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城太瘦生
钟宝珠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魏骁,补了一句。
“魏骁最好。”
魏骁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再次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昂首阔步往前走。
“走,去看看。”
“嗯……”
*
六个少年结伴,一路浩浩荡荡,朝刘文修的住所走去。
钟宝珠没有撒谎,更没有装可怜。
他是真的有点儿害怕了。
他只是想捉弄一下刘文修,叫他出个丑、现个眼。
而且他知道,魏骁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从始至终,都不想要刘文修的小命。
命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一个人就一条,用完就没了。
他和魏骁要不起,也承受不住。
要是刘文修真有个三长两短,伤了残了,瘫了死了。
别说圣上问罪,刘贵妃和魏昂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他们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们可从来没有伤过人啊!
刘文修此人,是心怀不轨,心术不正。
为人处世,也阴损了些。
可他到底罪不至死。
为了两句话、两口气,就要了一条人命,实在是太重了。
钟宝珠这样想着,不自觉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魏骁被他牵着,也只好迈开双腿,跟上他的步伐。
魏骁原本是不想来的,无奈钟宝珠坚持,只好跟着来了。
如今转念一想,钟宝珠的顾虑也有道理。
刘文修毕竟是魏昂的亲舅舅,他和钟宝珠又是显而易见的太子.党。
要是真闹出人命来,就不光是他和钟宝珠的事情了。
兄长那边,肯定也会被牵连。
所以还是过去看看,确认一下来得好。
两个人各怀心思,在前面带路。
几个好友脚步匆匆,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刘文修所住的宫殿外。
殿门大开,几个宫人已经把刘文修送回来了。
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站在殿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是站成一排,当木头桩子。
苏学士与小杜夫子,原本就在弘文馆里,听见宫人禀报,忙不迭赶过来,正急急忙忙地吩咐他们办事。
“先去准备热水巾子,给刘学士把头上的伤擦一擦。”
“门窗不用关,都别围在榻前,散开散开,让刘学士透透气。”
“刘学士?刘学士!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殿里兵荒马乱,乱成一片。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也不敢太过张扬。
钟宝珠牵着魏骁的手,带着好友,躲开宫人,从门缝里钻进去。
他们走到苏学士和小杜夫子身旁。
钟宝珠放轻声音,唤了一声:“夫子?”
“嗯?”
两位夫子听见,赶忙回头看去,看见一连串的少年,都愣了一下。
“宝珠?七殿下?你们六个怎么来了?”
钟宝珠道:“我们来看看……”
魏骁捏了一下他的手,正色道:“刘学士昏倒时,我们都在场,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问:“方才不是已经派人去喊太医了吗?怎么还没来?”
苏学士道:“太医署离得远,派去的宫人还没回来,又多派了几个人去催,想来快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一听这话,小杜夫子连忙上前去迎。
苏学士则张开双手,护住几个少年,把他们推到一边。
“此处人多眼杂,宫人太医容易冲撞。几位小公子,还是先回去罢?”
六个少年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我们想留下来看看。”
“好罢好罢,那……”
苏学士环顾四周,最后护着他们,把他们送到魏昂所站的地方。
料想方才,他就是这样,护着魏昂三人,把他们安置在这里的。
苏学士跟哄小孩子似的,哄着他们。
“那就在这儿站着罢,别乱跑啊。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就变得跟刘学士一样了。”
“好。”
他们有点嫌弃魏昂三人,但事态紧急,苏学士也忙,不好总是麻烦他,便答应了。
几个少年站在一块儿,谁也没理谁,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刘文修那边。
刘文修就平躺在榻上,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面色铁青,一动不动。
来的太医,不是与他们相熟的章老太医,而是一个年轻些的太医,姓王。
王太医拎着药箱,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看见这个阵仗,也被吓了一跳。
他先看了一眼刘文修额头上的伤口,拿出一瓶金疮药,让宫人给他敷上。
紧跟着,王太医又拿出脉枕,要给刘文修诊脉。
刚搭上脉,没一会儿。
王太医紧锁的眉头,就松开了。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收回右手:“不要紧。”
“呼吸平稳有序,脉搏强劲有力,刘学士的身子好得很。”
一听这话,一行人都松了口气。
钟宝珠更是抬起手,拍拍自己的心口。
还好还好,没闹出人命来。
“那……”苏学士问,“他为何会忽然昏倒?”
“学士请看。”王太医伸出手,指着刘文修的脸,“刘学士眼下两片乌青,想是这几日操劳过度,思虑过重,夜里不曾睡好。”
“再加上春日渐进,日头愈盛,气候浮躁。偶尔被学生们气着,气血上涌,眼前发黑,昏迷倒下,也是有的。”
王太医摇着头,叹了口气:“只是刘学士运气忒差,倒下的地方不好,正好倒在廊下,碰伤了额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学士连连点头,“但还是请王太医帮忙,给刘学士包扎伤口,再给他开张方子。”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们也好向刘府和刘贵妃交代。”
王太医会意:“这是自然,我这就办。”
“好。王太医,请。”
苏学士出事周全,进退有度,陪着王太医,料理好了一切。
小杜夫子站在榻边,看了一会儿,便转过身,走到几个少年面前。
“好了,刘学士并无大碍,你们几个,也可以放下心来,去用饭了。”
“是。”
钟宝珠一行人,推推搡搡,拉拉扯扯着,俯身行礼。
“学生告退。”
“去罢。”
一行人正准备走,却听见小杜夫子又问:“十殿下,此等大事,是否要派人入宫,禀报贵妃娘娘?”
“我……”魏昂张了张口,道,“有劳夫子挂心。我今日正要去母妃宫中用膳,我会亲口将此事禀报母妃。”
一瞬间,几个少年瞪大了眼睛。
什么?!
太医都说了,刘文修是自己没睡好,再加上天气转暖,一时间没站住,才昏倒的。
你你你……
你竟然还要去告状!
不等小杜夫子开口,魏骁便牵着钟宝珠的手,大步上前。
他正色道:“十弟年岁尚小,方才又被吓住了,只怕说不清楚。”