下次要做什么还是说一声。”
闻嘉赐没附和,但表情显然也是深以为意。
“知道啦。”孟子筝欢快的回道:“好啦,走吧走吧,这里没什么问题。我们去找县令,今晚住哪儿还不知道呢,这地方看着真不像还有客栈开的样子。”
此片土地常年荒废多半是因为年年高涨的水位,加上种地时因为缺乏着这方面的知识,未做好排水工作,才导致农作物成活困难。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看,等到水患问题改善之后,这一大片土地经过稍许治理便能够投入耕种,不必在花费大量时间进行盐碱化土地的改良。
有温饱作支撑,普通人才敢去尝试一些别的东西。
心口憋了一路的大石头落地,孟子筝轻松了不少,身体疲惫,但回程的步伐依旧欢快了不少。
时不时还蹦蹦跳跳的,三人中体力排行老二的闻嘉赐都不由在心里感叹起了孟子筝的精力,他都已经觉得十分吃力了。
即南县的县令和他上次来时是同一人,一直没换过。
是个十分清廉正直的好官,他名叫许彦,师从上任礼部尚书,虽然对方已然仙去,但朝中不少老官都算得上他的学生,与许彦也算是同门关系,若是许彦想调去其他富庶之地,对他来说当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他自己不愿走。
闻嘉赐上次走时,问过对方这个问题。
偌大个天齐,能供他施展才能的地方数不胜数,反而即南县受条件所限,恐怕一辈子都没法让他施展抱负,为什么一直不愿离开。
许彦的答案是即南百姓已经够苦了,他只是呆在这儿保证朝廷运来赈灾的每一粒米都能到他们手里,有他这层关系在,起码上层官员想从即南县赈灾银粮中捞油水得自己掂量掂量。
孟子筝原本以为他们去找县令,自然是回县城之中。
可他还没路痴到如此地步,闻嘉赐带领的道路根本不是去县城的路。
一开始他还寻思着会不会是有什么近路,可随着偏离路线越来越远,孟子筝还是憋不住了。
“闻大人,我们这是在前往县令家?”
作者有话说:
报告老婆们,给大家二合一了!
申请下次更新在周六或者周日
因为明天要去趟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县出差,周六晚上才能回来,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写。
来得及就周六,来不及可能得周日了
第120章 第120章[VIP]
从返程开始便一直在想许县令之事的闻嘉赐这才反应过来, 赶忙解释道:“对忘记同你们二人说了。”
“因为每年三月四月开始一直截至雨季结束,县城内人一直非常少,所以许县令这段时间不住县衙, 通常都呆在几个村子中心的步家村里面。”
“我上次来时是六年前,他还会下地和村民们一起忙活, 如今已经快五十了,也不知还有没有这个精力。”
孟子筝新奇的睁大眼睛,居然还会有这种官员。
由于科举几乎不涉及种田, 除开工部农司的官员和本就出自农家的官员, 少有会种地的, 已是官员还会下地的就更少了。
即便现在还未见过对方, 但隐隐的, 孟子筝已经开始期待起见到这位许县令了。
能在这个地方待这么多年, 还这般积极,本就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走到这个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没有光污染的年代,在没有树木遮挡的情况下, 虽然还是略显模糊, 但月光已经足够照亮前路。
林淮清因为夜间视力最好,在前方带路, 避免一些不容易被看见的坑洼不平, 孟子筝拿着小火折子走在中间, 时不时打开看一眼,照一照对他来说模糊的道路,闻嘉赐则主动垫后。
大晚上的, 没有火把, 走着还是有些心虚。
“主子、王爷。”
一道不属于他们三人任何一人的声音忽然如同幽灵一般轻飘飘地出现在他耳边。
“妈呀。”孟子筝惊呼出声,头皮瞬间感觉一阵刺挠, 汗毛都竖了起来,即便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声音是段五的,但心口还是一阵心悸。
轮到自己时才知道他们几个这习惯性神出鬼没的行踪有多吓人。
段五也发现自己似乎吓到人了,还是吓到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