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们想上前营救,结果个个都倒在地上,跟小泥人似的,直不起身子,迈不开步子。

“我的腿……没知觉了……”

“完了呀!娘,我瘫痪了!”

“什么瘫痪?你傻不傻?就是骑马骑久了,腿软了。”

几个人滚到一起,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钟宝珠扒拉着草皮,挪到魏骁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魏骁,扶我!”

魏骁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站着的。

他背着手,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看起来是鹤立鸡群,威风凛凛。

结果钟宝珠一抱上去,就发现他的腿也在抖。

“哈!”钟宝珠没忍住笑出声来,“我就说,你怎么光站着,也不走。”

魏骁站定不动,其实是动不了,一动就露馅了:“走开,我不扶你。”

“不扶也得扶。”钟宝珠咬紧牙关,拽住他的衣摆,一点点往上爬。

“钟宝珠,别拽我裤子!”

“就拽。”

一群少年自觉丢脸,非不要侍从过来,就这样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回了房。

他们出了一身热汗,衣裳都快被浸透了。

所幸马球场里的侍从已经烧好了洗澡水,歇一会儿就能沐浴。

省得汗津津的,黏在身上,不仅不舒服,还要用体温烘干,容易风寒。

元宝在外间候着,拿起干净衣裳,在炭盆上烤一烤。

钟宝珠走进里间,脱掉衣裳,就跳进浴桶里。

热水没过肩膀,紧绷酸疼的肢体瞬间放松下来。

钟宝珠又往浴桶里沉了沉,让热水淹到下巴。

好舒服!

他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嘎吱”一声。

紧跟着,是元宝惊慌失措的声音:“诶!七殿下!我家公子还没……”

钟宝珠连忙睁开眼睛。

一阵微风迎面吹来,只见魏骁双手环抱,靠在里间门框上,不耐烦地看着他。

“啊!”钟宝珠大喊一声,连忙拿起擦拭用的巾子,挡在自己身前。

可是巾子太小,挡左边不是,挡右边也不是。

“魏骁,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啊?!”

魏骁抬眼垂眼,上下扫视他一眼。

钟宝珠随着他的视线,用巾子去挡。

偏偏魏骁面不改色,目不斜视。

“谁稀罕看你?又不是没看过。说好的请客,所有人都好了,就你磨磨蹭蹭。你是不是没带钱?还是今日就把压岁钱花完了?”

魏骁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浴桶,言简意赅:“起来,我请。”

“我才没有!”钟宝珠拢起双手,“哗啦”一声,掀起一大片水花,泼向魏骁,“你出去!我要穿衣裳了!”

魏骁一闪身,就走到门后面,全避开了。

钟宝珠气得又捶了两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讨厌!

天底下最讨厌的人,就是魏骁!

钟宝珠从浴桶里爬出来,换了一身石榴红的圆领袍子。

早上穿的是正红的,这件颜色更重一些。

这是爷爷教他的,冬日就要穿红,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又抢眼又漂亮。

收拾齐整,一行人便准备回城,去八宝楼吃饭。

马肯定是不能再骑了,马球场的侍从套了两辆马车,送他们过去。

钟宝珠和温书仪、郭延庆坐一块。

三个人都累坏了,靠着马车壁,歪在软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郭延庆摆摆手:“宝珠哥,我下回再不跟你们一块打球了,真是够累的。”

“别呀。”钟宝珠忙道,“你不是最爱吃八宝楼的烧鸭了吗?我天天请你吃,还不行吗?”

“别说八宝楼,就是‘八十宝楼’、‘八百宝楼’,我也不吃了。”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说话。

反正今日已经过了瘾,郭延庆又是个忘性大的,不打紧。

就在这时,温书仪问:“对了,今日怎么不见安乐王?我们来他的场子打球,没去见他,实是不该。”

“没事。”郭延庆道,“七殿下和九殿下去过了,今日王爷有事,留在府里见客,让我们随便玩。”

“这样。”温书仪颔首,又问,“还有,你们俩的功课,可写完了?”

“诶!”

一听这话,钟宝珠和郭延庆连忙跳起来,要捂他的嘴。

“好端端的,又提功课做什么?”

“温书仪,快住口!”

正巧这时,另一辆马车,从他们旁边驶过去。

车窗被人从外面推开,魏骁架着脚,坐在窗边。

李凌大声问:“你们又闹什么呢?车都快被你们撞翻了。”

郭延庆按住温书仪,钟宝珠捂住他的嘴。

“你们也快过来管管他啊!他写功课写魔怔了!”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八宝楼外。

楼里伙计有眼色,认得车,也认得人。

没让他们在正门口和其他客人挤,而是把马车引进后院。

一群少年跳下马车,直奔二楼。

他们六个,再加上安乐王,合伙定了个包间,整年整年地包下来。

其实主要是安乐王出钱,他们六个凑点零头。

进了包间,不拘泥于座次顺序,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也不用看菜牌,让伙计报菜名,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点菜。

“先来个炭烤羊排。不用切,我们自己切。”

“再来个烧鸭。要最肥的,烤得焦焦的。”

“还要一条鲤鱼。做酸甜糖醋口的。”

温书仪看着他们,颇为无奈:“不是烤的,就是烧的,也该吃点菜。”

众人振振有词:“这些不是菜吗?这些就是菜!”

“这倒是提醒我了。”钟宝珠一拍手,“是该来点不一样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什么?”

钟宝珠面对着伙计,一脸认真:“来一壶果酒。”

伙计欠身一笑:“王爷吩咐过,不能给几位小公子上酒。”

“别啊!”

在少年们依依不舍的目光里,伙计下去传菜。

温书仪最后吩咐道:“再来一道水煮波斯菜*。”

钟宝珠举手抗议:“我不爱吃这个!一股怪味!”

“别听他们的,上。”

“是。”

羊排和烧鸭都是费功夫的菜。

所幸不是现烤,都是挂在炉子里,烤到七八分熟,有客人点了,再回炉重烤的。

一行人坐在位置上,先喝点茶水、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你们的功课,一定都没写完吧?”

熟悉的说教声音响起,众人对视一眼,都捂住了耳朵,把头埋进臂弯里。

又来了。

“躲也没用。还有六七日,弘文馆就开馆了。”

“昨日崔学官和苏学士,来府里见我父亲,还特意向我问起你们。”

“就知道你们没写,说不定连学官布置了什么功课,都忘记了。”

温书仪弯下腰,拿起随身携带的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