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城太瘦生
钟宝珠不由地张大嘴巴,大喊起来。
“疼!哥!很疼啊!”
“宝珠,忍着点。你扎了太久的马步,身上皮肉都紧了……”
“哥!我的皮不紧!不要打我了!”
“不是,哥的意思是,紧绷的皮肉要揉开。否则明日起来,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会更难受。”
“我已经变成这一块那一块的了!哥,你是不是要把我的手给拔下来?我是宝珠,不是木偶!”
“哥知道。”
钟寻一边哄他,一边帮他揉胳膊。
声音很轻,语调很温柔。
手上的动作也毫不留情。
家里人看着,都不忍心,纷纷别过头去。
一时间,房里全是钟宝珠的哭嚎声,跟杀猪似的。
他一边嚎,一边问:“哥,你不是文官吗?”
钟寻笑着答道:“文官也要练骑射啊。”
“你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哥练出来的。”
“你……你在谁身上练的?”
听见这话,钟寻动作一顿,随即低下头去,手上力气更大了。
“没有谁。”
“啊!哥,我是你弟弟,亲弟弟!亲生的!”
“哥知道了,不用一直说。”
上药上了快半个时辰。
一开始,是钟寻一个人给钟宝珠揉。
后来元宝在旁边看会了,过来帮忙。
钟宝珠嚎了一会儿,没力气了,就趴在床上,随他们去。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小鱼丸,被他们按在案板上,捏来捏去,揉来揉去。
钟宝珠甚至说:“实在不行,就把我的胳膊拔下来,等你们揉完了,再装回去。”
钟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又说傻话。”
好不容易把两只手、两条腿揉完,天也更晚了。
钟宝珠趴在床上,拽着被子,蒙过头顶。
家里人依次拍拍床上的小突起。
“宝珠,爷爷回去了。”
“爷爷慢走,宝珠不能送您老了。”
“大伯父和大伯母也回去了。”
“嗯,伯父伯母慢走。”
“宝珠,娘亲和爹爹也……”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掀开他的被子。
钟宝珠抬起头,睁开眼睛。
只见钟三爷弯腰俯身,正看着他。
钟宝珠怯怯地喊了一声:“爹……”
钟三爷也应了一声:“诶。”
紧跟着,他扯了扯嘴角,朝钟宝珠露出一个慈爱的笑。
钟宝珠不由地往被窝里缩了缩:“爹,你别对我笑,我有点怕……”
“我是你爹,你怕什么?”钟三爷温声道,“好好养伤,有什么缺的,尽管跟爹说。”
“真……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那我明日能不能……”
“不能。”
“爹,我还没说完呢。”
“你能有什么想要的?不就是不想去上学吗?”
“对呀对呀。”钟宝珠连连点头。
钟三爷收敛了面上笑意,斩钉截铁道:“不能!明日还得早起去上学!”
“啊?”钟宝珠一把掀开被子,从榻上弹起来,“我都成这样了,你还让我上学!”
“由得你胡来?”
忽然,钟三爷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微动,又朝他露出那个慈爱的笑,说话声音也变轻了。
“宝珠,还有,你的《认错书》。”
“干嘛?”钟宝珠揪着被角,不由地又紧张起来。
“三日之内,写好给我。拖延一日,便扣一个月的零用钱。”
“什么?!”
钟宝珠把被子一摔,“腾”的一下跳起来,想要站在床上。
结果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被褥上。
他气得不行,手不酸了,腿不疼了。
整个人也有力气了,把床板拍得砰砰响。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他爹一对他笑,准没好事!
“哎呀!坏爹!坏爹!”
钟三爷仍旧朝他笑着,转身离去。
临走时,他还特意吩咐元宝:“给小公子裁五张纸,叫他这几日有空就写。”
“是。”
元宝应了一声,送走各位长辈,把院门一关,就赶紧回来看钟宝珠。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小公子?”
“不写!”
钟宝珠拽着被子,整个人往榻上一砸,就背对着门躺下了。
元宝又道:“那小的先把纸裁好?”
“不许!”钟宝珠回过头,大声喝止,“元宝,你到底是我的小厮,还是我爹的?”
元宝笑着,连忙上前哄他:“小的自然是小公子的小厮。”
钟宝珠一抬下巴:“那你就不许听他的。”
“是。”元宝点头,“小公子都成这样了,今日肯定是写不了了,明日再写也来得及。”
“明日也不写!”
“那后日……”
“后日也不写!大后日也不写!大大大……”
“小公子,没有‘大大大后日’,三爷总共就给了您三日。”
“那……”
钟宝珠蔫了下去,趴在枕头上,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那我就是不想写嘛。”
“我的手都变成这样了,筷子都拿不住了,还让我写《认错书》。”
“要是三个月以后交,我就写了。可是我爹……偏偏要我三日之内写完。”
元宝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也跟着叹了口气。
“只可惜,小的认识的字不多,不然就能帮小公子写了。”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有这个心,就很好了。”
他垂下眼,喃喃地念了两遍:“帮写……帮写……”
忽然,钟宝珠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来。
“有了!有了!”
“小公子有什么了?”
“有办法了啊!”钟宝珠伸手推他,“元宝,你快去快去,裁五张纸。”
元宝却有些迟疑,问:“小公子,您不会又要让我,裁五张巴掌大小的纸吧?”
这一招,小公子去年就用过了。
钟三爷让钟宝珠写三页纸的功课。
钟宝珠就让元宝裁三张巴掌大小的纸。
一张纸上写五六个字就满了,三张纸加在一块儿,也就十来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