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城太瘦生
说!快说!
把我们这几日受的委屈都说出来!
温书仪跪得端正,攥了攥衣袖,就开了口:“夫子有所不知……”
他头脑清醒,条理清晰,把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讲了出来。
在听到刘文修总对着他们叹气,还把他们的功课丢到地上的时候,一向和善的苏学士明显变了脸色。
钟宝珠瞧见,连忙勾一勾魏骁的手指。
魏骁会意,也碰了碰身旁的李凌。
他们就这样一个碰一个,把消息传递过去。
苏学士的脸都黑了,说明他也不赞同刘文修的做法,说明他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妥了!
温书仪讲得慢条斯理,旁边五个人听得却是激动万分,恨不得跳起来给他喝彩。
终于把事情讲完。
苏学士沉吟片刻,问:“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学生一开始也以为是假的,是看错了。可刘学士一而再、再而三欺辱,纵使我等迟钝,也察觉到了恶意。”
温书仪不卑不亢:“学生愿为说过的话担保。”
钟宝珠举起手:“我也愿意!”
其他人纷纷赞同:“我们也愿意!”
“温书仪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可以对天发誓!”
“要是有半句谎话,就让温书仪每篇策论都是‘丙等’!”
“让李凌一辈子都写不完功课,让魏骥和郭延庆一辈子吃素!”
“让钟宝珠和魏骁一辈子打架,一辈子都待在一块儿!”
他们都发毒誓了,苏学士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原来如此。”
“那刘文修来找我,说你们一起逃课,还打了他,要告去御前。”
“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把他拦了下来。”
“你们几个,平日里是调皮了些。”
“说你们逃学,我信。但说你们打他,我是万万不信的。”
苏学士回过神来,定睛一看。
只见六个学生,不知何时上了前,跟六只小狗似的,围在他身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就是就是。我们这么乖,怎么会打他呢?”
“夫子不信我们,也该信温书仪,他可是最规矩的。”
“我们就是贪吃了点、贪玩了点、贪睡了点,别的什么坏事都没干!”
苏学士又问:“学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夫子说呢?”
“我们担心……”
“也是。”苏学士了然道,“他不曾口出恶言,更不曾打骂你们。说与旁人听,旁人只道你们多想,要你们放宽心。”
他叹了口气:“你们受委屈了。”
终于有人知道他们的难处,一群人都忍不住了。
“夫子,我们这几日在思齐殿,实在是太难熬了。”
“您看看,我们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我们吃不下、睡不着,全都瘦了一大圈!”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也说:“我们逃课不是为了玩,只是不想见到刘文修。”
苏学士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温书仪是,你和七殿下不全是。”
“唔……”钟宝珠一噎,眨了眨眼睛,使劲挤出两滴眼泪,“那能不能不罚我们啊?”
“不行。”
苏学士沉下脸,神色严肃。
“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逃课了。既是逃课,就要受罚。”
钟宝珠眼泪汪汪:“那能不能罚轻一点?”
众人随声附和:“轻一点,轻一点。”
“就罚你们,下午在洗砚斋里,静思己过。”
“好!”众人连连点头,“没问题!”
“一边思过,一边临帖。王右军的《乐毅论》,临五遍。”
“五遍?!”众人惊呼。
“临完了,再写一篇《思过书》。写两页纸,字迹不能乱。刚临完贴,写的字应该和《乐毅论》差不多罢?”
“什么?!”
苏学士的要求太多,几个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钟宝珠受不了了,“噌”的一下站起来。
“写得跟《乐毅论》差不多,那我不就成王羲之了?夫子不就要拜我为师了?”
“未尝不可。”苏学士颔首,“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我……”
恰在此时,高楼上传来三声钟响。
苏学士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站起身来:“该上课了。你们留在这里临帖,等我回来。”
一群人连忙上前阻拦,要抱住他:“夫子,不要!我们不会写!我们写不完!”
就连温书仪也帮忙求情:“夫子,我一人写完就好。这么多字,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一片混乱里,只有魏骁没有上前。
一派哭嚎里,也只有魏骁的声音格外镇定。
他抬高音量,又喊了一声:“夫子!”
“嗯?”苏学士回过头,“七殿下还有何事?”
魏骁迎上他的目光,正色道:“刘文修不走,明日我还会逃课。”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睛都瞪大了。
你在说什么东西?你也太大胆了吧?
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钟宝珠反应过来,率先跟上:“我也是!”
其他好友挺直腰板,也齐声道:“我们也是!”
他们就是这样,好友开了口,不管说的是什么,只要能跟上,就一定要跟。
苏学士失笑,耐着性子解释道:“他是圣上御旨钦点,调过来的学士,与我是同僚,我不能把他赶走。”
几个少年都蔫了下来:“啊?”
“虽然不能赶他走,但是,叫他不给你们上课,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众人眼睛一亮,连忙问。
“再找一个夫子。”
苏学士了然一笑。
“找一个身份地位,都压得过他的夫子,把他挤走。”
“在这一点上,你们能请来的人,应该比夫子的多吧?”
几个少年似懂非懂,对视一眼,心里隐约浮现出几个人选。
*
五遍《乐毅论》,一篇《思过书》。
六个少年挤在房间里,一边嚎,一边写。
一边写,一边嚎。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太阳下山了没?”
“你们写到第几遍了?别太快,等等我!”
“天杀的王羲之,他为什么要写这么多幅字?”
温书仪打断道:“宝珠,不可对古人不敬,会受罚的。”
“这怎么能算?我说他是‘天杀的’,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啊!”
钟宝珠理直气壮。
“什么天罚不天罚的?温书仪,你怎么能咒我呢?”
“与天罚无关。我的意思是,被苏学士听到,你就要遭殃了。”
“噢。”
钟宝珠闭上嘴,乖乖写字。
过了一会儿,李凌问:“苏学士给我们出的那个主意,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夫子说的有道理。”
“我们不能一直逃课,也不能去找圣上,把他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