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一块木
不过既然知道眼前男子的身份,下意识就要跪在地上行礼,四皇子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之所想,挥了下手:“不必多礼。”
正想着他过来有何目的,就见姨母熟络地端来一盘糕点:“你这孩子也真是,有何不敢去找他,我带着你去。”
樊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姨母那会儿说不熟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而她现在对待这四皇子的模样,也太熟悉了。
樊容忍不住问了:“姨母,你认识他?”
姨母一脸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自然是认识。”
不过她想起了什么,只是说:“因为我和他家里人比较熟悉。”
四目相对,樊容叹了口气,家里人熟悉……
皇后娘娘就是谢娘亲,这么说来,其实姨母其实,早就知道谢彻他们的真实身份。
毕竟听陛下的意思,两家人在自己幼时便认识。
樊容抿了下唇,决定坦然道:“姨母,四皇子,今日在大殿,陛下和太子殿下什么都说了。”
反正四皇子也一直想用此事威胁,现在好了,樊容选择直接把真相说了。
但是说完樊容也没有松一口气,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脑子从面圣知道真相开始,整个人都是乱的,他下意识想做什么便做了。
对面两个人迟迟没有反应,毕竟这消息太大了,别说樊夫人愣住了,四皇子本来捏起糕点的手也放下了,他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樊容却率先开了口,他决定破罐子破摔:“姨母,你没必要帮着他继续骗我了。”
“四皇子,臣自认为我们并没有什么好聊的。”
如果自己回忆里没有出错的话,既然四皇子已经没有了把柄,樊容也不想再同他说什么。
就算是四皇子又如何,反正自己都得罪太子了,也不怕多这一个了。
樊容看着对面,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长这么大,樊容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因为祖父说过,一个君子应该温文尔雅,善良待人,特别是不应该对身边的人乱发脾气。
但现在的自己,何尝不是在对姨母她们胡乱责怪,樊容低下头说了句:“抱歉。”
说完,他没有继续停留:“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先回房间了。”
前堂一时间只留下姨母和萧寂面面相觑,似乎谁都没想到,一直那么有礼,一直热情待人的樊容,会出现今日的情况。
萧寂没有继续待在这里,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那姨姨,我去找一下母后。”
姨母都没回过神,只能下意识点了点头:“快去吧。”
这孩子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毕竟是他娘强行爬床的结果,要不是疏影心善,虽说也因此事和陛下有了隔阂,但她认为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孩子是无辜的。
而且疏影觉得孩子不同的人养,【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就是不同的性格,于是把萧寂养在膝下,只是估计这孩子后来知道了自己亲娘的事情,所以现在同疏影也没那么亲密了。
这次来,也是听自己去见过疏影,过来问问他母后的近况。
不过这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有些阴郁,让人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说起来,幼时他同容儿关系也是极好,只可惜容儿忘却了幼时的事情。
姨母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多想,迅速找来陆文渊:“怎么回事,容儿面圣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文渊也是一脸懵:“我不知啊,我方才搬东西的时候,看着人挺好的。”
萧寂走到陆府门口,正要上轿,就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仔细投去视线一看,又发现长相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抬脚走进轿子,对着手下吩咐道:“派人去盯着那个人。”
手下连忙说:“是。”
萧寂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去别院,我还真有点想母后了。”
而樊容早就回到了房间里,正坐在木凳上发呆,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其实谁也没做错什么。
他也没想到,幼时家里人竟然会不顾两个人都是男子,只是因为八字之类的事,给两个人促成了一门婚事。
而且也没人同自己提过这件事,有可能幼时自己确实清楚,只是自己已经忘却了幼时的事情。
至于谢彻也同自己多年未见,幼时的事情变得淡漠也很正常。
而两个人都不知道娃娃亲对象是男子,自己只能伪装成女子,想着糊弄一天是一天,想着用面圣提出解除婚约……
但谁知道,谢彻原来是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的解决办法,结果好不容易熬到面圣,另一个人也在现场。
樊容捂住了脸,后知后觉地尴尬到羞红了脸,这下好了,陛下也得罪了,拒绝了和他最看重孩子的婚事。
也得罪了谢彻,他之前和自己那么亲密,樊容不是没有察觉,虽然有故意离他远一点,但听沈鸣泉说过,谢彻对自己肯定不简单。
这仕途不用想也一片黑暗。
要不自己现在回家种地好了,也不知道自己撒下的那些种子,这些日子有没有发芽。
说不定,自己当初就不应该来。
正想着,屋外的姨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容儿,姨母可以进来吗?”
樊容想起自己方才发脾气的样子,更是忍不住抿住了嘴唇,埋着头喊了声:“进来吧。”
姨母推门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些什么,樊容已经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姨母,我方才不该朝你发脾气。”
姨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坐在了樊容对面,她闻言微微勾起嘴角:“我们容儿脾气真好,但姨母这次来,也是想和容儿说声对不起。”
樊容抬起了头有些惊讶,家里人从来不会对自己说句话,祖父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与其辩驳不如爽快承认。
至于自己爹娘,更是需要自己做一个长辈的姿态,反过来去安慰他们,照顾他们。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长辈这样和自己说话,樊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说:“姨母,您不用这样。”
姨母却很认真地说:“不,姨母要告诉你,你也别说是姨母在告太子殿下的状,他告诉了所有人,这段时间他只是谢家大公子。”
“你找到姨母的时候,他也过来找过我,确定我有没有同你说他的身份。”
樊容低下头,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所以,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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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姨母也不知该如何说了,但想到某人的叮嘱,还是闭上眼,一狠心说了出来:“是。”
“几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还都被他的手下告知,这段时间他只是谢家大公子,谁都不许提他另一个身份,不然……”
后面的话姨母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一切结果不言而喻。
樊容沉默地低下了头,看起来心情十分低落,姨母叹了口气,抓着樊容的手拍了拍:“姨母不是故意告诉你,想让你难受,只是想让你不要自责。”
“虽说你骗了他,瞒着他,但他也同样骗了你,你千万不要觉得是你欠了他的。”
容儿太好了。
就是被他祖父教得太好了。
樊容低垂着脑袋:“其实倒也正常,毕竟他是太子殿下,太子妃的位置也不该是随意肖想的。”
“没事姨母,容儿都想清楚了,如若他针对我,容儿便回乡下就是,或是请求调令离他远点。”
樊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惹不起但是躲得起。
特别是方才,自己在谢府和他见面的时候,谢彻也很奇怪,不过这有可能就是上位者的脾气,樊容没有继续细想下去。
而姨母看着面前自暴自弃的樊容,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也不是某人跟自己一起猜测的反应,但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感觉樊容在钻牛角尖。
姨母抿了下唇,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容儿别想那么多,姨母就问你一句,如果提前知道了谢彻是太子的话,那你还会坚持解除婚约吗?”
樊容只是怔神了一瞬,随后坚决地点了点头:“会的。”
“其实还是会的,只是我不会选择用面圣的机会,应该还会想其他办法。”
或者说从一开始,自己估计……甚至都不会选择男扮女装,这种漏洞百出的办法。
但是要真的去怪谢彻,那又太奇怪了,毕竟爹娘从自己来时便说过,谢家家大业大,让自己一定要小心。
其实自己真的毫无怨言吗?
樊容抿了下唇,姨母则叹了口气,她轻轻帮着容儿理了下发梢:“容儿,你不需要怕任何人,疏影,也就是当今皇后,是真的把你当亲生子,姨母家现在也在做皇家生意,所以你不用怕,我和你姨夫都是你最强的后盾。”
樊容有些不可思议,这话从来没人对自己说过,就算是在樊家最有钱的时候,自己祖父也是告诫自己,不许纨绔作派,所以樊容从来没有因为家里的权势仗势欺人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自己也可以任性。
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这话好像有人说过,只是那人后来一直没有出现,而自己也已经完全忘了到底是谁说的。
只是现在姨母的话在耳边响起,带动了樊容些许回忆。
樊容抿了抿唇,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不过他也不想迁怒到姨母她们身上。
只是突然发现,身边人好像都知道,就除了自己。
樊容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姨母,让我自己好好想想吧。”
姨母也没有非要一个答案,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而且自己明明知道,却没有告诉容儿……
姨母叹了口气,主动说道:“容儿,姨母很抱歉。”
樊容睁大了眼睛:“姨母您是长辈,您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姨母就无奈地勾起嘴角:“姨母虽说是长辈,但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姨母知道容儿是遵守孝道的好孩子,但君子也应当明辨是非,对不对?”
樊容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而姨母看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而且容儿现在好像没有方才那么伤心,于是把甜汤放到他的手上:
“这甜汤是家里的做法,暖暖身子,不要瞎想,姨母一直相信容儿可以,过几日可就要举行传胪大典,我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会为了这种事情退缩?”
樊容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在自己读书这件事上,全家都做了许多的帮助,樊容是万万不会辜负旁人的性格。
姨母没有继续再说什么:“那容儿自己想想,姨母去忙了。”
樊容轻轻地"嗯"了一声,目送着姨母离开,喝了口手里的甜汤,确实是家里的味道,离家这些日子,他都快忘记味道了。
不过就算现在聊了这么多,樊容觉得自己脑子里还是乱乱的。
只是到现在,樊容确定了两件事,自己欺骗了谢彻,自己有错,要认。
而谢彻也骗了自己,但是他是太子殿下,自己真的要同他置气吗?
要不如干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现在二人只是单纯的君臣之情,樊容想了想那个画面,也没有很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